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生长出脉络，无法假装不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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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五日，寒假过半，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公布。
清晨六点，程淮安被手机连续震动吵醒。班级群已经炸开锅，消息刷得飞快。他揉了揉眼睛，点开成绩查询链接，输入考号时手指竟有些微颤。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成绩单弹出：
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6，理综280，总分714。
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
程淮安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他靠在床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宋珙言发来的消息：
【ginkgo：查到了？我701。】
程淮安愣了一下。701？这个分数对于竞赛生来说已经非常高了，尤其是语文和英语，宋珙言这两科向来是弱项，这次竟然都上了130。
【winter：看到了。恭喜。】
【ginkgo：恭喜你才是，714，年级第一。】
【winter：你语文和英语进步很大。】
【ginkgo：集训回来恶补的成果。不过还是没你高。】
程淮安看着这条消息，能想象出宋珙言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笑着的，但眼神里会有些复杂。他知道宋珙言不在意分数本身，但在意他们之间的差距。
【winter：你竞赛刚结束，能考到这个分数已经很好了。】
【ginkgo：嗯。今天有什么安排？】
【winter：去图书馆，按计划复习。】
【ginkgo：我也去。老地方见？】
【winter：好。】
放下手机，程淮安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尚可。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看了看那三件银杏叶的物件——钢笔、金属书签、树脂封存的叶子。它们静静地躺在那儿，见证着过去一个月的点点滴滴。
上午八点，程淮安准时到达图书馆。宋珙言已经在了，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
“怎么了？”程淮安放下书包，轻声问。
宋珙言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我爸妈回来了。”
程淮安一怔。他知道宋珙言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临时决定的，没提前告诉我。”宋珙言收起手机，“他们在酒店倒时差，今天下午会过来。”
“那……你今天还在这里？”
“嗯，说好了要自习。”宋珙言语气平静，“他们来他们的，我们学我们的。”
程淮安点点头，没再多问。但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两人像往常一样开始学习。程淮安做理综卷子，宋珙言看大学物理教材。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十点左右，宋珙言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嗯，在图书馆……和同学……不用，真的不用……好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珙言叹了口气。
“怎么了？”程淮安问。
“我妈说中午要一起吃饭，让我带同学去。”宋珙言揉了揉太阳穴，“我说不用，但她坚持要见见你。”
程淮安的手顿了顿：“见我？”
“嗯，我跟他们提过你，说你是年级第一，平时经常一起学习。”宋珙言看着程淮安，“你愿意去吗？不愿意的话我就推了。”
程淮安沉默了几秒。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尤其是和长辈相处。但宋珙言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歉意。
“……去吧。”他最终说。
宋珙言松了口气：“谢谢你。就在学校附近的那家餐厅，十二点。吃完我们就回来继续学习。”
中午十一点半，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冬日的阳光很淡，风吹在脸上依然寒冷。程淮安一路沉默，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餐厅是那种比较正式的西餐厅，环境优雅，客人不多。他们到的时候，宋珙言的父母已经在了。
靠窗的四人桌，一对中年夫妇相对而坐。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严肃，正低头看手机。女人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看到他们进来，立刻露出微笑。
“珙言，这里。”女人招手。
宋珙言带着程淮安走过去：“爸，妈。这是我同学，程淮安。”
“叔叔阿姨好。”程淮安微微躬身。
宋父抬起头，打量了程淮安几眼，点点头：“坐吧。”
宋母则笑得更亲切些：“淮安是吧？听珙言提起过你很多次，说你是年级第一，学习特别认真。果然一表人才。”
“阿姨过奖了。”程淮安礼貌地说。
四人落座。宋母把菜单递给程淮安：“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程淮安接过菜单，随便点了一份简餐。宋珙言也很快点完。点餐结束，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宋父率先开口：“程同学，听说你这次考了714分？”
“是的，叔叔。”
“很不错。”宋父点头，“理科能考到这个分数，基础很扎实。打算报哪所大学？”
“还没决定，看高考成绩。”
“目标清北？”
“在考虑。”
