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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错误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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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大半的委屈,却又燃起更深的茫然与涩意。
他不该贪心的,能得到陆永恹那般独一无二的温柔,本就该知足,如今对方要去追逐更广阔的天地,他该笑着祝福,而不是在这里狼狈失神。
可心底那点不甘与眷恋,又怎么能轻易压下去。
卫理笙望着那扇亮灯的窗,心里已然有了定论——陆永恹要出国发展,这半年的分离,或许就是两人关系的终点。与其等对方走后悄然疏远,不如自己先一步说清楚,也算给这段藏在心底的情愫,一个体面的收尾。
他不打算戳破那份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也不想质问陆永恹的隐瞒,只想着找个机会,把藏了许久的感谢说出来,谢他的照顾,谢他的温柔,谢他陪自己看那场错过却又圆满的流星雨。
这场不说破的告别式表白,是他能给自己,也能给这段无疾而终的暧昧,唯一的交代。
卫理笙站起身,把那罐冷透的咖啡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脚步沉重地往家里走。
夜风依旧寒凉,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该怎么开口,该怎么把话说得妥帖,不让彼此难堪。
回到家卫理笙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回床上后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过往的点滴碎片在脑海里翻涌。他索性坐起身,摸过书桌的收纳盒,慢慢翻找起来,那里藏着他和陆永恹所有的交集痕迹。
最先翻到的是一张塑封的照片,是初秋时去太子尖观测星空拍的。那时候陆永恹还没这般忙碌,特意抽了周末陪他去近郊,照片里的他举着观测镜笑得眉眼弯弯,身后的陆永恹站在夕阳里,目光落在他身上,清冷的眉眼染着柔光,连嘴角都带着浅淡的笑意。卫理笙指尖摩挲着照片里陆永恹的轮廓,心口又酸又软,这张照片他一直小心翼翼收着,本想着等下次见面,让陆永恹也拿一张,如今看来,或许没机会了。
接着是一摞厚厚的讲座笔记,大多是陆永恹毕业前听学术讲座时记的,后来知道卫理笙要学相关内容,便整整齐齐整理好送了他。
笔记上字迹工整,重点内容用红笔标注得清晰明了,偶尔还会在空白处写几句便于理解的注解,甚至有几页记着卫理笙随口提过的疑问,陆永恹后来查了资料,细细写在了旁边。
卫理笙一页页翻着,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还能想起陆永恹当时递给他笔记时的模样,说“看不懂的随时问我”。
收纳盒最底层,藏着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是他生日时陆永恹送的礼物。
光看了许久,心里的不舍一点点堆积。最后,他找了个干净的牛皮纸袋,把照片、笔记和望远镜都装了进去,打算见面时一并交给陆永恹。不是索要,只是想让对方知道,这些心意,他都妥帖收着,也都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两天,卫理笙都在忐忑与纠结中度过,反复演练着见面时要说的话,既怕说得太直白让彼此尴尬,又怕说得太隐晦,没能把心意传达到。他终是鼓起勇气,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陆永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许久,才轻轻点下。
【学长,这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消息发出去后,他攥着手机坐立难安,既期待回复,又害怕回复,直到半小时后,陆永恹的消息跳了出来,只有一个简洁的“有,定好地方发我”。
看到回复的那一刻,卫理笙既松了口气,又莫名心慌,他定了一家粤菜馆,那家店的清蒸鱼做得极好。
周末傍晚,卫理笙提前一刻钟到了菜馆,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手里反复摩挲着手机,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
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桌上的茶水续了又凉,直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才猛地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
陆永恹穿着一件深色针织衫,外搭一件黑色薄风衣,清隽的眉眼依旧,只是眼底带着几分连日忙碌的倦意。他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卫理笙,径直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还是那般低沉温和:“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卫理笙连忙摇头,目光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移到桌上的菜单上,指尖微微发颤,“学长,你看看想吃什么?”
