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吻定情 ...
-
屋内的沉默被拉得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卫理笙的心。
他将脸埋得更深，双臂抱膝的力道越来越大，后背那只手的温度明明是暖的，却焐不热他此刻沉到谷底的绝望。
他猜着陆永恹的沉默，大抵是为难，是不知如何收场，或许还有一丝厌烦，毕竟任谁被一个满心依赖的学弟告白，都会觉得棘手，更何况对方即将奔赴更远的前程，本就没打算将他划入未来。
雨声渐渐低了调子，烛火依旧安静跃动，忽然“啪”地一声爆了个烛花，火星轻跳，映得墙面的影子晃了晃。这细微的声响在静谧里格外清晰，卫理笙的身子跟着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落在肩头的手轻轻收了力，随即另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下颌，力道轻得怕碰碎他一般，缓缓将他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
卫理笙被迫抬头，睫毛还湿漉漉地粘连着，泪眼朦胧地撞进陆永恹的眼眸里。
那双往日里覆着清冷的眸子，此刻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还有烛火跳跃的细碎光影，映得眼底情愫翻涌，半点不见疏离，唯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的呼吸一滞，眼泪还挂在脸颊，连哽咽都忘了，就这般怔怔看着陆永恹，连指尖都忘了蜷缩。
陆永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指腹的薄茧蹭过肌肤，带着温热的触感，将那些未干的泪痕一一拭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谁告诉你我要走？”陆永恹的声音低沉，裹着雨声的余韵，落在耳边，带着能震碎所有不安的笃定。
卫理笙愣住了，眼底的茫然盖过了委屈，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听见你和陈教授说，访学的机会难得…”
“机会难得，可不代表我一定要去。”陆永恹打断他，拇指还停留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懊恼，“邀请还没接受，这段时间一直拖着没给答复，因为我在考虑一个人。”
一个人？卫理笙的心猛地一跳，茫然更甚，眼泪还挂在眼尾，像只无措的小鹿，直直望着他。
陆永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的温柔又添几分，声音放得更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心上：“考虑要不要带他一起去。”
这话如惊雷般在卫理笙脑海里炸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带他一起去？陆永恹说的那个人，是他吗？不可能吧，他方才还在预设离别，还在为这场没指望的告白后悔，怎么会突然峰回路转？他怔怔看着陆永恹，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只是这次，不再是委屈的泪。
陆永恹看着他眼底重新泛起的水光，指尖轻轻拭去，缓缓开口：“卫理笙，你弄错了两件事。”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卫理笙下意识屏住呼吸，乖乖听着，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第一件，”陆永恹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从没觉得你是麻烦。从你拿着观测报告怯生生来问我题开始，从太子尖你对着星空笑的时候开始，从天台你枕着我腿熟睡的时候开始，你就从来都不是麻烦。”
那些细碎的瞬间，他竟都记得，记得比自己还要清楚。卫理笙的嘴唇颤了颤，眼泪无声滚落，这次却是暖的，烫得脸颊都发疼。
陆永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他，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得情愫愈发滚烫，那是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得以宣之于口：“第二件。”
话音落，他稍稍俯身，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卫理笙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雨气的清冽气息，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额头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不是你要不要后悔——是我怕你后悔。”陆永恹的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恳切，“怕你年纪还小，分不清一时心动还是长久心意，怕你选了这条轨道，发现引力太强，往后再也逃不掉了。”
他的心意，藏得这般深，这般小心翼翼。
怕惊扰他，怕耽误他，怕他一时冲动，更怕自己给不了他笃定的未来，所以才迟迟不敢开口，才对着访学邀请犹豫不决，才想着先瞒着，等想好万全之策，再将少年纳入自己的未来里。
卫理笙彻底懵了，眼泪掉得更凶，却咧开了嘴，哭腔里掺着笑，又傻又委屈：“所以…你也…喜欢我？”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忐忑。陆永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哭红的眼尾，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俯身，缓缓凑近。
下一秒，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带着十足的试探与克制，没有逾矩的动作，只是唇瓣相贴的温柔触碰，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怕重了惊扰，怕轻了不够表达心意。
卫理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僵着身子，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唇上的触感温热，带着陆永恹独有的清冽气息，让他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不过几秒，陆永恹便缓缓退开，额头依旧抵着他的，两人的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拂过彼此的脸颊。
卫理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陆永恹的眼睫很长，垂落时能扫到他的眉骨，眼底的温柔与缱绻，几乎将他溺毙。
良久，卫理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轻又哑：“那…访学…”
他还是记挂着这件事，记挂着陆永恹梦寐以求的机会，也记挂着那句“带他一起去”。
陆永恹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忍不住轻笑，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泛红的耳尖，这是他第一次在卫理笙面前笑得这般真切，眉眼弯起，清冷的轮廓尽数柔和，烛火映着他的眉眼，格外好看：“你想我去吗？”
卫理笙下意识摇头，他舍不得陆永恹去那么远的地方，舍不得两人分开哪怕片刻，可转念一想，那是多难得的机会，是陆永恹的前程，他又用力点头，眼眶泛红：“我想…跟你去。”
他想陪着他，陪着他去见更广阔的天地，陪着他完成自己的理想，不管前路多远，只要身边是他，就什么都不怕。
“好。”陆永恹应声，声音温柔又笃定，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那就一起去。”
简单三个字，却像是给了卫理笙一颗定心丸，所有的不安、委屈、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暖意。