宋父又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看手机。
宋母接过话头：“淮安是本地人吗？父母做什么的？”
程淮安如实回答：“是本地人。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中学老师。”
“书香门第啊。”宋母笑道，“难怪教育得这么好。”
这时服务员上菜了。短暂的沉默中，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吃了几口，宋母忽然问：“珙言，你公寓那边住得还习惯吗？要不要搬回来和我们住酒店？”
宋珙言摇头：“不用，公寓挺好的，离学校近，学习方便。”
“也是。”宋母看向程淮安，“对了，淮安家住在哪里？”
程淮安回答：“就在学校附近，和宋珙言同一栋楼，住斜对门。”
“斜对门？”宋父忽然插话，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
程淮安一愣：“是的，叔叔。”
宋父没回答，只是看了宋珙言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宋珙言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哦，那还真是巧。”宋母笑着打圆场，“你们平时经常一起学习吧？”
“嗯，在图书馆或者家里。”程淮安说。
“在家里？”宋母的笑容淡了些，“你们两家离得这么近，确实方便。不过珙言一个人住，家里不大吧？”
“还好，有书桌。”
“这样啊。”宋母点点头，不再问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气氛有些微妙。宋父很少说话，偶尔问几个关于学习和高考的问题，语气平静但疏离。宋母虽然一直保持微笑，但程淮安能感觉到那种笑容背后的审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在被评估、被衡量。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不多说一句。
终于吃完饭，宋父要回公司处理事情，宋母说要去逛街。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别。
“淮安，很高兴认识你。”宋母笑着对程淮安说，“以后常和珙言一起学习，互相帮助。”
“好的，阿姨。”
宋父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父母的车远去，宋珙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抱歉。”他说，“他们……就是这样。”
程淮安摇头：“没事。回去吧，还有学习任务。”
两人回到图书馆，但下午的学习效率明显下降了。程淮安总是走神，脑子里回放着午餐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宋父知道他们住同一栋楼——这没什么奇怪的，可能是宋珙言提过。但那个眼神，那种审视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还有宋母问“在家里学习”时的表情。
程淮安忽然意识到，宋珙言的父母可能并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和宋珙言走得太近，因为他们经常独处，因为……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下午四点，宋珙言收到一条消息，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程淮安问。
“我妈……去我公寓了。”宋珙言收起手机，“说要帮我收拾收拾。”
程淮安心里一紧：“现在？”
“嗯。”宋珙言站起来，“我得回去一趟。你继续学吧，我处理完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程淮安脱口而出。
宋珙言看着他，眼神复杂：“淮安，你……”
“走吧。”程淮安已经开始收拾书包。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去了可能会让情况更糟。但他就是想去，想看看宋珙言面对父母时的样子，想弄明白那种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两人骑车回到楼下。果然，宋母的车停在路边。
上楼，宋珙言打开门。宋母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抹布，打量着这个小公寓。看到两人一起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宋珙言语气有些生硬。
“我想着帮你收拾一下，这么久没住人，肯定积灰了。”宋母恢复笑容，看向程淮安，“淮安也来了？快坐。”
“阿姨好。”程淮安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宋母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上。那张不大的书桌上，并排放着两套课本和笔记本，椅子也只有两把，挨得很近。
“你们平时……就在这里学习？”宋母问。
“嗯。”宋珙言说，“这里安静，方便。”
“是挺安静的。”宋母点点头，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笔记本翻开——是程淮安的错题本。
程淮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母看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原位。她的动作很轻，但程淮安能感觉到那种刻意。
“珙言，你过来一下，妈妈有话跟你说。”宋母转身走向阳台。
宋珙言看了程淮安一眼，跟了过去。阳台门被关上，但玻璃不隔音，对话声隐约传来。
程淮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应该离开的，这样不礼貌。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阳台传来的声音。
“……珙言，妈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这个阶段，学习最重要……”
“我们就是在学习。”
“我知道，但你们走得太近了。每天在一起，公寓里就两个人，这……”
