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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初入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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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但两人都还没有睡意。或许是时差的缘故,或许是初到异国的兴奋。
陆永恹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陈教授送的践行礼,说是到了国外会想家,喝口家乡茶能好些。”
卫理笙好奇地凑过来看。那是一套白瓷茶具,胎薄如纸,釉色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真美。”
陆永恹烧上水,取出自带的茶叶。热水冲泡的瞬间,茶香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开来,与窗外的异国夜景形成奇妙的对照。
“尝尝。”陆永恹递过茶杯。
卫理笙小心地接过,吹了吹,轻啜一口。
熟悉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苦,然后是悠长的回甘。“是龙井。”
“嗯,明前的。”陆永恹也端起茶杯,“陈教授说,做研究就像品茶,急不得,要静下心来,才能品出真味。”
两人靠在沙发上,慢慢喝着茶,看着窗外的灯火。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份宁静。
“学长,”卫理笙忽然开口,“你说我们真的能在这里做出点什么吗?”
陆永恹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太顶尖了。”卫理笙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米勒教授,珍妮弗他们,都那么优秀。我们的想法,真的能对这个级别的项目有帮助吗?”
这是他一直压在心底的疑虑。站在世界顶尖的实验室里,面对庞大的数据流和顶尖的团队,那种渺小感是真实存在的。
陆永恹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宝宝,你知道我最欣赏米勒教授哪一点吗?”
卫理笙摇头。
“不是他的成就,也不是他的名声。”陆永恹说,“是他今天对你说的那句话——‘科学本来就需要大胆尝试’。在他这个级别的科学家里,还能保持这种心态,很难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顶尖的实验室之所以顶尖,不是因为里面的人不会失败,而是因为他们敢于尝试那些可能失败的想法。我们带来的,恰恰是他们缺少的视角——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训练体系,不同的思维方式。”
“可我们的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陆永恹打断他,语气坚定,“但独特的视角是稀缺的。米勒教授选择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完美,而是因为我们能带来新的可能性。”
卫理笙静静听着,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他总是这样,陆永恹总是能用最理性的话,安抚他最感性的焦虑。
“而且,”陆永恹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
卫理笙终于笑了,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嗯,一起。”
茶喝完时,已经接近午夜。两人洗漱后躺在床上,却依然没有睡意。
“睡不着?”陆永恹问。
“嗯。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实验室,那些数据流……”
“那就聊点别的。”陆永恹侧过身,面对着他,“说说你对波士顿的第一印象。”
卫理笙想了想:“很……包容。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和谐地生活在一起。建筑也是,古老的现代的放在一起,不觉得突兀。”
“还有呢?”
“还有就是……自由。”卫理笙找到合适的词,“学术的自由,生活的自由。感觉在这里,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陆永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那你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卫理笙沉默了很久。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陆永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
“我想成为一个……能真正做出贡献的人。”他最终说,“不一定要多么伟大,但至少,当我离开时,这个世界因为我而有一点点不同。”
“你已经做到了。”陆永恹轻声说。
“什么?”
“对我来说,你已经让我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卫理笙心跳漏了一拍。他往陆永恹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胸前:“你也是。”
不知又聊了多久,卫理笙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陆永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在他眼皮上印下一个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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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卫理笙是被阳光叫醒的。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意识到自己正枕在陆永恹的手臂上。
陆永恹还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睡着的他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卫理笙静静看着他,不忍心吵醒,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抽出被压着的手臂。
但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陆永恹。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眼底还有初醒的迷茫:“早……”
“早。”卫理笙轻声道,“还早,你再睡会儿。”
陆永恹摇摇头,看了眼窗外:“该起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起床洗漱,简单做了早餐——吐司配煎蛋,加上昨晚买的牛奶。吃饭时,他们计划着今天的行程。
“上午去办银行卡和手机卡,”陆永恹列出清单,“下午去图书馆办借书证,然后熟悉一下周边的交通。晚上……要不要去查尔斯河边走走?”
