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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咫尺 ...

  •   强吻事件后的雪梅阁,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扇内室的门,自那夜凌贰请谢孤鸿离开后,便再未对他敞开过。江淮序以“需绝对静养”为由,闭门不出,连用膳用药都在内室。云苓和凌贰进出时总是轻手轻脚,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谢孤鸿没有再强行闯入。他甚至没有再出现在雪梅阁的内室门口,仿佛那夜狼狈离开后,便彻底从这个空间消失了。

      但江淮序知道,他并非真的消失。

      每日辰时,外间的桌上会准时出现一碗温度恰好的汤药,旁边有时会放着一碟精致的、据说能缓解药苦的蜜饯或糖渍梅子。药碗下偶尔会压着一两本书卷,有时是江淮序之前提过的某本地方志,有时是装帧清雅的诗词集,或是新出的、尚未在市面流通的杂谈笔记。

      书页很干净,没有批注,没有留言,仿佛只是随意放置。

      午后,会有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药膳或清淡小点送来,花样每日不同,却都严格遵循着凌贰定下的忌口与温补原则。

      入夜,雪梅阁外围的守卫似乎更加森严,但内院却异常安静,连寻常巡逻的脚步声都刻意放得极轻。只有夜风拂过竹林的声音,和更漏单调的滴答声。

      这一切,都透过云苓小心翼翼的话语,和凌贰例行诊脉后简短的汇报,传递到江淮序耳中。他知道,这是谢孤鸿的方式——一种沉默的、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的弥补与守护。

      他应该感到愤怒,感到被侵犯后的屈辱未消。他也确实感到。每当夜深人静,唇上那粗暴滚烫的触感,手腕被攥紧的疼痛,以及咳血时眼前发黑的恐慌,仍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让他心口发闷,寒意丛生。

      可奇怪的是,除了这些,他竟还感受到一丝……更复杂的情绪。那一夜谢孤鸿猩红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绝望,那句破碎的“孤怕……留不住你”,还有事后那仓皇无措的道歉和迅速消失的背影……这些画面,同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知道谢孤鸿那夜醉了,情绪崩溃了。但他更知道,酒后吐真言,失控的举止往往源于内心最深处压抑的恐惧与渴望。谢孤鸿在怕什么?又在渴望什么?

      这个问题让他心烦意乱,比病痛更甚。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将所有精力放在调养身体和思考三日后的大理寺公堂之上。然而,外间每日准时出现的汤药、书籍、点心,以及夜里那刻意营造的安宁,却像无声的提醒,不断将那个人的存在,重新推到他眼前。

      他让云苓把那些书拿进来,却从不碰谢孤鸿送来的蜜饯。药,他照喝,因为身体需要。但他拒绝接受任何超出医者与病患关系的关怀。

      第一日如此,第二日亦如此。

      到了第三日,江淮序的精神因连日的静养和用药,稍微好了一些,至少白日里不再频繁昏睡。午后,他正倚在床头翻阅一本谢孤鸿昨日送来的前朝水利典籍,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可能用于盐政改革的思路,分散心神。

      外间传来极轻微的放置器皿的声响,应是午后的汤药和点心送到了。接着,便是长久的寂静。

      往常,东西送到后,不久便会有侍从无声撤走空盘。今日却似乎停留得久了些。

      江淮序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读完一章,觉得有些渴,唤云苓时,却听到外间传来云苓一声压抑的低呼,和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怎么了?”江淮序蹙眉问道。

      珠帘晃动,云苓脸色发白地跑进来,声音发颤:“世子……殿下、殿下他……”

      江淮序心中莫名一紧:“殿下怎么了?”

      “殿下……殿下晕倒在门外了!”

      什么?!

      江淮序心脏猛地一跳,来不及细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一阵眩晕袭得晃了晃。云苓连忙扶住他:“世子,您别急!凌贰大人已经在了!”

      “扶我出去。”江淮序声音微哑,不容置疑。

      云苓只好搀扶着他,慢慢挪到外间。

      只见谢孤鸿倒在靠近门口的地上,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双目紧闭,眉心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仍承受着某种痛苦。他穿着常服,衣襟有些凌乱,手边是一个打翻的食盒,里面精致的点心散落一地。凌贰正蹲在他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凌贰,殿下如何?”江淮序撑着门框,稳住身体,声音有些发抖。他从未见过谢孤鸿如此虚弱无力的模样,即便在春猎受伤,他也始终是站着的,清醒的。

      凌贰没有立刻回答,仔细诊了许久,才收回手,沉声道:“殿下心脉有损,气息紊乱,内力虚浮,乃长期耗神、忧思过度、旧伤未愈加之连日不眠不休所致。今日恐是强撑着过来,体力透支,骤然松懈,便支撑不住了。”

      心脉有损?旧伤?江淮序愣住了。谢孤鸿在他印象中,一直是强大、沉稳、仿佛无所不能的。他从不知他有什么旧伤,更不知他的心脉……也会有损?