“妈，你想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
“程同学是个好孩子，成绩好，懂事。但你们现在高二，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且……你们都是男孩子，走得太近容易让人说闲话。”
程淮安的呼吸停滞了。
阳台门被拉开，宋珙言脸色铁青地走出来。宋母跟在后面，神色还算平静。
“淮安，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宋母对程淮安说，“只是提醒你们注意分寸。高二了，要为高三做准备，要把重心放在正事上。”
程淮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我们就是在做正事”，想说“我们只是朋友”，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片空白。
宋珙言挡在他面前，声音冰冷：“妈，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回吧，我们要学习了。”
“珙言……”
“请回。”
宋母看着儿子，又看看程淮安，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妈妈先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她拿起包，离开了公寓。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宋珙言转身，看向程淮安。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程淮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宋珙言说，“我不该让你来。”
程淮安摇摇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妈妈她……”
“别管她说什么。”宋珙言打断他，“她不懂。他们都不懂。”
程淮安看着宋珙言，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眼里那簇燃烧的火焰。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为什么宋珙言宁愿一个人住，也不愿和父母同住；明白了为什么他提到父母时总是轻描淡写；明白了那些看似冷漠的家庭关系背后，是怎样的控制和期望。
“你……一直这样吗？”程淮安轻声问。
宋珙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习惯了。他们常年不在国内，一回来就想掌控一切。我的学校，我的专业，我的朋友……他们都要过问。”
程淮安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父母，虽然也关心成绩，但从未给过他这样的压力。他们尊重他的选择，信任他的判断。
“所以你要学物理，做研究，也是因为……”程淮安没有说完。
“因为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他们的。”宋珙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母亲的车驶离，“他们希望我学金融，或者计算机，好就业，能赚钱。但我不想。我想做我喜欢的事，哪怕难，哪怕不被理解。”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孤单而坚定。
程淮安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世界很大，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背负着自己的重量。
“我支持你。”程淮安忽然说。
宋珙言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感动。
“虽然我不懂物理的美，也不确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程淮安继续说，“但我知道，做自己喜欢的事很重要。所以……我支持你。”
宋珙言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暖意。
“谢谢。”他说，“真的。”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学习。而是坐在沙发上，聊了很多。宋珙言讲了他小时候的事，讲父母如何规划他的人生，讲他如何反抗，如何坚持自己的选择。程淮安安静地听着，偶尔分享自己的家庭故事，虽然平淡，但温暖。
傍晚时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金色。程淮安看着光影中宋珙言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近，又很远。
近到只隔着一道墙，远到隔着不同的家庭、不同的梦想、不同的人生轨迹。
“淮安。”宋珙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宋珙言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高三之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你会……记得我吗？”
程淮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当然会。”他说，“我们是朋友。”
宋珙言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只是朋友吗？”
空气忽然凝固了。
程淮安看着宋珙言的眼睛，那双眼在夕阳下澄澈明亮，却藏着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情绪。他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他就那样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宋珙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算了。”他站起身，“当我没问。天快黑了，你该回家了。”