“好。”卫理笙点头,“我想看看白天的河景。”
办理各种手续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银行的工作人员听说他们是MIT的访问学者,态度格外热情。
手机运营商也有针对学生的优惠套餐。不到中午,两人就搞定了所有必需的手续。
午饭在一家小小的三明治店解决。店里挤满了学生,墙上贴满了各种社团海报和活动通知。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
“感觉回到了我们学校。”卫理笙感叹。
“但氛围不一样。”卫理笙环顾四周,“这里更……国际化?你看,那一桌在讨论量子计算,那一桌在说生物实验,还有那边,好像在策划什么社会活动。”
确实,小小的店里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用不同的语言讨论着不同领域的话题,却奇妙地和谐共存。
“这就是顶尖学府的魅力。”陆永恹说,“聚集了最聪明的头脑,然后让他们自由碰撞。”
吃完饭,他们前往MIT的主图书馆。这是一栋宏伟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走进大厅,挑高的空间让人顿生肃穆之感。
办理借书证的过程也很顺利。工作人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士,听说他们是新来的访问学者,还特意介绍了图书馆的各种资源。
“地下二层是二十四小时学习区,有单独的隔间。五楼有天文学和物理学的专门藏书区,还有一台可以访问NASA数据库的终端机。如果需要查找特殊资料,可以随时找咨询台。”
“谢谢您。”卫理笙认真记下。
拿到借书证后,两人决定先去五楼看看。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纸张和油墨气味。
卫理笙深深吸了口气。“我喜欢这个味道。”
“书虫的共同爱好。”
他们在书架间慢慢走着,偶尔抽出一本书翻看。这里的藏书确实丰富,从最基础的教科书到最前沿的研究专著,从几十年前的经典论文到最新出版的会议文集,应有尽有。
在一个角落,卫理笙发现了一整架关于系外行星探测的书籍。他抽出一本厚厚的专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让他眼睛发亮。
“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页,“关于凌星法误差分析的新方法,我上次只在预印本网站上看到过摘要,这里已经有整本书了。”
陆永恹凑过来看:“嗯,资源更新快,覆盖全面。”
两人在图书馆待了整个下午。
卫理笙如饥似渴地翻阅着各种资料,陆永恹则更系统地查看与项目相关的文献。直到夕阳西斜,图书管理员开始提醒闭馆时间,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以后可以常来。”陆永恹看卫理笙不舍的样子,安慰道。
“嗯。”卫理笙抱着几本借出来的书,像抱着珍宝。
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渐暗。两人按计划前往查尔斯河边。傍晚的河畔比清晨更加热闹——跑步的人,骑车的人,散步的情侣,还有坐在长椅上读书的学生。
他们找了一处安静的长椅坐下,看着河对岸波士顿市中心的灯火渐渐亮起。晚风拂过河面,带来清凉的水汽。
“真美。”卫理笙轻声道。
“比想象中的还要美。”陆永恹同意。
两人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享受这份宁静。远处,MIT和哈佛的建筑灯光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荡漾,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学长,”卫理笙忽然开口,“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卫理笙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这样的地方,看到这样的风景。”
陆永恹握住他的手:“是我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即使站在这里,看到的也只是风景而已。”
卫理笙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肉麻了?”
“偶尔肉麻一下,没关系。”
暮色完全降临时,他们才起身往回走。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投下温暖的光晕。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简单吃过晚饭后,卫理笙拿出下午借的书,在书桌前坐下。陆永恹则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收集的信息。
工作到一半,卫理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是周日,我们干什么?”
“珍妮弗早上发邮件,说明天有个天体物理学部的迎新烧烤,邀请我们参加。”陆永恹说,“下午可以去哈佛广场逛逛,听说那里周末有市集。”
“烧烤?”卫理笙眼睛一亮,“好啊。”
“那就这么定了。”
又工作了一会儿,卫理笙打了个哈欠。陆永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该休息了。”他合上电脑,“明天还有活动。”
洗漱后躺在床上,卫理笙却不像前一天那样辗转反侧。或许是累了一天,或许是已经开始适应,他很快就睡着了。
陆永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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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卫理笙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循着香气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陆永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晨光洒在他身上,与在国内时那个清晨的画面奇妙地重合。
“醒了?”陆永恹回头,眼中带着笑意,“煎蛋马上好。”
“嗯。”卫理笙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即使跨越半个地球,有些东西依然不会改变。
早餐后,他们出发前往烧烤地点——校园里的一片草坪。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珍妮弗远远看到他们,热情地挥手。
“这边这边!”
她身边站着几个昨天见过的人——汤姆、艾琳娜,还有两个新面孔。
“这是大卫和莎拉,都是我们组的博士生。”珍妮弗介绍道,“这是陆和卫,新来的访问学者。”
互相打过招呼后,大卫好奇地问:“你们是从中国哪个城市来的?”
“杭州。”陆永恹回答。
“我去过杭州!”莎拉兴奋地说,“西湖真的太美了。我还尝试了西湖醋鱼,虽然第一次用筷子很狼狈。”
大家都笑了。气氛很快活跃起来。烧烤架上的炭火已经烧旺,各种食材摆满了长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吃边聊。
卫理笙本身就很活泼,很快被这里轻松的氛围感染了。大家聊的话题五花八门——从最近的科研进展,到最喜欢的科幻电影,再到各自国家的美食。
“说真的,”汤姆咬了一口汉堡,“我最佩服中国学生的一点就是,不管在哪里,总能找到最好的中餐馆。”
“这是生存技能。”珍妮弗笑道,“我刚来的时候,连着吃了一个月三明治和披萨,差点崩溃。后来找到了那家‘幸运楼’,才活过来。”
“周三我们就去那里,”陆永恹说,“珍妮弗推荐的。”
“你们一定会喜欢。”珍妮弗自信地说。
烧烤进行到一半时,米勒教授也来了。他穿着休闲的 Polo 衫和短裤,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更加随和。
“教授!”大家纷纷打招呼。
米勒教授笑着点头,拿起一个纸盘,夹了些食物。“别管我,你们继续。”
但他很快就被学生们围住了。大家争着向他汇报最近的进展,讨论遇到的问题。米勒教授耐心地听着,偶尔提出建议或问题。
卫理笙远远看着,心中感慨。在国内,他很少见到教授和学生如此平等自然地交流。这里的学术氛围,确实更加开放和自由。
过了一会儿,米勒教授端着盘子走到他们这边。“适应得怎么样?”
