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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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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一直做朋友当然会很好。
但你不知道从何时，你对他的感情变化了。你开始从看着他就很开心，和他交朋友就很开心，到对他产生独占欲，你知道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是贪心。陈朔的靠近纵容了你的永远不满足于现状，你总想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可到底还能有多近？你就即将要跨越那条界限。
一开始你以为这只是你对于朋友的独占欲，因为你朋友少，而他朋友多，你过分地希望陈朔对你要像你对他那么特殊，那么全心全意。
直到你第一次梦—遗，你不会想再回想起那天起床的场景，简直像一场台风过境后的狼藉，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把你之前一切信以为真的纯洁和真诚都毁了。必须把这份感情烂在心里。你想，如果陈朔知道，他会被吓跑，会觉得恶心，你们之间就彻底完了。你宁愿以朋友的身份在他身边待一辈子，不能冒任何风险。
你领会到，所谓的朋友，就是在很多时候突破亲密距离的人，而自来熟的、热衷用肢体接触来表达友谊的陈朔，你尤其需要警惕。
时光飞逝，现在你十四岁，一个初二学生，而陈朔是你初三的学长。
陈朔越长越英俊，他打篮球，会有人来专门看他，偷拍他的照片会转几手出现在你的手机上，有人会特地来问你：谢昀谦你和陈朔学长是不是好朋友呀？但陈朔也说过，有人在他那里问起你。
你把校园墙里拍他的视频给他看，陈朔揽着你的肩膀，笑得像个谐星。
那视频里，他抱着篮球在球场跑跳。发梢的汗珠亮得像碎钻，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明亮、跃动的剪影，带着蒸腾的热气。
中场休息，他撩起球衣下摆胡乱擦脸，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阳光晒过的皮肤上，汗水蜿蜒而下，闪着健康的蜜色光泽。
他跑起来不像别人那样埋头猛冲，而是微微扬着下巴，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要去征服什么的自信。校服外套被风鼓起来，像一面不羁的旗帜。
而此刻视频里的人看着你，他的瞳色是偏浅的琥珀色，看人时总像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尤其当他专注或兴奋时，那层光会流动起来，让你觉得他眼里真的藏着一个小宇宙，此刻正有星辰在诞生。明明上一秒还在挤眉弄眼地表演滑稽秀，下一秒眼神倏忽间就沉静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认真的扇形阴影。那种切换毫无痕迹，每一种表情都真挚得不得了。现在很经常他和你说话，你会突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你不得不开始回避他。一个拥抱，你会高兴。一次误打误撞的亲脸，你会脚尖脸红到头顶。一次玩闹般的捏腰打屁股，你会生气，但更多是警戒和自我怀疑，你焦虑你会起反应，你害怕暴露你见不得光的恋情。陈朔即是你的特效药，也是你的过敏源。
在某一个一起打游戏到睡着的清晨，你率先醒来，你看着他沉睡的脸，捡起掉到沙发底下的薄被，给他盖上，自己先去洗手间处理晨间问题。你叼着牙刷时，他突然闯进来，拿起牙刷挤上牙膏，肩膀挨着你开始刷牙，睡眼惺忪地看着镜子中的人，他突然问：“谢昀谦卧槽你怎么长的，凭什么你早上起来就这么精神。这合理吗？”
他哀嚎着地用屁股顶你：“我不允许我家出现比我还帅的生物。给我滚出去。”
你想和他闹。但是你的晨间问题尚未得到充分解决。你有些羞涩，尤其是面对你最可能对之做出脱轨之事的对象。
你回避了，你转身背对着陈朔，沉闷地刷牙。而得不到你回应，陈朔趴上你的背，勾着你的脖子往下看，他看到了，嗤一声一笑：“还以为怎么回事。不要不好意思啊，你看我也是。”他向你展示。你视线游移，非礼勿视。
总而言之，这样的清晨对你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你有时候庆幸你和陈朔是朋友，你偷得了多少交心，多少亲密互动啊。可有时候你怨恨，你怨恨他的轻佻，怨恨他的戏弄，怨恨他的不当回事，怨恨他的一个玩笑在你那里掀起惊涛骇浪。
你意识到自己的异于常人其实很早。
你曾是很边缘的孩子。你的孤僻程度高到老师建议你妈妈带你去查自闭功能谱系。结果是虚惊一场。但这么内向的孩子被放逐到班集体之外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你不在意，因为孤立是双向的，很难说是集体孤立了你，还是你孤立了集体。你总是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更多时候，你并不抬头看。你有自己的脑内世界，并且你沉浸于此，乐此不疲。
唯一走入你的世界的是妈妈和陈朔。
