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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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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公寓里的寂静,也拉回了陆屿飘远的思绪。陆屿缓缓收回靠在阳台栏杆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晚风的凉意,胸前的蛇形项链微微晃动,折射着客厅的暖光。
陆屿起身去开门,门一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韩维晨依旧是那副痞气张扬的模样,头发抓得有些凌乱,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像回自己家一样,抬脚就往屋里闯:“哟,陆大少终于舍得回国了?这五年在美国憋坏了吧,我可想死你了!”
身后的沈夏文,则是截然相反的模样,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衬衫,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气质儒雅沉稳,眼神温和却克制,进门时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一个痞坏跳脱,一个温润内敛,两个极端的人,却偏偏是他陆屿最信任的朋友,连陆屿自己有时都觉得,这两人能凑到一起,实在是件奇妙的事。
“坐。”陆屿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韩维晨半点不见外,径直冲向厨房的冰箱,拉开门翻找起来,没一会儿就抱出几瓶冰啤酒,又从酒柜里摸出威士忌、伏特加,一股脑堆在吧台前:“今晚不醉不归!”吧台紧挨着落地窗,暖黄的灯光洒在深色的大理石台面上,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正好能边喝酒,边看尽眼底的繁华与落寞。
沈夏文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陆屿,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沈夏文懂陆屿。他知道陆屿今晚叫他们来,不是单纯想喝酒,而是心里压着事,压着关于夏星的事。
陆屿向来骄傲内敛,心里的情绪从不轻易外露。而陆屿,看着沈夏文温和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里像堵着东西,又闷又疼,那些想问的、想知道的,密密麻麻地缠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你们俩干嘛呢?坐沙发上发呆?”韩维晨开了一瓶冰啤酒,灌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催促,
“不是说喝酒吗?都过来啊!”陆屿和沈夏文对视一眼,各自起身,走到吧台旁坐下。
陆屿没说话,拿起一瓶冰啤酒,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与烦躁。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动作又急又猛,啤酒沫沾在唇角,也浑然不觉。
沈夏文和韩维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韩维晨收起了往日的痞气,低头喝着酒,没再嬉闹;沈夏文看着陆屿一杯接一杯的模样,终究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了他正要拿起另一瓶酒的手。
“别喝了,阿屿。”沈夏文的手掌温热,覆在陆屿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沉稳,
“酒不是这么喝的,再喝要醉了。”说着,他轻轻抽走陆屿手里的酒瓶,放在一旁。
或许是喝得太急,酒劲上来得飞快,陆屿的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底也蒙了一层水汽,却依旧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陆屿垂着眼,盯着吧台的大理石纹路,眼神空洞,像在发呆,又像在酝酿着什么。
沈夏文和韩维晨看着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屿,失魂落魄,连喝酒都带着一股自虐的意味。
过了许久,陆屿缓缓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Seven Stars”,指尖微微颤抖,抽出一根,点燃。火苗亮起,映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也映亮了胸前的蛇形项链。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气顺着喉咙滑入肺腑,那熟悉的奶油香,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陆屿抬手,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终于,哑着嗓子,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问题:“夏星……这两年,怎么样?”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怕听到最坏的答案。
沈夏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不忍心隐瞒,却也不敢说得太急,只是缓缓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窗外的霓虹,语气沉重:“不太好。”
陆屿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烟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沈夏文的侧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夏星的妈妈,前段时间去世了。”沈夏文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屿的心上。
“你说什么?”陆屿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唐姨?…去世了?”