      “先扶殿下到软榻上。”凌贰对闻讯赶来的凌壹道。

      凌壹脸色铁青,眼中满是自责与担忧,连忙和另一个侍卫小心地将谢孤鸿扶到外间的软榻上躺下。谢孤鸿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仿佛习惯了时刻保持戒备。

      凌贰取出银针,在谢孤鸿几处大穴上施针。片刻后,谢孤鸿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何时有的旧伤?心脉又是如何受损的?”江淮序忍不住问道,目光落在谢孤鸿安静却难掩憔悴的眉眼上。不过三日不见,他眼下竟有了明显的青黑,下颌也冒出了淡青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凌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属下不敢妄言。殿下……幼时在宫中,曾有过一段极为艰难的时日。具体情形,属下亦知之不详。这心脉之损,似是陈年旧疾,平日靠深厚内力压制,并无大碍。但若长期心力交瘁、内力消耗过度,便会显露出来。”

      幼时……宫中艰难时日?江淮序想起关于先皇后徐梅舒早逝的传闻,想起柳皇后对谢孤鸿的忌惮与谋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那段岁月,对于当时年幼的谢孤鸿而言,恐怕不只是“艰难”二字可以概括。

      他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储君的威仪与深沉,显得如此真实而脆弱。紧抿的薄唇,蹙起的眉心,还有那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完全放松的身体……这个人,究竟独自背负了多少?

      “可能移入内室?”江淮序忽然问。

      凌贰和云苓都惊讶地看向他。

      “外间毕竟不够暖和,也不够安静。”江淮序移开目光,声音平静,“既是为我送药而来才晕倒,便移入内室暂歇吧。等他醒了再说。”

      这算是……心软了吗?江淮序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无法看着这个人就这样躺在外间的冷榻上,尤其当他知道,对方的心脉有损,与自己这破败的身体,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他昏迷在此,东宫不能无主。尤其是在三司会审这个节骨眼上。

      凌贰看了一眼江淮序的脸色,见他虽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并无勉强之色,便点了点头:“内室更适宜静养。只是要劳烦太子妃。”

      于是,谢孤鸿被小心地移入了内室,安置在窗边另一张平日里用来小憩的软榻上。这张榻离江淮序的床榻不远,中间隔着一道山水屏风。

      凌贰继续为谢孤鸿施针用药,忙碌了约一个时辰,谢孤鸿的脉象才终于稳定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但依旧沉睡不醒。

      “殿下损耗过甚,需深度睡眠来恢复。今夜需有人守候,留意变化。”凌贰道,“属下就在外间候着。”

      “我来吧。”江淮序忽然道。

      “世子,您自己的身体……”云苓急道。

      “我白日睡多了,现下并无睡意。”江淮序看着屏风后模糊的身影,“况且,他因我之事至此,于情于理,我也该守着。你们在外间候着便是,若有需要,我会叫你们。”

      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决。云苓和凌贰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只得退下,将内室留给了两人。

      夜深了。烛火被拨暗,只留一盏小灯,在屏风边投下暖黄的光晕。内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谢孤鸿身上清冽的气息。

      江淮序靠在自己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屏风后。那里,传来谢孤鸿均匀却并不沉实的呼吸声。

      他想起凌贰的话——“长期耗神、忧思过度、旧伤未愈、连日不眠不休”。是为了朝政?是为了与柳皇后一党的争斗?还是……也有那夜失控之后,内心的煎熬与悔恨?

      这个人,总是表现得那么强大,那么算无遗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原来,他也会累,也会伤,也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压力,直到撑不住倒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约莫子时前后,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急促的喘息,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江淮序心中一紧,放下书,轻轻起身,走到屏风边。

      烛光下,谢孤鸿紧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心拧成一个痛苦的结。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

      江淮序犹豫了一下,拿起旁边温着的布巾,小心地为他擦拭额角的汗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依旧有些烫。

      就在这时,谢孤鸿猛地伸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恰好抓住了江淮序还未收回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江淮序身体一僵,却没有立刻抽回。他听见谢孤鸿用几乎听不清的气声,破碎地呢喃:

      “母后……别走……别丢下即明……”

      “冷……好冷……”

      “血……好多血……”

      “即明会乖……即明会听话……别……”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惊恐。即明……是他的表字。他在梦中,回到了幼年,回到了先皇后被害的那个时刻?

      江淮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酸涩得厉害。他想起谢孤鸿偶尔流露出的、对先皇后遗物的珍视,想起他谈及母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与痛楚。原来,那个强大阴鸷的太子殿下心底,始终藏着那个在冰冷深宫中,目睹母亲惨死、被迫装傻求生、在无数阴谋算计中艰难长大的孩子。

      “殿下……”他不由自主地低声唤道,试图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谢孤鸿紧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再次陷入沉睡。只是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仿佛在汲取着唯一的温暖与安全感。

      江淮序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又看看他沉睡中依旧难掩倦色的脸,心中那堵厚厚的冰墙,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没有抽回手,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在软榻边的绣墩上缓缓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拉过旁边的薄毯,为他仔细盖好。

