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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伤感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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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理笙几乎是逃着踏出菜馆门,晚风裹挟着湿意扑面而来,还没等他看清前路,豆大的雨点就骤然砸落,打在脸颊上带着微凉的触感,不过几秒,细密的雨丝便成了倾盆之势,天地间挂起一道灰蒙蒙的雨帘。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永恹已然追了出来,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眉峰微蹙。
雨势太急,没等卫理笙开口说要自己等雨停,陆永恹的声音便在雨声里传来:“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送你回去。”
卫理笙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撞上陆永恹沉定的目光,那双眸子里盛着雨夜的暗沉,藏着他读不懂的执拗,到了喉咙的推脱终究是咽了回去,只讷讷地应了声。
两人退回菜馆檐下,陆永恹抬手招来服务生问有没有多的伞,得到的答复却是备用伞刚被借完,只能站在门口等雨势稍缓。
街上往来的车辆寥寥,偶有出租车驶过,车身上都挂着载客的灯牌,卫理笙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车流,心里五味杂陈。
方才饭桌上的窘迫还没散去,此刻和陆永恹并肩站着,沉默被雨声衬得愈发清晰,他能闻到身侧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气,格外清冽,惹得他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陆永恹一直在低头刷新打车软件,指尖滑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眉峰蹙得更紧,显然是久等无果。
夜风卷着雨丝往两人身上扫,卫理笙打了个轻颤,下意识拢了拢衣领。
这细微的动作落进陆永恹眼里,他没多想,抬手便脱下身上的黑色薄风衣,不等卫理笙反应,便轻轻披在了他肩头。
风衣还带着陆永恹身上的余温,雪松味愈发浓郁,宽大的衣摆堪堪垂到卫理笙膝盖,将他单薄的身子裹进一片暖意里。
“别着凉。”陆永恹的声音在雨声里低低响起,说完便将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像是方才那番亲昵的举动只是寻常关照,可耳尖却悄悄泛了浅淡的红。
卫理笙僵着身子,指尖攥着风衣的衣襟,暖意顺着布料往皮肤里渗,心里却又酸又乱。
他想把风衣还回去,说自己不冷,可对上陆永恹专注看手机的侧脸,话到嘴边又打了转,终究只是小声道了句“谢谢学长”,便垂着头盯着脚下的积水,任由那股暖意裹着自己。
又等了近二十分钟,打车软件的接单页面始终空白,雨势非但没小,反倒愈发汹涌,瓢泼似的砸得天地间一片混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裤脚,凉意顺着布料往皮肉里钻。
陆永恹收了手机,眉峰紧蹙,目光落在卫理笙肩头松垮挂着的风衣上,沉声道:“再等下去没用,你住的地方近,我们淋过去,几步路就到。”
卫理笙抬头望了眼密不透风的雨帘,又看向陆永恹半边已然沾了湿意的肩头,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攥住手腕往雨里带。
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裹挟着雪松余温的暖意拢着他,两人并肩冲进雨幕,雨声在耳边炸开,脚步声混着积水的声响,仓促里竟多了几分无从言说的牵绊。
陆永恹刻意放慢脚步迁就他,另一只手虚护在他身侧,避开往来零星的路障,不过七八分钟,便冲到了卫理笙出租屋的楼下。
两人皆是狼狈,卫理笙倒还好有风衣搭在身上,但陆永恹就不太好,发梢滴着水,衣摆往下淌着雨珠,卫理笙攥着陆永恹松开的手腕,指尖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讷讷道:“学长,先上去擦擦吧。”
他慌忙掏钥匙开楼道门,领着陆永恹上楼,推开自家出租屋门时,习惯性按亮玄关开关,屋内却一片沉沉的漆黑,连应急灯的微光都没亮起。
“应该是暴雨闹的片区停电。”卫理笙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暖白的光束扫过整洁的小客厅,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委屈学长凑合一等,抢修应该不会太久。”陆永恹摇摇头,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窗边摆着观测用的小支架,沙发上搭着他上次落下的薄毯,处处都透着少年的气息,只淡声道:“无妨,你这儿比我那边更利落。”
卫理笙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许落悠发来的消息。
【理笙,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出租屋没受影响吧?对了,你冰箱里有你爱吃的奶油蛋糕,记得吃,别放坏了!】
卫理笙看着消息,脸颊微微发烫,抬眼时撞见陆永恹望过来的目光,小声把消息内容说了句。
陆永恹闻言,目光转向厨房方向:“先找些东西擦擦干,别感冒。”卫理笙嗯了声,借着手机灯光熟门熟路往阳台储物柜走,一边走一边道:“我这儿备着蜡烛,上次怕停电特意买的,还有干净毛巾。”他翻出一叠干净纯棉毛巾,先递了一条给陆永恹,又摸出一小盒白蜡烛和打火机,指尖还沾着储物柜里的干燥气息。
陆永恹擦着湿发,看着少年蹲在茶几旁点蜡烛,火苗一簇簇跃起来,暖黄的光晕次第漫开,驱散了屋内的暗沉。
跳动的烛火把卫理笙的侧脸映得柔和,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带着发梢未干的湿意,都添了几分温顺。
他又点了两支,分放在客厅角落,屋内顿时被暖融融的光裹着,少了平日的清亮,多了几分缱绻的静谧。
卫理笙找了两块柔软的地毯,铺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又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摸出那盒奶油蛋糕,拆开包装放在烛火旁,清甜的奶香味混着蜡烛淡淡的石蜡香,慢慢漫在空气里。
他抱着蛋糕盒坐下时,才想起陆永恹的风衣还披在自己身上,慌忙要脱,却被陆永恹按住手:“先披着,你刚淋了雨,容易着凉。”
卫理笙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陆永恹骨节分明的手指,耳尖瞬间泛红,只能乖乖放下手,任由宽大的风衣裹着自己,雪松的气息混着暖意,几乎将他整个人笼住。
两人隔着茶几对面落座,地毯柔软,贴着腿腹暖融融的,屋外的雨还在狂敲窗户,噼啪声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还有烛火偶尔跳动的噼啪轻响。
方才饭桌上的窘迫与疏离,此刻被暖黄的烛光和漫天雨声冲淡了几分,却又添了更浓的暧昧与伤感。
卫理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蛋糕盒的边缘,烛火映得他指尖泛粉,心里乱得像缠成一团的线。
陆永恹的目光落在卫理笙低垂的发顶上,看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想起饭桌上少年归还物件时的决绝,想起那句带着疏离的道谢,心口像是被湿棉絮堵着,闷得发慌。
他不是有意隐瞒访学的事,只是怕半年的跨国距离,会磋磨掉两人好不容易靠近的心意,怕少年刚入大学,心性未定,等不起这遥遥无期的半年,可如今这般局面,沉默里的拉扯,倒比坦白更让人煎熬。
他看着茶几上的蛋糕,推了推叉子:“尝尝,别放坏了。”卫理笙依言叉了一小块,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没尝出往日里的甜,反倒掺着几分涩。
两人偶尔抬眼,目光相撞又飞快移开,陆永恹喉结轻滚,卫理笙脸颊发烫,屋外的雨声连绵,烛火静静跃动,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墙上轻轻晃动。
明明是挨得极近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藏着没说破的心意,揣着各自的揣测。
暖黄的光裹着彼此的气息,雨声敲窗的节奏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暧昧里缠着伤感,牵挂里裹着不安,在这停电的雨夜里,一点点漫过两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