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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崭新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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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时,正是清晨六点。舷窗外天色微明,深蓝色的天幕边缘泛着鱼肚白。
陆永恹轻轻推醒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卫理笙:“到了。”
卫理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适应着机舱内昏暗的光线。
他下意识地往陆永恹怀里蹭了蹭,像只不愿醒来的小猫。
陆永恹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睡就要被空乘请下飞机了。”
这句话让卫理笙彻底清醒过来。
他坐直身体,透过舷窗看着窗外陌生的机场景象,这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们真的到了美国,到了这个即将生活数月的地方。
取行李、过关、打车,一系列流程在两个有条不紊的人手中顺利完成。
坐在出租车里,卫理笙贴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他轻声说。
“哪里不一样?”陆永恹侧头看他,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卫理笙脸上,勾勒出柔软的轮廓。
卫理笙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生活化一些。我以为学术气息会更浓重。”
陆永恹笑了:“等到了MIT和哈佛周边,你就会感受到那种氛围了。”
出租车驶过查尔斯河上的朗费罗桥时,卫理笙被河面上的景象吸引住了。
晨光中,划艇队在河面上整齐地划过,桨叶起落间溅起细碎的水花。
远处,波士顿市中心的天际线在朝霞中若隐若现,古典与现代建筑交错而立。
“真美。”他由衷赞叹。
陆永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应和:“以后可以常来河边走走。我听说这里的日落很美。”
出租车最终停在了一栋三层公寓楼前。
这是陈教授帮他们联系的住处,离MIT校园只有十五分钟步行距离。
房东是位退休的MIT教授,听说租客是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特意给了优惠租金。
公寓在二楼,一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客厅的落地窗外有个小阳台,正对着街道对面的一片小花园。卧室里一张双人床,书桌靠窗,墙上挂着波士顿的地图。
卫理笙把行李箱拖进卧室,环顾四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陆永恹已经打开窗户通风,九月初的剑桥市,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淡淡的花香。
“先收拾行李,休息一下。约了项目组负责人下午两点见面,我们还有时间。”
说是休息,但两人谁也没闲着。陆永恹打开行李箱,熟练地将衣物分类挂进衣柜,卫理笙则开始整理带来的书籍和资料。
“这个放哪里?”卫理笙举着一叠天文观测记录本。
陆永恹扫了一眼卧室布局:“书桌左边抽屉应该够大,放那里吧。方便随时取用。”
整理到一半,卫理笙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陆永恹看了看表,已经上午十点。
“先吃饭吧。楼下有家咖啡馆,三明治不错。吃完回来继续收拾。”
咖啡馆不大,但充满温暖的气息。木制桌椅,墙上挂着本地艺术家的画作,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烘焙的香气。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招牌三明治和拿铁。
等待餐点时,卫理笙托着腮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背着书包匆匆而过,有牵着狗慢悠悠散步的老人,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
“感觉这里的生活节奏很奇妙,”他若有所思,“既有学术的紧张感,又有生活的闲适。”
陆永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就是大学城的魅力。等安顿下来,我带你去哈佛广场,那里更有意思。”
食物很快上桌。金黄色的烤面包夹着厚厚的鸡肉和新鲜蔬菜,配菜是淋了油醋汁的沙拉。卫理笙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吃!”
“慢点,”陆永恹笑着递过纸巾,“又没人跟你抢。”
简单却满足的一餐后,两人回到公寓继续整理。
等最后一个箱子清空,房间已经焕然一新。书桌上整齐排列着专业书籍和笔记本,衣柜里衣物井然有序,厨房小吧台上摆着刚买的咖啡豆和茶包。
卫理笙瘫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好了。”
陆永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休息半小时,然后我们出发去校园。早点去,熟悉一下环境。”
卫理笙接过水,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学长,你说项目组负责人会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点……”
“紧张?”陆永恹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米勒教授,六十三岁,天体物理学权威,专攻系外行星探测。发表过两百多篇论文,其中三十篇发表在《自然》和《科学》上。”
卫理笙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做功课是基本的,”陆永恹平静地说,“我还知道他喜欢喝不加糖的黑咖啡,办公室在54号楼七层,养了一只十六岁的猫叫普勒。”
卫理笙忍不住笑了:“连人家的猫都知道?”
