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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暖心姜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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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笙！晚上聚餐去不去？”同班的陈浩从身后拍他肩膀，“庆祝露营圆满成功！”
“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吧。”卫理笙歉然笑笑，背起沉重的背包朝宿舍走去。
背包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那本密密麻麻写满观测记录的笔记本。太子尖的星空、M13球状星团细密的恒星、M57烟圈般朦胧的光晕……每一个细节都在记忆里闪闪发光。
更重要的是，记录本最后几页，他用铅笔小心勾勒的那张简图——山顶平台望远镜的轮廓，旁边站着两个抽象的人形剪影。
回到宿舍，卫理笙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倒头就睡。他冲了个澡，洗去一身山间的尘土和寒气，然后坐到书桌前，摊开了笔记本。
观测报告。
陆永恹布置的“作业”像一剂清醒剂，将他从飘忽的云端拉回地面。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更像是一份答卷——一份需要交到陆永恹手中的，关于这次旅程的正式总结。
他开始整理记录。时间、坐标、观测目标、使用设备、天气条件……每一项都需要精确。但当他写到观测描述时，笔尖迟疑了。
“21:47，观测M57环状星云。通过学长的主镜可见清晰的环形结构，中心区域暗弱，整体呈蓝绿色调，像……”
像什么？
像天鹅绒上褪色的宝石烟圈。
这个比喻在脑海里浮现时，卫理笙的脸颊微微发热。太文学了，太主观了，不符合学术报告的规范。陆永恹会怎么看？会觉得幼稚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划掉。也许……也许可以保留一点点个人的感受？毕竟陆永恹说过，“保持这种感觉”。
卫理笙几乎泡在图书馆。他不仅整理自己的双筒观测记录，还查阅了大量资料，试图理解那晚通过陆永恹的望远镜看到的更多细节。他找到了M51涡流星系的专业图像，对比自己的手绘星图，果然发现了问题——他标注的伴星系位置有明显的偏差。
“大约15角分……”他喃喃自语，用红色笔在报告上做了批注，“双筒望远镜分辨率有限，此位置为目视估计，存在误差。”
这种严谨的自我修正过程，意外地让他感到充实。仿佛通过这份报告，他正在一点点靠近陆永恹所在的、那个由精确数据和严谨逻辑构成的世界。
报告终于完成。二十页纸，包括文字描述、数据表格、手绘星图和打印的参考图像。卫理笙仔细装订好，封面上工整地写下：《太子尖野外观测报告——2026年3月观测记录》。
他对着镜子深吸了几口气。镜中的年轻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
陆永恹的办公室在物理楼七层，走廊尽头那间。卫理笙走到门口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三下。
“进。”里面传来平静的声音。
推开门，陆永恹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卫理笙脸上，然后滑向他手中的文件。
“学长，”卫理笙走到桌前，双手递上报告，“这是观测报告。”
陆永恹接过，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坐。”
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有些凉。卫理笙挺直背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追随着陆永恹翻动纸页的动作。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陆永恹看得很快。他的目光扫过文字时几乎没有停顿，只在某些数据表格和星图前稍作停留。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纸面上轻点，或是用指尖划过某一行描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看不出赞许，也看不出不满。
卫理笙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是在等待审判。
终于，陆永恹的指尖停在了M51星图那一页。他拿起桌上一支黑色钢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然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M51的伴星系，你标注的位置有大约15角分的偏差。”
笔尖点在星图上，发出轻微的笃声。
“双筒的分辨率有限，这个误差可以理解，”他抬起眼，看向卫理笙，“但报告里需要注明观测工具的局限性。”
“是，我记下了。”卫理笙连忙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至少陆永恹没有直接否定整份报告。
陆永恹继续往后翻，停在描述M57的那一页。他的目光在“天鹅绒上褪色的宝石烟圈”这句比喻上停留了几秒。
卫理笙的心又提了起来。
“对M57形态的描述，”陆永恹缓缓道，“主观感受多了，客观参数不足。”
果然……卫理笙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陆永恹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补充道：
“不过，‘像天鹅绒上褪色的宝石烟圈’……比喻尚可。”
卫理笙猛地抬头。
陆永恹已经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正在看结论部分。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只是顺口一提。
但卫理笙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根也热了起来。那句他挣扎再三最终保留的、不够“专业”的比喻，得到了“尚可”的评价。在陆永恹的语言体系里，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肯定！
陆永恹合上报告，将它放到桌角一叠文件的最上方。然后他转向卫理笙，目光落在他脸上：
“整体思路清晰，记录完整。”他顿了顿，“作为第一次系统性野外观测记录，合格。”
合格。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卫理笙胸口涌起一股热流。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努力维持着认真的表情：“谢谢学长。”
“嗯。”陆永恹应了一声，视线转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似乎在处理什么。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就在卫理笙犹豫着是否该告辞时，陆永恹忽然又开口，目光仍盯着屏幕：
“讲座是明天下午两点，实验楼B座207。”他顿了顿，“别迟到。”
“一定准时！”卫理笙立刻保证。
“嗯。”陆永恹的指尖在鼠标上滑动了一下，似乎完成了什么操作。他沉默了几秒，卫理笙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陆永恹终于转过椅子，正面看向他，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像是斟酌后的补充：
“回去把M51的星图，对照SKY-MAP重新核对一下。”
“好！”卫理笙点头，心里却微微一动——陆永恹这是在……给他指明继续改进的具体方向？而不是简单地结束这次汇报？
“还有，”陆永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茶几旁。卫理笙这才注意到，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壶，旁边是两只干净的马克杯。
陆永恹拧开壶盖，深色的液体倾注而出，腾起袅袅白雾。一股混合着姜、红枣和蜂蜜的温暖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端着一杯走回来，递给卫理笙：“喝了。”
卫理笙愣愣地接过。马克杯的壁很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热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一路暖到心口。
“图书馆晚上冷。”陆永恹坐回椅子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个驱寒。”
卫理笙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姜片和红枣在里面沉沉浮浮。他凑到杯沿，小心地喝了一口。温热、微辣、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熬夜积累的疲惫和寒气。
“谢谢学长。”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发哽。
陆永恹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但卫理笙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办公室里只剩下卫理笙小口喝姜茶的声音，和陆永恹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阳光在缓慢移动，从陆永恹的肩膀移到手臂，再移到键盘上。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起舞。
一杯姜茶喝完，卫理笙感到整个人都暖和起来，连指尖都恢复了血色。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学长，那我先回去了。谢谢您的指导……和姜茶。”
陆永恹从屏幕前抬起视线，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恢复红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嗯。路上小心。”
“学长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