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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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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繁星对林木的感觉，是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味的。
一开始，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声音好听，说话温柔，对他很好。
后来，他开始觉得，这个人“很懂他”。
再后来，他开始觉得，这个人，“好像对他，有点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最开始，只是一些很细微的地方。
比如，林木在房间里，总是会记得他的名字。
“星今天来了吗？”
“星今天怎么没来？”
“星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比如，林木在别人面前，说话总是很客气，很有分寸。
但在他面前，偶尔会说一些，只有很熟的人才会说的话。
“你怎么又熬夜了？”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担心”。
这个词，是关键。
他第一次听到林木说“我会担心的”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他因为情绪波动，一整天都没有上线。
晚上十点多，他才打开“快慢”。
刚点进星元，就听到安安说：“星，你终于来了。”
“林木刚刚还在问你呢。”
他愣了一下：【问我？】
“嗯。”安安笑，“他说你今天没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心里一暖。
还没来得及打字，林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星。”
“你今天，去哪了？”
他下意识地打字：【有点难受。】
【睡了一天。】
“现在呢？”林木问，“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
“那就好。”林木说。
“你以后，要是不来，至少跟我说一声。”
“不然，我会担心的。”
“我会担心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在他心湖里。
溅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担心”。
这个词，他太陌生了。
在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会对他说“我会担心你”。
父母会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医生会说：“你要按时吃药。”
老师会说：“你要尽快恢复。”
但没有人，会对他说——
“你不来，我会担心。”
没有人，会把他的存在，看得那么重要。
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你在想什么啊。”
“你们只是网友。”
“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他拼命用这些话，压下那个荒唐的念头。
可越是压抑，那个念头，就越顽强。
它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不停地撞着笼子。
撞得他心乱如麻。
从那之后，他开始不自觉地，去寻找各种“证据”。
证明林木对他，是“特别的”。
证明林木，是“喜欢他的”。
他会把林木对他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记下来。
【你今天，有比昨天好一点吗？】
【你要记得吃东西。】
【你不来，我会担心的。】
【你比较特别。】
这些话，被他反复地在脑海里回放。
每回放一次，他心里的那点“喜欢”，就多一点。
他会在私信里，小心翼翼地，跟林木说一些自己的小情绪。
【今天，心情有点低落。】
【今天，看到别人上学，有点羡慕。】
【今天，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每一次，林木都会认真地回。
回得不一定很长。
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低落是正常的。】
【羡慕别人也没关系。】
【怀疑自己的时候，就想想，你已经坚持到今天了。】
【这已经很了不起。】
他看着这些话，心里总会升起一种错觉——
“他是不是，也在小心翼翼地，对我好？”
“他是不是，也在害怕，伤害到我？”
“他是不是，也在……喜欢我？”
这种错觉，在某一个晚上，被无限放大。
那天，房间里在玩一个游戏。
游戏的规则是：让一个人上麦，其他人在公屏上给他发一句“你最想对他说的话”。
轮到林木的时候，房间里一下子沸腾了。
【林木林木。】
【我要对他说。】
【我先来我先来。】
安安笑着说：“那我们一个一个来。”
弹幕刷得飞快。
【林木，谢谢你每天陪我们。】
【林木，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林木，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木，你是我的光。】
这些话，一条接一条地刷上去。
林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别这样。”
“我会骄傲的。”
【你本来就很棒。】
【骄傲一点也没关系。】
【林木，你有没有特别想对谁说的话？】
有人突然问。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房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对啊对啊。】
【林木，你有没有？】
【快说快说。】
安安也笑着说：“这个问题，问得好。”
“林木，你有吗？”
林木沉默了几秒。
他的沉默，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普通的犹豫。
可在赵繁星眼里，却被解读成了“害羞”“紧张”。
“他是不是，在想我？”
“他是不是，要说‘星’？”
“他是不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对我特别的话？”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手心，也出了汗。
“有。”林木终于开口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像爆炸一样刷起来。
【哇——】
【是谁是谁？】
【快说快说。】
【我好紧张。】
林木笑了一下：“你们别刷了。”
“我怕我说出来，你们会失望。”
【不会不会。】
【我们怎么会失望。】
【快说快说。】
林木叹了口气：“好吧。”
“我想说的是——”
他顿了一下。
赵繁星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我想说的是，谢谢你们。”
房间里，愣了一秒。
然后，刷起一片“啊？”
【啊？就这？】
【我还以为你要说某个人。】
【你这也太官方了吧。】
【林木，你是不是在敷衍我们。】
安安也笑了：“你这回答，有点安全。”
林木也笑：“安全不好吗？”
“我怕我说了某个人，你们会吃醋。”
【我们才不会。】
【我们只会祝福。】
