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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反向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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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钟》
文/清舟辞
十二月份的冬天格外的冷，风一吹，就像能把人从里到外都冻透。
校园里的香樟树虽然四季常青，但叶子边缘也被寒风刮得有些发干，偶尔有几片叶子被吹落，在地上打着旋儿。
段潇再见到任平生是在元旦晚会前两天，
下午放学后，
她抱着一摞练习册往教学楼外走，刚下到一楼大厅，
“——段潇”
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就看见任平生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学校统一的深蓝色冬装校服，拉链拉到了顶端，围着一条灰色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里面。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依旧显得干净利落。
“段潇。”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大概是被冷风冻的。
段潇心里“咯噔”一下，抱着练习册的手指紧了紧，快步走过去：“平生哥，你怎么在这里？”
任平生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公告栏，那里贴着元旦晚会节目单和工作人员名单。“来确认一下节目顺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练习册上，“你这是……刚放学？”
“嗯，老师拖堂了。”段潇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风从大厅外灌进来，吹得她眼睛一眯。任平生下意识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替她挡了些风。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本能。
段潇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却因为冷风和他这个举动，莫名地有些发烫。
“这么冷的天，还抱这么多书，”任平生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段潇解释道：“我同桌请假了，我待会要给她送练习册。”
任平生闻言，刚想开口，
结果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平生！”
任平生脚步一顿，转头望去。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个穿米白色大衣的女生，手里还捏着一份晚会流程单，正朝他挥手，眉眼弯弯的，透着几分熟稔。
“封烟，怎么了。”
封烟快步走过来，视线在段潇身上轻轻扫过，随即便拉住任平生的手腕，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还问怎么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呀？就差我们两个主持人没去彩排了！段弋他们都在彩排室等着呢，再磨蹭老师该发火了！”
话没说完，
封烟已经亲昵地挽住了任平生的胳膊，笑着看向段潇，语气带着几分礼貌的好奇：“这位是……”
风卷着香樟树的落叶从两人身侧掠过，任平生下意识地想抽出胳膊，动作却顿了顿，只能朝段潇微微颔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任平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来得及抽出胳膊，只能先朝段潇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声音压得轻了些：“潇潇，抱歉啊，本来是想送你的，但彩排有点急，你……路上小心点。”
段潇攥着练习册的指节微微泛白，闻言连忙点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事没事，平生哥快去忙吧。”
说完，她便抱着书转身，脚步快得有些仓促，连落在肩头的香樟叶都没顾上拂掉。
风从身后追上来，卷起满地枯叶沙沙作响，隐约能听见封烟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彩排的细节，任平生的声音偶尔插进来两句，低沉的声线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段潇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香樟树的阴影里，两人并肩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封烟的米白色大衣格外显眼，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她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十二月的风，好像真的比刚才更冷了些。
·
元旦晚会
灯光骤然暗下，聚光灯“唰”地打在舞台中央。
任平生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领针，站在台侧。
封烟一袭酒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挽着他的手臂从幕布后走出来，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段潇坐在观众席的后排，攥着手里的荧光棒，指尖微微发紧。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清亮又默契。任平生的目光扫过台下，温和的视线在掠过后排时，似乎顿了一下。
段潇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面上沾着的一片香樟叶，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旁边的同学兴奋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任学长和封烟学姐真的好配啊！他们主持的节目每次都超有看点！”
段潇扯了扯嘴角，想跟着笑一笑，却觉得喉咙有点发堵。
舞台上的光太亮了，亮得她看不清任平生的表情，只听见他和封烟一唱一和，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风吹过段潇脖子后面一阵发麻。
她抬头看向舞台，封烟正侧头和任平生说着什么，眉眼弯弯，任平生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一幕，像极了那天香樟树下，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那场元旦晚会结束后，
段潇总能听到班里的人议论任平生和封烟的八卦。
“我听说，任学长和封学姐是青梅竹马。”
“听说他们两家是书香世家，门当户对得很！”
“而且他们两主持晚会的时候也太默契了吧，眼神对视都甜得要命！”
周围的人跟着附和，叽叽喳喳的声音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段潇心上。
窗外的香樟树在寒风里晃着枝桠，几片枯叶悠悠地落下来，刚好砸在窗沿上。
·
这几天里，
学校一直在传“任平生和封烟是不是青梅竹马”这件事情。
段潇也很想知道，
那一次，
段弋正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叼着根棒棒糖翻手机，
段潇端着杯热牛奶走过去，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哥，我想问一下，平生哥跟封烟学姐是青梅竹马吗？”
段弋闻言，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们班也在传八卦啊？”
段潇的脸颊微微发烫，捧着热牛奶的手指紧了紧，含糊地应了一声：“就……随便问问。”
“他们俩啊，”段弋咂咂嘴，重新低下头刷手机，语气漫不经心的，“何止是青梅竹马，简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两家住一个大院儿，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块儿，要不是任平生死活不肯跟封烟一个班，他俩估计能同班十二年。”
段潇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牛奶晃出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跳。
“不过啊，”段弋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任平生对封烟那态度，也就比普通同学好点，你看他什么时候主动找过封烟？都是封烟上赶着凑过去。”
段潇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手背上的水渍，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好像忽然淡了那么一点点。
窗外的风还在吹，香樟树的枝桠晃了晃，几片枯叶簌簌地落了下来。
房间里，
段潇循环播放着一首歌。熟悉的旋律漫过耳廓，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
从反方向开始移动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停格内容不忠
所有回忆对着我进攻
我的伤口被你拆封
誓言太沉重泪被纵容
脸上汹涌失控
那是周杰伦的《反方向的钟》
段潇望着窗外被风卷起的香樟叶，指尖跟着节奏轻轻敲打着窗台，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涟漪，又悄悄漾了起来。
2014/1/10
“听《反方问的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