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蜡烛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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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烛火在茶几上静静跃动，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墙面，忽明忽暗。
屋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窗棂，节奏绵长，倒衬得屋内的沉默愈发沉甸甸的，缠在两人心头，挥之不去。
卫理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抵着蛋糕盒边缘，甜腻的奶油香气漫在鼻尖，却半点驱散不了心底的酸涩，风衣上的雪松余温还在，可他总觉得这份暖意转瞬就会被即将到来的离别抽走。
陆永恹的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尖，喉间轻滚了几番，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几分斟酌后的郑重，打破了凝滞的静谧：“关于出国访学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这话没有疑问，只有笃定。
卫理笙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地毯的纹路里，触感粗糙的纤维蹭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口骤然炸开的慌乱。
他果然没猜错，方才饭桌上的隐忍，此刻独处的局促，全都是因为这件事。
卫理笙没有抬头，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长长的阴影落在眼下，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偶然听到你和陈教授说话。”
陆永恹闻言，眉峰微蹙。他猜到少年大抵是知晓了，却没料到是这般撞见的情形，心底的悔意又添了几分。
他往前微微倾身，烛火映在他眼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是MIT的量子物理课题组递来的邀请，半年期，业内确实很难得。”他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还没做决定。”
最后一句，他本是想安卫理笙的心，想告诉少年，他的顾虑全在他身上，这份机遇再难得，也及不上他半分。
可卫理笙此刻满心都是预设好的离别，只当这句“没做决定”是委婉的托词，是走之前的铺垫，毕竟那样顶尖的机会，没有人会轻易错过。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手指抠着地毯边缘，力道越来越重，指节泛白。
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只有雨声和烛火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卫理笙的鼻尖阵阵发酸，他攥着衣角，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些藏了许久的话，那些没勇气说出口的心意，此刻在暖黄的烛光里，在离别的预感里，竟生出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知道自己或许该体面退场，不该给陆永恹添麻烦，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这份心意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不甘心连告别都要藏着掖着。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细弱却清晰地飘在空气里：“学长……在你走之前，我有话想说。”
陆永恹的动作顿住，眼底的复杂尽数化作凝重，他看着卫理笙微微发抖的肩头，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放柔了语气：“你说，我听着。”
得到回应，卫理笙却又怯了几分，他依旧垂着头，目光落在地毯的纹路里，眼泪还没掉，声音先湿了。“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教我那么多，不管是生活方面，还是观测星象的技巧，你都很有耐心。”
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哽咽，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喉咙发紧，“你送我的那台望远镜，我每次用它看星星的时候，都能想起……想起你陪我去太子尖，陪我在天台等流星。”
那些细碎的温暖过往，此刻说出来，都成了扎在心口的针。
他想起陆永恹熬夜帮他改观测报告，想起对方记得他不吃香菜，想起天台晨光里那句温柔的“都记着”，越是回忆，心口的酸涩就越浓。
“我知道，我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麻烦的学弟，总缠着你问东问西，总耽误你忙工作，有时候还很不懂事。”卫理笙的指尖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可我真的……真的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次，不管是讨论论文，还是一起吃饭，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着，我都觉得很开心。”
这些话，是感谢，是剖白，也是他以为的告别。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只敢以学弟的身份，诉说着藏在感激背后的情意，生怕越界半步，连最后这点体面都留不住。
陆永恹听着，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絮，又沉又胀。
他看着少年垂落的发顶，看着地毯上渐渐晕开的湿痕，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卫理笙这些天的疏离与反常，全是认定了他要走，认定了他会放弃两人之间的一切。
他想打断，想告诉少年不是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又听见卫理笙带着哭腔的声音，终究是忍了下来，静等他把话说完。
卫理笙本想稳稳当当把话说完，可说着说着，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安与不舍，全都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膝盖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他慌忙抬手去抹，可眼泪掉得越来越凶，越抹越多，哽咽声也忍不住漏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对不起……”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慌乱地道歉，像是自己说了这些话，给陆永恹添了莫大的麻烦，“我不是想让你为难……我知道你有更好的前途要走，我不该……不该这么任性的。”他吸了吸鼻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话语都变得支离破碎，“你要走了……我早该知道的，那样好的机会，你肯定不会错过的。我只是……只是有点舍不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哑，几乎被雨声吞没，可陆永恹还是清晰地听进了心里。
心口那股又沉又胀的情绪瞬间被放大，酸涩裹挟着心疼，让他下意识往前挪了挪，伸手想去碰卫理笙的肩头，却又怕惊扰了此刻脆弱的少年，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是轻轻落下，落在他微微发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动作笨拙又温柔。
“别哭，理笙，”陆永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学长，你让我说完。”卫理笙哽咽着打断他，他怕陆永恹说出更直白的告别话语，怕自己连最后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然后猛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艳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模样可怜又执拗。
他望着陆永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盛着烛火的暖光，还有显而易见的心疼，这让他稍稍鼓起了勇气。
那些藏了许久的心意，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顾虑与胆怯，他要豁出去了，哪怕之后会尴尬，会疏远，哪怕陆永恹会当作没听见，他也不想再后悔。
卫理笙的嘴唇颤了颤，迎着陆永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地说：“陆永恹，我喜欢你。”
这话落音的瞬间，屋内的雨声仿佛都淡了几分。
卫理笙似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便慌忙补充，生怕给对方半点压力，语速快得有些急切：“你不用回应！我真的不用你回应的，我知道你要出国，知道我们之间可能没什么以后，我就是……就是不想憋着，不想等你走了，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想后悔。”
告白的话已然说尽，巨大的羞怯与不安瞬间将他包裹。
他不敢再看陆永恹的眼睛，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双臂紧紧抱着双腿，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说完了……学长，你可以当我没说过，等雨停了，我……”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哽咽着咽回了喉咙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也能感受到落在后背上那只手的温度，还有身侧人沉稳的呼吸。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揣测陆永恹此刻的情绪，是惊讶，是为难，还是厌烦？每一种可能，都让他觉得心慌。
烛火依旧静静跃动，暖黄的光落在卫理笙泛红的耳尖上，也落在陆永恹骤然绷紧的侧脸上。
陆永恹僵在原地，后背上少年微凉的触感与那句清晰的“我喜欢你”在脑海里反复冲撞，让他愣了许久。他从未想过，少年会这般直白地剖白心意，更没想过，自己的隐瞒，竟让少年受了这么多委屈，攒了这么多不安。
方才没说出口的解释，此刻都有了落点。他的顾虑，他的犹豫，在少年哭红的眼睛和那句带着孤勇的告白面前，都显得那般可笑。
陆永恹放在卫理笙后背上的手，轻轻收拢，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力道温柔却笃定。
他看着少年埋在膝盖里的脑袋，看着那截泛红的后颈，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还有几分被戳破心意的慌乱。
屋外雨势渐缓，屋内的沉默却没了之前的凝滞，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悸动。
陆永恹看着少年微微发抖的身子，喉间轻滚，终究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能熨帖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落在卫理笙的心尖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蜡烛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