“……好。”程淮安也站起来，拿起书包。
两人走到门口，程淮安忽然停住脚步。
“宋珙言。”他叫住他。
宋珙言回头。
“我不知道。”程淮安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程淮安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他不敢看宋珙言的反应，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自己家，程母正在准备晚餐。看到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累。”程淮安躲进房间，关上门。
他坐到书桌前，看着窗外。对面那扇窗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走来走去。
程淮安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
那一夜，他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宋珙言父母的反对，宋珙言的坚持，自己那句模糊不清的回应……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程淮安立刻拿起来——是宋珙言发来的消息：
【ginkgo：睡了吗？】
【winter：没。】
【ginkgo：今天的事，抱歉。我不该问你那个问题。】
程淮安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说“没关系”，想说“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ginkgo：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winter：去。】
【ginkgo：好。老时间。】
对话到此为止。程淮安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急促而混乱。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依然每天在图书馆见面，一起学习。但气氛变了。以前那种自然流畅的交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客气和刻意的距离。
他们讨论题目，分享资料，但不再聊学习以外的事。中午一起吃饭时，也常常陷入沉默。
程淮安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他在逃避，逃避那个未回答的问题，逃避宋珙言眼神里的期待，也逃避自己内心的混乱。
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自己的感觉。但高二下学期就要开始了，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一月三十日，寒假倒数第二天。
下午，程淮安正在做英语阅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天色发来的消息：
【sky：程哥，明天最后一天假了，出来玩不？我和宋嘉约了去科技馆，你和宋珙言一起啊。】
程淮安一愣。陆天色和宋嘉怎么突然约他们？
【winter：怎么突然想去科技馆？】
【sky：宋嘉说那里有新展览，关于宇宙的。我想着你们俩一个喜欢物理，一个喜欢天文，应该会感兴趣。】
程淮安犹豫了。他想拒绝，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他也确实很久没放松了。
【winter：我问问他。】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宋珙言。那人正埋头看书，侧脸在日光下棱角分明。
“陆天色和宋嘉约我们明天去科技馆。”程淮安说，“你去吗？”
宋珙言抬起头，眼神有些惊讶：“他们约的？”
“嗯。”
沉默了几秒，宋珙言点头：“去吧。反正最后一天，放松一下也好。”
“……好，那我回他们。”
程淮安回复陆天色同意。对方很快发来时间地点，约好明天上午九点在科技馆门口集合。
第二天早上，程淮安准时到达科技馆。冬日清晨，天空灰蒙蒙的，但科技馆门口已经有不少游客。他远远就看到宋珙言站在台阶上，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正在看手机。
“早。”程淮安走过去。
宋珙言抬头，笑了：“早。他们还没到。”
话音刚落，就听到陆天色的大嗓门：“程哥！宋哥！”
两人转头，看到陆天色和宋嘉从地铁口跑出来。陆天色穿着亮黄色外套，格外显眼；宋嘉则是一身浅蓝色羽绒服，短发清爽，笑容爽朗。
“不好意思，来晚了点。”宋嘉喘着气说，“地铁人多。”
“没事，我们也刚到。”宋珙言说。
陆天色凑到程淮安身边，挤眉弄眼：“程哥，考得不错啊，714，太牛了！”
程淮安无奈：“你考得也很好。”
“692，差远了。”陆天色摆摆手，“不过我妈很满意，说可以过个好年了。”
四人说笑着走进科技馆。新展览在二楼，主题是“宇宙的尺度”，从微观粒子到宏观星系，用各种模型和互动装置展示宇宙的浩瀚。
宋珙言一进展厅就被吸引了，径直走向一个展示引力波探测的模型前。程淮安跟过去，听他低声讲解其中的物理原理。
“……所以当两个黑洞合并时，会扰动时空，产生引力波。LIGO就是通过测量激光干涉的变化来探测这种微小的扰动。”
程淮安看着模型，那些复杂的物理概念在宋珙言的讲解下变得生动起来。他能感受到宋珙言话语里的热情，那种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很美，对吧？”宋珙言忽然说。
程淮安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在展厅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嗯。”程淮安移开视线。
另一边，陆天色和宋嘉在玩一个模拟火箭发射的游戏，大呼小叫，引来周围人侧目。程淮安看着他们，忽然有些羡慕——羡慕那种简单直接的快乐，羡慕那种毫无负担的相处。
而他，连和宋珙言对视都需要勇气。
展览看了一半，四人到休息区喝咖啡。陆天色和宋嘉去洗手间，座位上只剩下程淮安和宋珙言。
短暂的沉默后，宋珙言忽然开口：“淮安，我们谈谈。”
程淮安心里一紧：“谈什么？”
“谈我们。”宋珙言看着他，眼神认真，“这几天，你一直在躲我。”
“……我没有。”
