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七十大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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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永恹的手臂收紧了，将卫理笙完全拥入怀中。晚风掀起他们的衣角，远处查尔斯河上的帆船缓缓驶过。
他们就这样在河畔拥抱了很久，直到卫理笙轻轻打了个喷嚏。陆永恹立刻松开他，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他肩上：“凉了，我们走快些。”
“嗯。”卫理笙裹紧还带着陆永恹体温的外套，重新握住他的手。
接下来的路，两人走得快了些，但手指始终交缠。
路过的行人投来友善的目光——在剑桥，河畔牵手散步的情侣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但卫理笙却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世界上最特别的那个人。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陆永恹打开门，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玄关处还放着早上卫理笙匆匆扔下的背包，厨房里传来他们昨晚炖的汤的淡淡香气。
“我去热汤。”陆永恹说。
“我帮你。”卫理笙跟进了厨房。
这个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就有些拥挤，但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这样的空间里默契配合。
陆永恹开火，卫理笙从冰箱里拿出蔬菜清洗。氤氲的蒸汽逐渐升腾，模糊了玻璃窗，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只留下这个温暖的小世界。
“今天在实验室，紧张吗？”陆永恹一边搅动汤锅一边问。
卫理笙正在切番茄，闻言顿了一下：“有一点。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但我更怕拖下去会让伊桑误会更深。”他抬头看向陆永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更早一点说清楚？”
陆永恹关了火，转身认真地看着他：“你选择了对他、对所有人都最尊重的方式。在私人场合，带着诚意，说清楚。这比在众人面前让他难堪要好得多。”
“可是他今天来实验室了……”
“那是他的选择。”陆永恹的声音很平静，“而你的回应，既保持了尊严，也维护了他的体面。珍妮弗说得对，你处理得很漂亮。”
卫理笙心里最后一丝不安消散了。他放下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陆永恹，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背上：“我只是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知道。”陆永恹覆上他的手，“但有些时候，清晰的拒绝反而是最小的伤害。”
汤热好了，两人简单吃了晚餐。饭后，陆永恹收拾厨房，卫理笙抱着伊桑给的那本书窝在沙发里翻看。第237页的算法确实精妙，他很快就被吸引进去，拿出笔记本开始演算。
陆永恹擦干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工作。卫理笙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帽，睫毛在台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全神贯注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这里……”卫理笙忽然喃喃自语，“如果加上一个修正参数……”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写下一串串公式。陆永恹虽然研究方向不同，但基础扎实，能看懂卫理笙在做什么。卫理笙一旦沉浸在问题中，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
陆永恹就是被他在草稿纸上画的行星轨道示意图吸引——那不是课本上的标准椭圆，而是一种更复杂、更优美的曲线，旁边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示出思考的深度。
“学长，你看这里。”当时的卫理笙发现他在看，竟然直接挪过草稿纸，指着一段推导，“我觉得开普勒第三定律在这里可以有一个更广义的表达形式……”
那种纯粹的对知识的热情，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陆永恹严谨而规律的世界。
“学长？”现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陆永恹眨眨眼，发现卫理笙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询问。
“你走神了。”卫理笙说，“累了嘛！”
“没有。”陆永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卫理笙好奇地歪头。
“想起你第一次给我讲开普勒定律的样子。”
卫理笙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微微泛红：“啊……那时候我是不是特别莽撞……”
“很可爱。”陆永恹截断他的话，嘴角有了浅浅的弧度，“而且你的想法是对的。后来那篇论文，我引用了你当时提出的修正项。”