他再也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轻轻抱住陆永恹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哭得又哭又笑，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早说…害我难过了这么久…”
陆永恹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又纵容，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是我不好，是我太慢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本该早一点坦白心意，早一点告诉少年，他在他的未来里。
本该早一点打消他的顾虑，而不是用隐瞒的方式，让他独自揣着不安难过许久。这份迟来的坦诚，让少年受了太多委屈，往后，他只会加倍补偿。
两人相拥着，在暖黄的烛火里，听着屋外渐歇的雨声，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那些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在此刻交汇，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之前所有的拉扯与试探，所有的不安与猜忌，都成了此刻心意相通的铺垫，酸涩过后，尽是满心的甜。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暴雨彻底停歇，只剩下偶尔几滴残雨，轻轻敲打着窗棂，声音清脆。
夜色渐深，一缕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添了几分静谧与缱绻。烛火依旧跃动，暖黄的光裹着月光，将屋内的一切都染得温柔。
卫理笙渐渐平复了情绪，从陆永恹怀里退出来，脸颊依旧通红，眼尾的红痕还没褪去，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月光与烛火，亮得惊人。
他刚要开口说话，屋内忽然“嗡”的一声，头顶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取代了温柔的烛火，两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来电了。
灯光下，屋内的陈设清晰可见，茶几上的蛋糕还剩大半，地毯上的泪痕早已干了，两人相拥过的痕迹还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蜡烛与奶油的甜香。
卫理笙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的告白，想起那个温柔的吻，想起自己哭唧唧的模样，脸颊瞬间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连忙低下头，指尖抠着地毯，小声嘀咕：“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刚才哭得那般狼狈，告白说得那般莽撞，现在想想，真是又傻又丢人。
陆永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挠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灯光下，陆永恹的眉眼依旧清隽，却染着化不开的温柔，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十足的宠溺：“不冲动。”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一字一句道：“是我太慢了，慢到让你鼓起这么大的勇气，先一步告诉我心意。”
若是他再主动一点，再坦诚一点，少年根本不必这般忐忑，不必这般孤勇地剖白心意，更不必独自难过许久。所有的不妥，从来都不是少年的冲动，而是他的迟疑。
卫理笙看着他认真的眉眼，脸颊更红了，却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得像月牙，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他抬手，轻轻握住陆永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尖与他的指腹相贴，温热的触感交织，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陆永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带着细密的痒意，一路痒到心底。两人对视着，眼底都映着彼此的身影，笑意温柔，情意缱绻，屋内的气氛甜得发腻。
“蛋糕要吃吗？”陆永恹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奶油蛋糕，笑着问道。方才只顾着谈心，倒把许落悠特意叮嘱的蛋糕忘了。
卫理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要吃！你陪我一起。”
陆永恹应下，起身去厨房拿叉子和餐盘，卫理笙坐在地毯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残留着方才那个吻的温热触感，心里甜得像是揣了一罐蜂蜜，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不多时，陆永恹拿着叉子回来，坐在他身边，叉了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嘴边。
卫理笙乖乖张嘴，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这次终于尝到了实打实的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甜，甜到心底。
他也叉了一块，递到陆永恹嘴边，陆永恹张口吃下，眉眼弯起，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两人就着暖黄的灯光，分食着一盒蛋糕，偶尔对视一眼，便会不约而同地脸红，气氛温馨又甜蜜。
屋外月光正好，夜色温柔，情意绵长，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了两人，也让错过的忐忑，变成了此刻的笃定。
吃完蛋糕，卫理笙收拾着餐盘，陆永恹则去阳台收了晾干的毛巾，又找了件自己之前落在这儿的干净薄衫递给卫理笙：“换件干衣服，别着凉。”
卫理笙接过衣服，脸颊泛红，小声道谢，转身去卧室换衣服。
等他出来时，陆永恹已经收拾好了茶几，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卫理笙挨着他坐下，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指尖相扣，力道温柔。“那访学的材料，还需要准备吗？”卫理笙仰头看着他，小声问道，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着这件事。
“要准备，不过要多准备一份你的。”陆永恹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道，“MIT那边可以申请随行人员的相关手续，我明天就去跟陈教授对接，再整理你的相关材料，不会耽误行程。”
他早已把一切都盘算好，若是卫理笙愿意跟他走，便一并办妥手续，带着他一起奔赴异国。
若是卫理笙不愿，那这访学邀请，便作罢，于他而言，前程再好，也不及少年半分。
好在，他的少年，愿意陪他一起。
卫理笙点点头，心里满是踏实，往他怀里靠了靠，脑袋枕在他的肩头，看着窗外的月光：“真好，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看星星，国外的星星，会不会比国内的亮啊？”
陆永恹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声音温柔，“不管哪里的星星，我都会陪你一起看。就像那天天台一样，你要是困了，就枕着我睡，我替你记着每一颗流星，每一片星光。”
卫理笙笑了，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满心都是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吻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