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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与笙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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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廿那句“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卫理笙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是暖的，却也搅起了深藏的忐忑。
接下来的几天，这句话总在他与家人日常的相处间隙浮现——饭桌上父亲询问他博士后的研究规划时，午后爷爷奶奶拉着他絮叨邻里谁家又添了孙辈时，母亲整理他旧衣物轻声感叹“一转眼就这么大了”时。
小满和七七成了他情绪最敏锐的感知者。
每当他陷入沉默，看着家人欲言又止时，小满总会安静地凑过来，用它那身云朵般的长毛蹭蹭他的脚踝，蓝眼睛澄澈地望着他。
而七七则更直接，会跳到他膝头，用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他的手背，有点刺痒，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离家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回程机票定在一周后。家里开始弥漫出一种不自觉的、加倍浓缩的关爱氛围，母亲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父亲话多了些，连爷爷看报时，也常摘下眼镜，多看他几眼。
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让卫理笙胸口那件未吐露的事，压得他几乎有些透不过气。
回程前三天，卫理笙决定出门走走，也给两只小猫买些优质的旅行用品——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都要带小满和七七回剑桥。那是他和陆永恹的家，也将是这两个小生命未来的家。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他抱着便携猫包，里面装着好奇张望的七七，小满则乖巧地跟在他脚边，偶尔被路边摇曳的狗尾巴草吸引，伸出爪子拨弄一下。
这奇特的“遛猫”组合引来不少路人善意的注目。
在一家宠物用品店精心挑选了航空箱、便携食碗和猫咪费洛蒙喷雾后，卫理笙拐进了一家熟悉的书店。
这家开在老街转角的老书店，是他高中时常来消磨时光的地方，老板还认得他，笑着点头招呼。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卫理笙在文学区漫无目的地浏览，七七在猫包里睡着了，小满则蹲在书架间的空地上，优雅地舔着爪子。
阳光透过橱窗，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格。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本不算太厚的书，封面素雅，标题是《与笙同行》。
作者的名字让他指尖微微一颤——那是陆永恹的笔名。他从未听陆永恹提过这本书在国内出版了。
心脏怦怦跳起来，他抽出那本书。封底是简洁的内容简介和几句摘录。
卫理笙猛地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清峻挺拔的熟悉字迹，是作者的亲笔签名和题赠：
出版日期是三个月前。
一种混合着巨大骄傲、深切思念和某种豁然开朗的情绪冲击着他。他的学长，永远是这样。
用他自己的方式，坚定地、沉默地，构建着属于他们的世界，甚至将他们的点滴感悟，化作文字，呈现在阳光之下。
“小伙子，你也喜欢这位作者？”书店老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卫理笙手里紧握的书，笑道，“这本卖得不错，尤其是年轻人。文字很干净，感情也真挚，写各种爱，亲情、友情，还有……”老板顿了顿，笑容温和，“一些超越性别的、很美好的情感。很难得。”
卫理笙抬起头，喉咙有些发哽。“是……写得很好。”
“要买一本吗？这里有作者签名版。”
“嗯。”卫理笙重重地点了下头，付了钱，将书仔细地收进袋子。小满似乎感受到他情绪的激荡，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脚。
抱着猫，拎着新买的书和宠物用品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但卫理笙的心却滚烫。
陆永恹的书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
勇气并非凭空而来，它源自被坚定爱着的底气，源自对方早已无声铺就的道路。
晚上，家庭微信群“有猫之家（四脚兽新增中）”依然热闹，表弟卫生意发了张自己逗七七玩的模糊照片，引发一片欢声笑语。卫理笙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
然后，他点开了与母亲的私聊窗口。
【小笙猪】：妈，睡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妈妈】：还没呢，在看电视。怎么了小礼？有什么事吗？
卫理笙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怀里小满身上暖暖的、类似于阳光晒过棉花的味道。七七四仰八叉地睡在他腿边，露出柔软的肚皮。
他打字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慎重捧出。
【小笙猪】：妈，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您和爸爸。
【小笙猪】：我遇到了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们在一起了。
【小笙猪】：他叫陆永恹，是我的学长，也是我研究上的伙伴。他很好，给了我很多支持和力量。
【小笙猪】：妈妈，他也是个男人。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卫理笙闭上了眼睛，手指微微发抖。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几秒后，它再次亮起，嗡嗡震动。
不是文字回复。是母亲直接拨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卫理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捋了捋头发，才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出现了母亲卫廿的面容。她似乎是从客厅快步走到了卧室，背景是熟悉的家中景象。
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眼神里并没有卫理笙预想中的震惊、愤怒或失望，而是一种复杂的、极力克制的波澜，以及深切的担忧。
“小礼，”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微的沙哑，“你……你说的是真的？”
“嗯。”卫理笙点点头，喉咙干涩，“对不起，妈，现在才告诉你们。”
母亲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几秒对卫理笙而言无比煎熬。他看到母亲侧过头，似乎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傻孩子，”母亲再转回头时，声音稳了一些，但眼圈更红了，“说什么对不起……妈妈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儿子，仿佛要透过电波看清他每一丝情绪：“你……你确定吗？这条路不好走。你想清楚了？他……他对你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包裹着最质朴的关切和忧虑。
“我想清楚了，妈。”卫理笙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他甚至将睡着的七七轻轻抱起来一点，让母亲看到，“他对我很好，非常好。我们互相照顾，一起努力。我……我很爱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母亲又沉默了，这一次，她的目光柔和下来，落在了卫理笙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七七身上，又移向他脚边安静蹲坐、仰头望着他的小满。
母亲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小礼，”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妈妈刚才……是有点慌。但妈妈更怕的，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受了委屈不敢说。”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说的那个……陆永恹，妈妈不了解。但妈妈相信你的眼光，我的儿子，不会看错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卫理笙的眼眶。他用力眨着眼，想把泪意逼回去。
“妈……”
“先别急着哭，”母亲反而笑了笑，尽管眼里也有泪光，“这事……先别急着你爸和你爷爷奶奶那边。让妈……让妈先跟你爸通个气。你爸那个脾气，你知道的，轴。但你放心，”母亲的声音又坚定起来，“无论怎样，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妈再跟你说一遍：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你开心、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记住了？”
“记住了。”卫理笙哽咽着点头。
“好了，别多想。早点休息。”母亲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了视频。
通话结束，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小满跳上床，挨着他趴下时细微的声响，和七七熟睡中轻微的鼾声。
卫理笙呆坐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他抬手抹去眼泪，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虽然并未完全移开，却已然松动。
母亲的态度，像黑夜里的第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清晰地照亮了前路的一个可能。
他拿起枕边那本新买的《与笙同行》，翻开到有签名的那一页，指腹轻轻摩挲过那行字迹。
“愿我们都有勇气，摘下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星星。”
勇气。他需要更多的勇气。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远方等待他的人，为了母亲此刻给予的、小心翼翼的信任与接纳。
他打开手机，给陆永恹发去一条信息。没有提及今晚的对话，只是说：
【小笙猪】：学长，我今天在书店看到你的书了。《与笙同行》。写得很美。
几乎是立刻，陆永恹的回复跳了出来。
【懒羊羊】：你看到了？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小笙猪】：已经是惊喜了。我很喜欢。尤其喜欢扉页的那句话。
【懒羊羊】：那句话，是写给你的。
卫理笙看着这行字，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他抱着书，侧身躺下，将脸埋进小满温暖蓬松的毛发里。小满轻轻“喵”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更紧地贴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