卫理笙睁大眼睛：“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发表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陆永恹说，“我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就没特别提。”
卫理笙鼻子有点酸。他知道陆永恹在学术上多么严谨，多么注重独立性和原创性。能够被陆永恹引用，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种尊重和珍视。
“你总是这样……”卫理笙小声说，“默默做了很多事，却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不需要。”陆永恹说得理所当然，“为你做的任何事，都是我想做的，不是为了让你知道。”
卫理笙放下笔记本，整个人窝进陆永恹怀里。陆永恹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拿起那本书，翻到卫理笙刚才在看的那一页。
“这个算法确实很巧妙。”陆永恹说，“但它在处理高偏心轨道时会有问题。”
“你也看出来了？”卫理笙立刻来了精神，“我在想，如果结合贝叶斯统计……”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讨论起一个纯粹的天文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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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伊桑没有再私下联系卫理笙，但在学校的学术邮件列表里，卫理笙看到了他分享的几篇最新预印本论文，其中一篇对卫理笙的研究特别有帮助。他回复邮件表示感谢，伊桑的回复简短而专业，署名处写着“祝好，伊桑”。
这样就很好，卫理笙想。学术共同体的连接可以有很多种形式，不一定要成为亲密的私人朋友。
周五下午，卫理笙提前结束了实验。陆永恹要参加一个项目会议，晚些才能回来。卫理笙独自去了超市，买了一些食材，打算做陆永恹喜欢的红烧排骨。
提着购物袋走回公寓的路上，手机震动了。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卫理笙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接通了视频。
“妈妈。”
屏幕里出现卫廿温柔的脸，背景是家里的书房。“小礼，吃饭了吗？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吧？”
“还没，刚买了菜，准备回去做。”卫理笙把购物袋展示给卫廿看，“妈妈你看我买了排骨呢。谁说我离开你们活不了！”
母亲笑了：“知道啦我们小礼最棒了！在国外也要好好吃饭昂，最近天气转凉了，多穿点衣服。”
“知道了，妈妈。”卫理笙心里暖暖的，“你和爸爸呢？身体都好吗？”
“都好都好。”卫廿顿了顿，“小礼，妈妈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下周你奶奶过七十大寿你回来吗？”
卫理笙愣了一下。
“妈，”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袋的提手，“我……我得看看学校的安排。实验项目现在正在关键期，不一定能请出长假。”
卫廿点点头，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妈妈明白，学业重要。只是奶奶年纪大了，总念叨你。当然，来回一趟也辛苦，你自己好好考虑，不管回不回来，都提前告诉家里一声。”
“嗯，我会的。”卫理笙应道，心里有些发堵。他看到了母亲鬓角新添的几丝白发，在视频的光线下有些刺眼。“你和爸爸最近还好吗？”
“好，我们都好。”卫廿的语气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落不曾存在，“你爸最近迷上了养兰花，天天折腾，还说等你回来让你品鉴。你照顾好自己，我们就放心了。”
又叮嘱了几句添衣吃饭的琐事，视频通话在母亲熟悉的“注意安全”中结束了。
卫理笙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剑桥古老的建筑尖顶在秋日晴空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手里的购物袋沉甸甸的，装着计划中与陆永恹的晚餐食材，而万里之外，奶奶的七十大寿、父母无声的期盼，是另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提着东西慢慢走回公寓。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处理排骨。焯水、炒糖色、下料炖煮，步骤娴熟，是陆永恹手把手教会的，为了让他这个曾经的“厨房杀手”能在异国他乡喂饱自己，也喂饱所爱的人。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酱香弥漫开来。卫理笙靠在料理台边，望着窗外渐深的暮色。
剑桥的秋天很美，河畔的树叶染上金黄与绛红，但这美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玻璃，带着些许清冷。
此刻，他格外想念家乡秋日干燥温暖的空气，想念奶奶做的桂花糖藕软糯香甜的味道，想念父亲虽然沉默却总在他离家时默默往他包里塞特产的身影。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我回来了。”陆永恹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气息走进来，将公文包放在玄关，自然地走向厨房。他从背后拥住卫理笙，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深吸一口气，“好香。”