沈夏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沉重:“我和维晨去参加了葬礼。你能想象吗?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母亲突然离世,留下一个妹妹,葬礼上,一群亲戚围着他要钱。”
“他就那样,一个人站在灵堂里,怀里搂着妹妹,一个人承受了所有。”韩维晨听着沈夏文的话,也收起了所有的痞气,低着头,手指用力地攥着啤酒瓶,指节泛白。他想起葬礼上夏星的模样,苍白、单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那种倔强又脆弱的样子,让他至今想起,都心疼得不行。
沈夏文喝了一口酒,压下心底的酸涩,继续说道:“你知道吗?阿屿,夏星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景仁大学的,他本来可以顺利考研、考博,有无限光明的未来。可就因为他妈妈去世,要照顾妹妹,要还债,他不得不放弃学业,进了陆氏。”
“他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陆屿的心上。
陆屿面无表情地坐着,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沈夏文说的,是别人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疼,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根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屿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白色的烟蒂扔了一地,烟灰落在吧台的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胸前的蛇形项链,被烟气缠绕着,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到心底,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我怎么发现夏星妈妈去世的吗?”沈夏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那天我去医院找我爸,路过病房走廊,听见护士在议论,说有个男生,妈妈走了,在病房前跪了一下午,一动不动,连眼泪都没掉。我好奇地走过去看,才发现,那个男生,就是夏星。”
“跪了一下午……”陆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医院冰冷的走廊,夏星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病房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单薄得像一折就断。他就那样跪着,从白天到黑夜,承受着失去母亲的痛苦,承受着生活的重压,连一句委屈都不敢说,连一滴眼泪都不敢掉。
那一刻,陆屿只觉得,从出生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窒息感。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又被狠狠踩在脚下,疼得他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以为自己在美国的五年,足够煎熬;可他没想到,夏星在这五年里,承受了这么多,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痛苦。
“我不是让你们……照顾他的吗?”陆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烟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烟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手背上,他都毫无察觉,话没说完,就被沈夏文打断了。
“阿屿,你觉得夏星的性格,会接受别人的帮助吗?”沈夏文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太犟了。他宁愿自己扛着所有的苦,也不愿意麻烦别人,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就连他妈妈去世,我都是无意发现的,他从来没主动跟我们说过一个字。”
是啊,他忘了。夏星从来都是这样,骄傲又倔强,像一株倔强的小草,哪怕在风雨里,也只会自己咬牙撑着,从不肯低头求助。
陆屿呆呆地坐着,手里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他甚至忘了抽烟,直到烟燃尽,滚烫的烟蒂烫到了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才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松开手,烟蒂掉在台面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指尖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可他却感觉不到疼。比起心底的疼,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沈夏文看着陆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从陆屿手里拿过那包“Seven Stars”,也抽出一根点燃。他转头看了眼韩维晨,韩维晨依旧低着头,像吃了哑药一样,沉默地喝着酒,肩膀微微紧绷,透着一股压抑的愧疚。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抽烟的声音,和韩维晨偶尔灌酒的声音。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在三个人的脸上,却暖不透他们心底的寒凉。
过了许久,沈夏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劝解,也带着一丝郑重:“阿屿,夏星的人生,是我们旁人看了,都觉得心疼的程度。他已经承受太多了。如果你给不了他未来,就……放手吧。”
“放手?”陆屿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陆屿死死盯着沈夏文,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又带着几分荒唐的偏执:“你心疼他?所以,你想让我放手?”沈夏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前一秒还心如刀割、失魂落魄,下一秒就乱吃飞醋、质问自己,这副荒唐又偏执的样子,也就只有在夏星的事情上,陆屿才会有。
沈夏文无奈的摇了摇头,喝了一大口酒,语气带着一丝通透,也带着一丝笃定:“如果真这么在意,这次就别再放手了。”
别再放手了。沈夏文的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陆屿的心上,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屿坐在那里,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这句话,反复回放着沈夏文说的那些关于夏星的遭遇,母亲离世,妹妹生病,背负债务,放弃学业,跪在病房前一下午……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陆屿抬手,再次抚上胸前的蛇形项链,冰凉的触感,让他渐渐清醒。
陆屿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偏执。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看着那片夏星所在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胸前的项链,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放。”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