“你有。”宋珙言语气平静，“从那天在我公寓，你逃走后，你就一直在躲我。”
程淮安说不出话。因为宋珙言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珙言继续说，“我爸妈的态度，外人的眼光，学习的压力……你在权衡，在犹豫。我都知道。”
程淮安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指尖发白。
“但我想告诉你，”宋珙言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不在乎那些。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我爸妈怎么想。我在乎的，只有你。”
程淮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震得他呼吸困难。他抬起头，对上宋珙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期待，还有不加掩饰的感情。
太浓烈了，浓烈到他承受不起。
“宋珙言，我……”
“你先听我说完。”宋珙言打断他，“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也不需要你承诺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喜欢你，程淮安。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程淮安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大脑一片混乱，所有思绪都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宋珙言说，“高二还有一年，我们还有时间。但请别躲着我，好吗？”
程淮安看着宋珙言，看着他眼里的恳求，看着他强装镇定的表情。忽然之间，所有混乱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个人，是真的喜欢他。用最认真、最纯粹的方式。
“……好。”程淮安听到自己说，“我不躲了。”
宋珙言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如释重负。
这时陆天色和宋嘉回来了，大嗓门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哇，你们在聊什么？表情这么严肃。”陆天色一屁股坐下。
“没什么。”宋珙言恢复平常的样子，“在讨论刚才看到的黑洞模型。”
“哦哦，那个很酷！”陆天色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那边的航天器模型，太帅了……”
话题被带开，气氛重新轻松起来。但程淮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时间，四人继续参观展览。程淮安依然话不多，但不再刻意回避宋珙言的目光。他们并肩走着，偶尔交流几句，像以前一样自然。
中午，他们在科技馆的餐厅吃饭。陆天色讲着寒假里的趣事，宋嘉在旁边补充，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大家直笑。
程淮安看着这场景，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很好。有朋友，有欢笑，有对未来的期待。
如果……没有那些复杂的情感，该多好。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感情一旦产生，就无法抹去。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会一直扩散，直到触及岸边。
饭后，四人又玩了一会儿，下午三点才离开科技馆。在地铁口分别时，陆天色提议：“等高二结束了，我们四个一起出去旅游吧！去海边，或者爬山！”
宋嘉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出去玩了！”
宋珙言看向程淮安：“你觉得呢？”
程淮安点头：“可以。”
“那就说定了！”陆天色高兴地说，“到时候我负责做攻略！”
分别后，程淮安和宋珙言同路回家。冬日的下午，阳光很淡，风吹在身上很冷，但两人的脚步都很慢。
“今天……谢谢你。”宋珙言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话。”宋珙言看着前方的路，“也谢谢你答应不躲着我。”
程淮安沉默了几秒：“宋珙言，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宋珙言点头，“我说了，你想多久都可以。高二下学期，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学习，一起努力。其他的……等高二结束再说。”
这个提议很合理，既给了程淮安空间，又维持了他们的关系。程淮安松了口气，点头：“好。”
走到楼下，两人停下脚步。程淮安家在二楼左边，宋珙言家在右边，门对门。
“那……明天开学见？”宋珙言问。
“嗯，开学见。”
宋珙言笑了笑，转身掏出钥匙开门。程淮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走向自己家。
回到房间，他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三件银杏叶的物件静静躺在那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程淮安拿起那枚树脂封存的银杏叶，对着光看。叶子上的脉络清晰可见，每一根都记录着生命的轨迹。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生长出脉络，无法假装不存在。
但他还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自己的心。高二下学期就要开始了，他不能分心，也不能草率决定。
把书签放回抽屉，程淮安深吸一口气，翻开寒假作业，开始最后一天的复习。
窗外，冬日的天空灰蓝，云层很厚，似乎要下雪了。
而春天，还在很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生长出脉络，无法假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