妈妈是一道血缘挂牵着的至亲，无形的脐带让你永远都对她心存依恋。陈朔是你一眼看中的人，你尚未找到原因，但你觉得那个原因或许也不那么重要。毕竟在学生中人气很高的数学老师被起哄问和师娘的罗曼蒂克史时，也只说：“喜欢又不是数学题，不必那么讲逻辑！”你深以为然。
但是，随着青春期的浮躁和同学间交往绯闻的猛增，你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是方方面面的。
你在倾向上同样不合群。
比起女生的裙角，你会更关注陈朔运球时手臂和小腿的线条，你会忍不住看他喝水时喉结的颤动。你的小学在思考朋友，你的中学在思考性向，你无数次扪心自问，你是会对同性更感兴趣的人吗？你输入搜索引擎查阅同性恋的资料，你看到链接速览里斑驳的骂名，你忽略掉，点开科普资料，你在相关论坛潜水，你甚至看了一些贴吧里分享的启蒙影片，然后你发现不是的。你对于普天下的男性性征并没有别样的兴趣。
你在内化的精神世界游走太久，你清楚自己每一次情绪的变化。就算搞不清楚，你有足够的自我论辩和自我解剖的时间，你会弄明白的。可这次，你有些不敢深究了。你知道那个答案你并不想得到，你也没有颜面面对。
你和陈朔的关系，放在现在的语境来说，是竹马竹马。不仅是你们，你们的家长也会在过年时走动，提着礼盒期盼你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你珍惜陈朔，和他的爸爸妈妈珍惜他一样。你羡慕他的家庭，他是爱中长大的小孩，他阳光又圆满，接受爱又挥洒爱，像一颗太阳，而你甚至无法成为伊卡洛斯。
你们升上了同一所初中，以后你们也会升上同一所高中，或许直到你们报考不同的大学那天，你们才会分开吧。
最多最多，你们有一年的时差。因为他比你高一年级。而你会跟着他的脚步，升入同一所中学。
陈朔偏爱你，陈朔以一种以为你更脆弱的珍贵态度珍惜你。
你意识到危险。你逃避了。
忽略这件事，你照样可以和陈朔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最疼爱的弟弟。
况且，这并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这牵扯两个家庭，你当然知道，没有一个大人会乐于见到这样的发展，你会让妈妈失望，而如果你成功，你会让陈朔的爸爸妈妈发现错付信任，深感背叛……而且，这是一条被指责被谩骂的路，你会让陈朔无法再坦然地抬头，笔直地站在阳光下……
【这样很好，只要什么都不改变，就会一直好下去。你喜欢这种平稳和不变，你珍惜的幸福就蕴藏其间。那至少先发生变化的不能是你。】
你真的不奢望任何变化吗？
A当然，你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B其实我有更多的贪恋……
——你选择了B
等等，你真的要选择B？你知道吧，时机尚未成熟……
我无法欺骗自己，我寻求一种真实。你毅然选择了B。
或许是同龄人荷尔蒙的躁动感染了你，或许你本来就沉不住气，只是文静的外表欺骗了外人。
你开始学着借打篮球和弹吉他开屏展示魅力的同龄人，你开始学着使用在心仪对象家里丢落物品这类手段的同龄人，你笨拙地展示着所谓魅力和澎湃好感。
你的方式激进。你的手段粗浅。
当其他同学问起“谢昀谦怎么怪怪的”，陈朔在好几次背地里为你出头后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有道理，他也无法再粉饰太平。
他叫出了你。你们约好晚上七点在小区的天台见面，你到时，他背对着你站在围栏前，抽节的身影英挺又漂亮，身后是粉紫色夕阳的夜幕，他熠熠生辉，如一颗宝石。
你的脚步声走近了，他转过身来，面庞难掩烦躁。
他开门见山，质问：“你什么意思。”
你早等着这个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的时刻。你的心脏颤抖着，你的嘴唇颤抖着，你的声带颤抖着，你说：“我喜欢你。”
这当然是一个烟火般璀璨的时刻，你干了你察觉到心意后心心念念一定要干的事，你对他表白了。你的血液在血管中泵动，血液冲上了你的大脑，你难以克制你的喘息。
陈朔很冷静：“我是男的。”
你此刻还有余裕开个玩笑：“我也是。”
陈朔问：“你不恶心吗。”
这是他第一次对你说重话。
你伤心，但诡异的是，你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兴奋。
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憎，你勾动了他的情绪。这让你产生成就感。你看，你总是能扰乱他的心绪，这是你的成就。
他叹口气：“我接受不了。我把你当弟弟。”
你当然无话可说。
“你吹吹夜风吧。冷静冷静。我先走了。”他拍拍你的肩膀，率先离开了。
我先走了。
是他留给你的一句谶语。
这一年他废寝忘食读完初三，看着他疲惫的脸，你非必要不打扰，你和他渐渐拉开距离。
陈朔参加了邻市重高的自主招生考试，在临行前，他托人给你亲笔信，严令你不要再跟上来。他说，你曾是他最好的兄弟。
“曾”，你没有想到，陈朔切割的那么决绝，就像和瘦猴之流断交一般，他和你决裂了。你成为他一个迫不及待丢下的一个包袱，毅然决然切割的一块毒疮。
你把信件贴在胸口，泪水止不住地流。你不再有机会靠近他。
而过去好久，你妈妈突然想起来什么般问你：“好久没有见到陈朔了，你们那么好的关系，你和他还有来往吗？”
【达成结局：决裂】
或许时机真的尚未成熟，你一定要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倾吐出一切吗？无论你有什么心愿，暂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