“知己知彼。”陆永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而且我知道,他招学生和合作者最看重的是对天文纯粹的热爱,而非华丽的简历。”
这话让卫理笙稍稍放松了些。他靠进陆永恹怀里,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准备得这么周全。”卫理笙轻声说,“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陆永恹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你本来就不是。”
午后一点,两人走出公寓,沿着街道向MIT校园走去。九月的剑桥,天气宜人,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街道两旁是各种风格的建筑,从维多利亚式到现代简约,和谐地共存。
越靠近校园,年轻的面孔越多。不同肤色的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而过,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知识和创新的气息。
MIT的校园没有围墙,与城市融为一体。现代风格的建筑群中,偶尔穿插着古典的红砖楼。陆永恹显然提前研究过地图,带着卫理笙熟练地穿行在建筑之间。
“那是大穹顶,”他指着一栋标志性建筑,“MIT的象征。后面是无限走廊,一条将近两百米的长廊,连接多栋主要建筑。”
卫理笙仰头看着那些充满设计感的建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这就是世界顶尖的理工科学府,是多少科研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紧张吗?”陆永恹问。
卫理笙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两点差十分,他们抵达54号楼。这是一栋略显陈旧的砖石建筑,门口挂着“卡弗里天体物理与空间研究所”的牌子。
电梯缓缓升至七层。走廊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交谈声。701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陆永恹轻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浑厚的男声。
推门而入的瞬间,卫理笙首先注意到的是满墙的书。从地板到天花板,整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和期刊。
办公桌靠窗,堆满了论文和资料。窗台上,一只灰白相间的老猫正蜷缩在阳光里打盹。
办公桌后的人抬起头来。米勒教授有着一头银白的卷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蓝色眼睛锐利而明亮。
他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更像一位和蔼的祖父而非世界级科学家。
“陆,很高兴终于见到你本人。”米勒教授站起身,绕过桌子和陆永恹握手,英语带着轻微的波士顿口音,“陈在邮件里对你赞不绝口。”
“荣幸见到您,米勒教授。”陆永恹得体地回应,然后侧身介绍,“这是卫理笙,我的伴侣,也是这次随行的合作研究员。”
卫理笙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很高兴见到您,教授。我对您关于系外行星大气层光谱分析的研究非常钦佩。”
米勒教授的目光转向卫理笙,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陈在邮件里可没说你这么年轻。坐吧,别站着。”
三人坐下。米勒教授没有直接谈工作,而是先聊起了家常:“旅途顺利吗?住处还满意吗?”
“一切都很顺利,”陆永恹回答,“住处很好,离校园很近。”
“那就好。”米勒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那么,来说说正事。陆,我看过你关于脉冲星计时阵列噪声分析的论文,很有见地。特别是对系统误差的分类方法,很新颖。”
“谢谢您的认可,那篇论文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谦虚是美德,但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了,”米勒教授直率地说,“好就是好。这也是我同意陈的推荐,邀请你加入我们项目的原因。”
他转向卫理笙:“至于你,年轻人。陈在邮件里说你对凌星法观测数据处理有独特的方法,能提高微弱信号的识别率。我很感兴趣。”
卫理笙没想到教授会直接提到自己,有些受宠若惊:“那是我本科时做的一个小项目,可能还很稚嫩……”
“让我看看数据。”米勒教授打断他,不是命令,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你有带相关资料吗?”
卫理笙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自己整理的数据集和分析报告。
米勒教授接过平板,专注地看了起来。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老猫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几分钟后,米勒教授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赞赏:“用机器学习算法筛选异常数据点,再人工复核?很有意思的思路。传统方法确实容易漏掉那些强度不高但规律性强的信号。”
“是的,”卫理笙解释,“我发现在某些情况下,微弱信号虽然强度不高,但出现的时间序列有特定模式。算法可以先把这些‘疑似信号’筛选出来,再由人工判断。”
米勒教授点点头,把平板还给卫理笙:“我们组正好在做类似的工作,但用的是不同的方法。也许你可以和珍妮弗合作,她是博士生,负责数据处理这部分。不同的思路碰撞,可能会产生有趣的结果。”
卫理笙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很乐意!”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米勒教授详细介绍了项目组的当前工作。