“红烧排骨，你喜欢的。”卫理笙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会议顺利吗？”
“还行，就是有些冗长。”陆永恹松开他，洗了手，接过卫理笙手里的锅铲，“我来看着火，你去休息。”
卫理笙没动，看着陆永恹专注地调整火候，侧脸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忽然开口：“学长。”
“嗯？”
“今天妈妈跟我视频了。”
陆永恹转头看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一丝不同寻常的凝滞：“家里有什么事？”
“奶奶下个月七十大寿。”卫理笙顿了顿，“妈妈问我回不回去。”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汤汁滚沸的细微声响。陆永恹关小了火，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怎么想？”
“我想回去。”卫理笙几乎没怎么犹豫，答案就从心底浮了上来，“奶奶七十岁了，我应该回去看看她。而且……我也很久没见爸妈了。”他抬起眼，看向陆永恹，声音低了些，“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我们的事。或者说，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陆永恹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卫理笙有些发凉的手：“你想告诉他们？”
“我不知道。”卫理笙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我不想瞒着他们，特别是如果回去，看到他们那么高兴地张罗我的‘未来’。可我也怕……怕他们接受不了，怕伤了他们的心，更怕……”他停住了，没说出那个最深的恐惧——怕那份从小呵护他长大的爱，因此出现裂痕。
“怕失去他们。”陆永恹替他说了出来，声音沉稳而平和。
卫理笙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陆永恹将他拉近，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宝宝，听着。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最佳时机。回不回去，什么时候说，怎么说，都取决于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如果……如果我决定回去，并试着告诉他们，”卫理笙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卫理笙的心仿佛被温暖的潮水漫过，那些忐忑和不安暂时被妥帖地安抚了。他仰起脸，在陆永恹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谢谢你，学长。”
“傻瓜。”陆永恹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别想太多。把眼前这锅排骨拯救了才是正经事，糖色好像有点深了。”
卫理笙“啊”了一声，赶紧扭头去看锅，果然边缘有些焦糖化的痕迹。两人手忙脚乱地一番操作，总算把菜品救了回来。晚餐时，他们没再深入讨论回国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分享着一天的琐碎，讨论着卫理笙演算遇到的难题。
然而，这个话题一旦被提起，便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
夜里，卫理笙靠在床头，用笔记本电脑查询着航班信息。陆永恹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在他身边坐下，瞥了一眼屏幕。
“在看机票？”
“嗯，先看看时间合适的航班。”卫理笙叹了口气，“导师那边……我明天去探探口风，看看项目进度允不允许我请假。”
陆永恹拿过他的电脑，放在自己膝上，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浏览着航班列表和价格。“如果回去，时间不能太赶。至少留出一周，倒时差，陪家人，处理事情……都需要时间。”他沉吟着，“我的工作安排相对灵活，可以协调。关键是你。”
“我明天就和导师谈。”卫理笙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卫理笙一边加紧实验数据的整理分析，一边忐忑地寻找与导师沟通的时机。他的导师是位严谨但通情达理的德国天文学家，在听完卫理笙说明家庭情况后，皱着眉翻看了项目时间表。
“原则上，我不希望关键阶段有人长时间离开。”米勒推了推眼镜，“但，家庭很重要。你的数据收集阶段基本完成了，后续的模拟和论文撰写，只要有网络和设备，在哪里都可以进行一部分。”卫理笙的心提了起来。
“我可以给你批准两周的假期，”米勒最终说，“但条件是，你必须按时提交初步分析报告，并且保持在线沟通，不能完全脱离项目。”
“没问题！谢谢教授！”卫理笙喜出望外，连忙保证。
最大的障碍扫除了。当天晚上，卫理笙就订好了往返机票。出发日期定在三周后，正好能赶上奶奶寿宴的前两天。
订完票，看着屏幕上“支付成功”的提示，卫理笙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随即又被更强烈的紧张取代。他转头看向正在书桌前工作的陆永恹：“学长我订好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七十大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