【对，你快说，你到底喜欢谁。】
林木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游戏结束。”
“我们来听歌。”
房间里的喧闹，很快被音乐淹没。
只有赵繁星，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瞬间。
“谢谢你们。”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他没有说我。”
“他说的是‘你们’。”
“原来，在他心里，我也只是‘你们’中的一个。”
“原来，我并没有那么特别。”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把他刚刚烧起来的那点幻想，浇灭了一大半。
可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这个念头的时候，一条私信，跳了出来。
发信人：【林木】。
【刚刚，吓到你了吗？】
他愣住了。
【？】他回。
【我刚刚说‘谢谢你们’的时候。】林木回。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别的？】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盯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没有。】他回。
【你想多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
觉得自己太嘴硬。
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林木很快回：【那就好。】
【我刚刚，其实有点紧张。】
【怕你误会。】
他看到“怕你误会”这四个字，心里突然一沉。
“误会？”
“他怕我误会什么？”
“怕我误会，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正准备回一句“我没有误会”，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星。】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
【你别害怕。】林木回。
【我不是要跟你表白。】
看到“表白”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难过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林木继续。
【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
【比一般的听众，要特别。】
【所以，我会比较在意你。】
【也会比较担心你。】
【我怕你会误会。】
【怕你会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其实，我只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林木的话，停在了“只是”后面。
好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份“特别”。
赵繁星盯着那一行未完成的话，心里乱成一团。
“他说，我很特别。”
“他说，他会在意我。”
“他说，他会担心我。”
“他说，他怕我误会。”
“可他又说，他不是要跟我表白。”
这些话，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理解。
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林木又发来一条。
【算了。】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早点休息。】
【晚安。】
他看着这几句，突然觉得很委屈。
委屈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委屈他把话说到一半，又收回去。
委屈他说“怕你误会”。
委屈他不肯承认，那份“特别”，其实就是“喜欢”。
他盯着屏幕，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倔强的念头——
“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
“只是，他不敢说。”
“他怕伤害我。”
“他怕我太认真。”
“他怕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复杂。”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开始，把林木所有的“克制”，都解读成“喜欢”。
他不说“喜欢你”，是因为他怕他承受不起。
他说“怕你误会”，是因为他心里其实是有“别的意思”的。
他不敢表白，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隔着屏幕，隔着距离，隔着现实。
“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
“只是，他比我更理智。”
“只是，他比我更害怕。”
他越这么想，就越觉得，这个解释，是唯一合理的。
他开始，在脑海里，给他们的关系，编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互相喜欢，却不敢说破”的故事。
一个，关于“在黑暗中，互相扶持”的故事。
一个，关于“总有一天，会见面”的故事。
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他自己的幻想。
可他宁愿相信。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灰暗的生活里，找到一点意义。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每一个难熬的夜晚，对自己说——
“你不是一个人。”
“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偷偷喜欢你。”
“你们，是彼此的光。”
于是，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星元。
更加频繁地上麦。
更加频繁地，和林木说话。
他会故意，在公屏上，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小梗。
会故意，在别人面前，提到“林木说过的话”。
会故意，在私信里，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你今天，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你今天，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每一次，他都把这些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永远是最安全的那一句。
【你今天，还好吗？】
他不敢，真正地，问出口。
因为，他怕答案，会把他所有的幻想，都击碎。
他宁愿，让这份“喜欢”，永远停留在暧昧的边界。
停留在“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的自我安慰里。
停留在，这个虚拟世界的温柔幻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