往常陆永恹总会先问他的口味,这次却只是淡淡道:“你点就好,我随意。”
卫理笙应了声,拿起笔点菜,指尖顿了顿,最先勾了清蒸鱼,又点了几道陆永恹爱吃的清淡菜式,最后才添了一道自己喜欢的糖醋排骨,全程低着头,动作有些局促,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陆永恹将他的反常尽收眼底,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卫理笙低垂的发顶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菜很快上齐,热气腾腾的清蒸鱼端上桌,鲜香四溢,鱼眼明亮,肉质细嫩。
可卫理笙只是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却没怎么动菜,桌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以往两人吃饭,卫理笙总会叽叽喳喳地跟陆永恹讲学校里的趣事,或是问他实验室的近况,或是分享自己新看到的物理论文,哪怕陆永恹话少,也会耐心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席间从不会这般沉闷。
可今天,卫理笙全程低着头,安静得过分,好几次筷子伸到菜碟边,又不知该夹什么,最终只是夹了几口白米饭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几次抬眼想看向陆永恹,对上对方深邃的目光时,又慌忙移开视线,脸颊不自觉发烫,只能借着喝水掩饰自己的慌乱。
陆永恹看着他这副模样,放下手里的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这份凝滞的安静。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带着几分笃定的询问:“有事要说?”
卫理笙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杯壁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却没能让他慌乱的心安定半分。
他抬起头,撞进陆永恹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总是清冷的,此刻却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探究与关切,让他心口一紧,原本想好的措辞瞬间乱了章法。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没、没有啊,就是单纯想请学长吃顿饭。”
这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陆永恹显然也不信,眉峰蹙得更紧了些,往前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从上周开始就不对劲,消息不敢多回,见了面也躲躲闪闪,今天吃饭又心不在焉,不是有事是什么?”
陆永恹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卫理笙这点拙劣的掩饰,根本瞒不过他。
被戳破心思的瞬间,卫理笙的眼眶莫名一热,心里的委屈与酸涩一股脑涌上来,他连忙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再看陆永恹,生怕眼泪会掉下来。
他想起那些被敷衍的消息,想起物理楼那晚听到的对话,想起那句“总要做选择的”,还有自己这些天整理的那些物件,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意与不舍,此刻都化作难以言说的苦涩。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陆永恹见他许久不说话,只低着头,肩头微微发颤,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慌乱,“还是你听了别人说什么?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卫理笙咬着下唇,努力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强装的平静,只是声音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看着陆永恹,想说的话在心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压下了那些质问与不甘,只捡着早已想好的谢词,一字一句地说:“学长,我就是……想谢谢你。”
陆永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眼底的探究更浓了些:“谢我?”
“嗯。”卫理笙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清蒸鱼上,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教我做物理题,陪我去看流星,还送我望远镜……你帮了我很多,我都记着。”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疏离,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说完这些,他又想起什么,抬手拿起放在身侧的牛皮纸袋,推到陆永恹面前:“这些……是你之前给我的笔记,还有你陪我拍的照片,望远镜我也带来了,都还给你。”
陆永恹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又转回头看向卫理笙强装平静的脸,眉峰蹙得更紧,周身的气息不自觉沉了几分。
他没有去碰那个袋子,只是盯着卫理笙,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为什么要还回来?这些东西,送你了就是你的。”
“我不能再收着了。”卫理笙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破防,只能硬着心肠往下说,“学长以后……应该会很忙,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也不能总麻烦你。以后,我自己的事,能自己做好。”
这话里的疏离意味太过明显,陆永恹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看着卫理笙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与心慌,他隐隐察觉到卫理笙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却又不确定,只能沉声追问:“卫理笙,你到底想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被这般追问,卫理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逼着自己别开脸,看向窗外的夜色,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谢谢学长,以后……学长专心忙自己的事就好。”
他终究还是没说破出国的事,没说自己的揣测,没说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这场他预想中的告别式表白,最终只化作了一句道谢,和一袋归还的物件,满是仓促与难堪。
桌上的清蒸鱼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鲜香依旧,却再没人动一筷子。卫理笙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的冷饭,眼泪落在碗里,混着米饭咽下去,又咸又涩。
陆永恹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又看着卫理笙强撑的侧脸,心里已然有了模糊的猜测,只是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卫理笙定是知道了访学的事,可他没想过,少年会是这般反应,这般急于和他划清界限。
那份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在这一刻,似乎成了彼此都心照不宣,却又不敢触碰的禁忌。
菜馆里的客人渐渐少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愈发凝滞。卫理笙匆匆扒完碗里的饭,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对陆永恹说了句“学长,我先走了,你慢慢吃”,便转身快步往外走,连牛皮纸袋都忘了提醒陆永恹带走。
陆永恹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牛皮纸袋,眼底的倦意散去,只剩下沉沉的晦暗与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心里满是悔意——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选择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