“很好,”陆永恹回答,“图书馆资源很丰富,周边也很方便。”
“那就好。”米勒教授点头,“下周一开始正式工作,有什么需要随时说。珍妮弗会带你们熟悉实验室的日常工作流程。”
他顿了顿,看向卫理笙:“卫,你那个数据处理的方法,我后来想了想,或许可以和汤姆的模型结合起来。他正在构建一个行星形成的模拟系统,需要高效的信号筛选算法。”
汤姆闻言立刻凑过来:“真的吗?教授您详细说说?”
三人很快陷入技术讨论。卫理笙起初还有些紧张,但看到米勒教授和汤姆都认真听取他的想法,甚至对他的建议表现出浓厚兴趣,便渐渐放松下来,越来越投入。
讨论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直到莎拉过来提醒:“教授,您的烤鸡翅要凉了。”
米勒教授这才打住话头,笑道:“好吧,工作的事周一再说。现在先享受美食。”
烧烤持续到下午两点才陆续散场。大家互相道别,约定周一实验室见。
离开草坪时,珍妮弗叫住他们:“你们现在去哈佛广场吗?我可以带路。”
“那就麻烦你了。”陆永恹说。
从MIT到哈佛广场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周日的街道比平时更加热闹,街头艺人的表演,路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书店橱窗里的新书展示……一切都充满活力。
哈佛广场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商业共存,书店、唱片店、咖啡馆、精品店鳞次栉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街头表演者——小提琴手、魔术师、诗人,甚至还有人在表演莎士比亚戏剧的片段。
“这里永远是这样,”珍妮弗说,“热闹,多元,充满惊喜。我刚来的时候,每个周末都要来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卫理笙被一个卖手工天文仪器的摊位吸引住了。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摆着各种精致的手工制品——星盘、日晷、小型望远镜。
“这些都是您自己做的?”卫理笙好奇地问。
“是的,”老人笑着点头,“做了五十年了。你是天文学的学生?”
“算是吧。”卫理笙拿起一个黄铜制的星盘,仔细观察上面的刻度,“真精致。”
“喜欢就买一个吧,”老人说,“现在很少有人对这些老东西感兴趣了。”
卫理笙确实喜欢,陆永恹见状,直接付了钱。
“就当是纪念。”他说。
卫理笙小心地收起星盘,向老人道谢。离开摊位后,他轻声对陆永恹说:“谢谢。”
“不用谢。”陆永恹握了握他的手。
三人继续在广场上逛着。珍妮弗带他们去了几家有名的书店,其中一家专售科学与数学书籍,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书,连过道都很狭窄。
“这里是宝藏,”珍妮弗压低声音说,“经常能找到绝版的书。”
卫理笙果然发现了几本早就想买却一直没找到的专著,欣喜若狂。陆永恹则找到了一本关于计算天体物理学的经典教材的最新版。
从书店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晚。珍妮弗看了看表:“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今天谢谢你了。”卫理笙真诚地说。
“别客气,”珍妮弗笑道,“周一见!”
与珍妮弗告别后,陆永恹和卫理笙在广场边找了家咖啡馆坐下。咖啡馆里人不少,但意外的安静。大多数人都在看书或工作,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的翻书声。
“这里的人真的很爱学习。”卫理笙感叹。
“毕竟是在哈佛和MIT之间。”陆永恹点了两杯咖啡,“压力大,竞争激烈,不努力不行。”
咖啡上来后,卫理笙小口喝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亮起的街灯:“学长,你说我们以后会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会的。”陆永恹肯定地说,“而且,等我们离开时,可能会舍不得。”
“也许吧。”卫理笙若有所思,“但现在,我还是会想家。”
“正常。”陆永恹握住他的手,“但家不只是某个地方,更是和谁在一起。”
卫理笙看着他,笑了。“你说得对。”
在咖啡馆坐到八点多,两人才起身离开。
回到公寓时,卫理笙已经有些疲惫。但洗漱后躺在床上,他却又不觉得困了。
“在想什么?”陆永恹问。
“在想明天。”卫理笙翻过身,面对着他,“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你会做得很好的。”陆永恹肯定地说,“我相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卫理笙莫大的力量。他往陆永恹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