他们正在参与一个国际合作的系外行星巡天项目,利用多个天文台的数据,寻找类地行星和研究生命存在的可能性。
“我们负责数据处理和初步分析,”米勒教授说,“特别是从大量噪声中提取有效信号。这是枯燥但至关重要的工作。”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起了示意图:“目前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假阳性率太高。每100个疑似信号,只有不到3个是真正的凌星事件。大量的时间被浪费在人工复核假信号上。”
陆永恹若有所思:“如果结合脉冲星计时中的噪声过滤方法,也许能建立一个更高效的筛选模型。”
“这正是我希望你做的,”米勒教授眼睛一亮,“将不同领域的分析方法交叉应用。天文学的美妙之处就在于此——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往往有相同的数学本质。”
谈话深入技术细节,卫理笙逐渐放松下来,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他惊讶地发现,米勒教授不仅认真倾听,还会追问细节,完全没有大教授的架子。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有一次,米勒教授对卫理笙说,“虽然实施起来可能有难度,但科学本来就需要大胆尝试。”
谈话告一段落时,米勒教授看了看表:“快四点了。我带你们去见见组里的其他人,然后去实验室看看。”
项目组占据了大半个七层。除了米勒教授的办公室,还有三间研究生办公室、一个公共休息室和主要的实验室。
他们首先来到公共休息室。推门进去时,里面有四五个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看到米勒教授,他们停下来打招呼。
“各位,介绍一下新成员,”米勒教授说,“陆永恹,访问学者,来自中国。卫理笙,随行研究员。他们会和我们一起工作到明年春天。”
一位亚裔女生率先走上前来:“欢迎!我是珍妮,四年级博士生。”她看起来二十多岁,扎着利落的马尾,笑容热情。
其他人也纷纷自我介绍:汤姆,红头发的博士后,专攻行星形成模型;艾琳娜,俄罗斯来的访问学者,研究行星大气;还有两个本科生助手,萨姆和丽贝卡。
珍妮弗特别对卫理笙说:“教授跟我说过你数据处理的方法,我很期待和你合作。我们被假阳性率搞得头大。”
“我也很期待向你们学习。”卫理笙诚恳地说。
实验室是接下来的重点。穿过一道安全门,他们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墙边是一排排服务器机架,指示灯不停闪烁。中央是几张大工作台,上面摆满了显示器和各种设备。
“这里是我们的数据中心,”米勒教授介绍,“实时接收来自全球六个天文台的观测数据。每天大约有2TB的原始数据需要处理。”
卫理笙被眼前的规模震撼了。他之前接触的都是小规模的数据处理,从未见过这样庞大的天文数据流水线。
汤姆走到一台终端前,敲了几下键盘,主屏幕上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图表:“这是过去24小时的数据流。绿色的是已处理的,红色的是待处理的。我们总是落后于数据生成的速度。”
“所以我们需要更高效的算法,”米勒教授总结道,“这就是你们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
参观结束后,米勒教授说:“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刚来,需要时间倒时差和安顿。周一正式开始工作,没问题吧?”
“没问题。”陆永恹和卫理笙同时回答。
“很好。珍妮弗,你带他们熟悉一下校园和周边,告诉他们哪里吃饭、购物方便。”
珍妮弗欣然答应。离开54号楼时,夕阳已经西斜,校园里的建筑染上了一层金色。
“你们住哪里?”珍妮弗问。
“离校园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
“那片区不错,安静。需要我带你们去超市吗?我知道一家亚洲超市,东西很全。”
“那就麻烦你了。”陆永恹说。
去超市的路上,珍妮弗像个热情的导游,介绍着校园的各个角落:“那边是学生中心,有食堂和商店。图书馆在另一头,二十四小时开放,如果熬夜工作可以去那里。哦,对了,千万不要在周五晚上去哈佛广场,人太多了……”
卫理笙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一些问题。他能感觉到,珍妮弗的热情不仅出于礼貌,更是一种对新同事的真挚欢迎。
亚洲超市里,他们买了基本的食材和调料。结账时,珍妮弗说:“如果你们不介意,下周我请你们吃午饭。校园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馆。”
“应该我们请你,”陆永恹说,“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那就不客气了!”珍妮弗笑道,“周三怎么样?我知道一家中餐馆,水煮鱼很正宗。”
约定好后,他们在超市门口告别。珍妮弗骑车离开,陆永恹和卫理笙提着购物袋,慢慢走回公寓。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是深蓝色,街灯渐次亮起。
“感觉怎么样?”陆永恹问。
卫理笙想了想,认真回答:“比我想象中好。米勒教授很亲切,组里的人也很友好。项目也很有意思。”
“紧张感消失了?”
“大部分吧。”卫理笙承认,“但还是有压力。这里的水平和规模,比我之前接触的高太多了。”
“所以才叫学习。”陆永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
回到公寓,两人简单做了晚餐。吃饭时,卫理笙突然笑了。
“笑什么?”
“想起今天米勒教授办公室那只猫。普勒,真是天文学家会起的名字。”
陆永恹也笑了:“据说它陪了教授十年,比很多学生的资历都老。”
晚饭后,卫理笙站在阳台上,看着波士顿的夜景。
远处,MIT和哈佛的建筑灯火通明,不知有多少人还在实验室或图书馆里工作。
陆永恹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在想什么?”
“在想未来几个月的日子。”卫理笙靠在他怀里,“一定会很充实,也很有挑战。”
“但值得。”
“是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