      秋夜寂寂,烛影摇红。

      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任由手腕被那只温热却带着薄茧的手握着。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有未消的余怒,有挥不去的屈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怜悯,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悄然滋长的牵绊。

      谢孤鸿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天光微亮,才缓缓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感到掌心握着什么,温热,细腻。他倏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带着疲惫却清澈的眼眸。

      江淮序正靠在绣墩上,似乎也刚从小憩中惊醒,见他醒来,下意识想抽回手。

      谢孤鸿却本能地收紧了手指,将那微凉的手腕握得更紧。然而,当他看清江淮序眼下淡淡的青影,和明显一夜未眠的倦色时,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他送药,体力不支晕倒,然后是凌贰的诊治,再然后……是这只手,一直被他握着,还有耳边那模糊却温柔的安抚声。

      “你……”谢孤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撑着身体坐起,眼中满是懊悔与无措,“孤……你怎么在这里守着?你的身体……”

      “殿下昏倒在我门前,凌贰说需人守夜。”江淮序收回手,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殿下既已醒了,便无大碍。凌贰就在外间,臣这便唤他进来。”

      他起身欲走。

      “听澜!”谢孤鸿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却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缩起来。他看着江淮序疏离的背影,想起那夜的失控,想起自己带给他的伤害,心如刀绞。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压抑,“那夜……是孤疯了。孤不该那样对你……孤……”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任何解释在那样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淮序背对着他,停住了脚步。他能听到谢孤鸿声音里的痛苦与自责,比那夜的仓皇道歉,更多了几分沉重的自我厌弃。

      内室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江淮序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殿下心脉有损,旧伤未愈,更应珍重自身。朝局纷扰,强敌环伺,东宫不能没有殿下。”

      他没有回应那句道歉,也没有提及那夜的任何细节,只是平静地提醒他身为储君的责任。但这平淡的话语,却比任何指责都让谢孤鸿更加难受。因为这意味着,江淮序将他们的关系,重新拉回了冰冷而公事化的“盟友”甚至“君臣”范畴。

      谢孤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脸色更加苍白。他靠在软榻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是啊……东宫不能没有孤。”他喃喃道,目光空茫地望向虚空,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因为孤……是唯一从那条阴沟里爬出来,还没有死掉的老鼠。”

      江淮序心头一震,愕然看向他。

      谢孤鸿没有看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继续说着,像是在剖开自己最鲜血淋漓的伤疤:

      “孤六岁那年,亲眼看见母后喝了那碗毒药……七窍流血,死在孤怀里。很疼,母后说……很疼。后来,所有人都告诉他,母后是病死的。他不信,可他必须信,还要装出相信的样子,装傻,装懦弱,才能在柳氏和那些想他死的人眼皮底下,活得久一点。”

      “宫里很冷,冬天尤其冷。饿肚子是常事,有时候是故意的,有时候是‘忘了’。被打被骂,不能还手,不能哭。因为哭,会惹人厌烦,会死得更快。”

      “十三岁那年,第一个愿意暗中教他武功的侍卫,被发现在井里,说是失足。十五岁,第一个愿意为他传递消息的小太监,被活活杖毙在长春宫外,罪名是偷窃。”

      “孤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点点地啃,一点点地攒,在黑暗中培植势力,学习一切能让自己活下去、变得强大的东西。不敢信任任何人,因为信任会害死他们,也会害死自己。”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江淮序,那双眼眸深不见底,里面是化不开的黑暗与孤寂。

      “听澜,你看,孤就是这样一个人。满手血腥,满心算计,在污泥里打滚长大,见不得光。那夜的疯狂……或许才是孤最真实的样子。害怕失去,就不择手段地想抓住,哪怕……会伤害到你。”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或许是更深的厌恶,或许是彻底的远离。

      内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江淮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着那些平静叙述下掩藏的惊心动魄的血泪,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光环、只剩下满身伤痕与自我厌弃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那些强大、深沉、算无遗策的背后,是这样一段惨烈到令人窒息的人生。原来,那夜的失控,不仅仅源于酒意和压力,更源于深植于灵魂的、对失去的恐惧——他失去的已经太多太多。

      愤怒吗?依旧有。屈辱吗?并未完全消散。

      但此刻,更多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巨大的酸楚,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住,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凌贰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以及云苓压低的声音:“凌贰大人,药煎好了。”

      这声音打破了内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孤鸿睁开眼,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深潭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剖白脆弱的男人从未存在过。他掀开薄毯,试图下榻:“孤该回去了。扰你清静。”

      “殿下。”江淮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凌贰说你心脉有损,需静养。此处……还算安静。你若无事,便再歇息片刻。药,就在外间。”

      他没有说原谅,没有说理解,只是给出了一个允许停留的空间。

      谢孤鸿动作顿住,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淹没。他最终没有拒绝,重新靠了回去,低低应了一声:“……嗯。”

      江淮序不再看他,转身,慢慢走向屏风外,去唤凌贰进来。

      转身的刹那,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心墙上那道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些许。透进来的,不再是冰冷的光,而是复杂难言的、带着温度与血色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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