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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醒与沉沦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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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繁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
他不是完全活在幻想里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大脑，有时候会“骗自己”。
知道，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会“放大一些东西”。
知道，自己对林木的感觉，很可能，只是一种“过度依赖”。
可每一次，当他试图清醒一点的时候，他又会被另一种力量，拉回沉沦。
那力量，来自林木的一句话。
来自星元的一个夜晚。
来自他自己，对“被爱”的渴望。
他第一次，明显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有问题”，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那天，他难得地，在十点之前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
习惯性地点开“快慢”。
习惯性地点进私信。
习惯性地，看一眼那个黑色夜空的头像。
没有新消息。
他的心里，莫名地，有一点失落。
“他今天，还没上线。”
“他今天，是不是很忙？”
“他今天，会不会忘了我？”
这些念头像一群小虫子，在他脑子里爬。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天，竟然是从“看他有没有发消息”开始的。
而不是从“今天要吃什么”“今天要做什么”开始。
他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已经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个“网友”身上。
害怕自己，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想。
他强迫自己，把手机放下。
起床，洗漱，吃药。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
“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好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你好像，把一个虚拟世界，当成了全部。”
“你好像，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冰冷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记住。”
“他只是一个网友。”
“你们之间，隔着屏幕。”
“他对你好，是他的善良。”
“不是你的爱情。”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些话。
像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像在试图，把自己从幻想的边缘，拉回来一点点。
那天白天，他没有打开“快慢”。
他强迫自己，去做一些别的事情。
看了几页书。
收拾了一下房间。
甚至，还下楼，走了两圈。
每做一件事，他都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看，你可以不依赖他。”
“你看，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你看，你不是非要在星元，才能活下去。”
可到了晚上，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点开了“快慢”。
忍不住点进了星元。
忍不住，在看到林木头像亮着的时候，心里一暖。
“你看。”
“你还是离不开他。”
“你嘴上说要清醒，身体却很诚实。”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木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星，你今天好像，比前两天有精神一点。”
“星，你今天有出去走走吗？”
“星，你今天，有没有做一件让自己觉得开心的小事？”
他听着这些话，心里的那点“清醒”，又开始一点点融化。
“他这么关心我。”
“他这么在意我的每一个变化。”
“他这么记得我说过的话。”
“如果，这都不是喜欢。”
“那什么才是？”
他又一次，被自己的逻辑说服。
又一次，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滑向了后者。
可这一次，他的心里，多了一点隐隐的不安。
他开始，偶尔在深夜，问自己一些，他以前不敢问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理你了，你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他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你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他告诉你，他对你，只是朋友，你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
刀刀，扎在他心上。
他不敢，认真地想答案。
因为，他知道，一旦认真去想，他所有的幻想，都会在瞬间崩塌。
所以，他宁愿，不去想。
宁愿，继续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
继续相信——
“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
“只是，他还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我，再好一点。”
“等我们，可以真正地，见面。”
他开始，偷偷地，在网上搜索“网友见面”“网恋”“异地恋”的故事。
看那些成功的例子。
看那些从网络走到现实的情侣。
看那些，一开始也只是“普通网友”，后来却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故事。
每看一个，他心里的那点希望，就多一点。
“你看，他们可以。”
“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只要，再等等。”
“只要，再坚持一下。”
“只要，我再好一点。”
“只要，他再多喜欢我一点。”
他在这样的自我催眠中，一天一天地，往下走。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
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有一点“幻想症”。
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把“喜欢”和“依赖”“感激”“渴望”，混在了一起。
可他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病到，连感情都分不清。
不愿意承认，自己抓住的那点光，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愿意承认，自己所谓的“救赎”，可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毁灭。
所以，他选择了——
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摇摆。
在现实与幻想之间，徘徊。
在“他只是网友”和“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之间，来回。
他不知道，这样的摇摆，会把他推向哪里。
也不知道，有一天，当他不得不面对真相的时候，会不会，彻底崩溃。
他只知道，在这段休学的日子里，星元，和林木，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是他在黑暗里，抓住的唯一一根绳子。
哪怕，这根绳子，其实是用幻觉和幻想编织的。
哪怕，这根绳子，随时可能断。
他也，不敢放手。
因为，他太害怕，一旦放手，他会掉进更深的黑暗。
那是一种，连星元，连林木，连声音，都没有的黑暗。
他不敢去想。
也不愿去想。
所以，他只能继续——
一边怀疑自己。
一边说服自己。
一边清醒。
一边沉沦。
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真正的光。
还是，更深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