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雪山观测 ...
-
回到家中的安稳并未持续太久。时差刚刚倒过来，研究上的新任务便接踵而至。
米勒教授便将他和陆永恹叫到了办公室。窗外剑桥的秋意已浓，梧桐叶落了满地，但教授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与季节不符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有个紧急且难得的观测机会，”米勒教授将一份资料推到他俩面前，“瑞士阿尔卑斯山区，靠近少女峰的一座高山观测站。我们合作的研究所需要一些冬季高海拔地区的特定大气数据样本，原本的计划因故提前，窗口期就在下周，持续一到两周。”
“观测条件会很艰苦，海拔高，气候恶劣，且需要不间断的仪器维护和数据记录。但采集到的数据，对你们各自手头的项目，尤其是永恹那篇关于高山气溶胶传输的论文，以及理笙你正在建模的边界层过程，都至关重要。我认为，你们俩是最佳搭档。”
教授顿了顿，看向陆永恹：“永恹有丰富的高山野外经验。”又转向卫理笙，“理笙心细，对仪器和数据敏感。两人配合，能最大程度确保任务成功。当然，这需要你们暂时放下手头其他工作。”
卫理笙和陆永恹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突发的、不容错过的机会。科研的挑战性和数据的珍贵性不言而喻。
“教授，我们接受任务。”陆永恹先开口，声音平稳。
“需要哪些具体准备？观测站的现有设备清单和需要我们携带的仪器清单有吗？”卫理笙紧接着问，大脑已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
“清单在这里。”米勒教授递过另一份文件，“时间紧迫，给你们三天准备时间。包括必要的体能适应、极寒装备检查、仪器校准和运输方案。观测站有基本补给和通讯设备，但大部分时间需要自给自足。安全第一，有任何问题及时通过卫星通讯汇报。”
离开教授办公室，卫理笙才更真切地感受到任务的重量。不是普通的出差，是前往雪线之上的孤寂观测站，进行为期不短的冬季作业。
卫理笙问：“装备和仪器……”
“分工。”陆永恹言简意赅，“我负责核对高山装备和应急物资，你负责精密仪器的校准、包装清单和与观测站确认接口。今晚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公寓客厅变成了临时装备间：登山靴、加厚羽绒服、防风裤、雪镜、保暖袜、手套层层叠叠；另一边则是各种精密的传感器、数据记录仪、备用电池、防震包装材料。
出发前一晚，一切准备就绪。两人最后一次核对清单，确认仪器装箱牢固，极地通讯设备电量满格。
夜深人静，行李堆在门边。卫理笙走到客厅。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陆永恹不知何时也起来了。“睡不着？”
“有点。”卫理笙靠向身后的支撑，“第一次去这么高、这么冷的地方做这么久观测。”
“怕吗？”陆永恹问。
卫理笙想了想，摇头：“有你在，不怕。就是觉得……责任很重。数据不能出错，仪器不能故障，我们也要平安回来。”
“嗯。”陆永恹的手臂环过他，“按计划做，谨慎操作，没问题的。睡吧，明天要赶早班机。”
———
出租车载着他们和一大堆行李驶向机场。晨曦微露，剑桥古老的轮廓在车窗外后退。卫理笙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身旁闭目养神的陆永恹。
旅程，开始了。
经过转机，他们抵达瑞士因特拉肯，又换乘登山火车，最后一段路程甚至动用了直升机，才抵达那座位于海拔三千五百米处的观测站。
当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凛冽而纯净的空气涌入肺叶时，卫理笙才真正体会到“高山”二字的含义。
观测站是一座银灰色的金属建筑，半嵌入山体，以抵御狂风。
内部空间不大，但功能分区明确：生活区、工作区、以及一个小小的通讯兼储藏室。巨大的玻璃窗正对着连绵的雪峰和冰川，景色壮美到令人窒息，也昭示着环境的极端。
首要任务不是欣赏风景，而是迅速安顿并建立工作状态。卸下装备和仪器箱，检查观测站基础设施，确认通讯链路畅通。然后，在陆永恹的指导下，卫理笙开始小心翼翼地拆箱、安装、调试他们带来的精密仪器，与观测站的固定设备进行对接和校准。
高海拔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比平时费力，低温则考验着仪器的稳定性和人的耐力。
尽管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寒意依然无孔不入。但两人配合默契，陆永恹负责外部接口和体力要求高的部分，卫理笙则专注在精细的校准和初始数据测试上。
夜幕降临时，第一批仪器已经上线，开始自动记录数据。小小的观测站里，取暖设备嗡嗡作响，工作台上的指示灯规律闪烁。他们简单热了带来的速食餐，围着折叠桌坐下。
窗外，是漆黑天幕下璀璨得惊人的星河，与下方被雪光微微映亮的连绵山脊。
“真美。”卫理笙望着窗外，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薄霜。
“嗯。”陆永恹递给他一杯热巧克力，“但美景背后是严酷。明天开始正式观测周期，每隔四小时一次人工记录和仪器状态检查，风雪无阻。夜里也要轮值。”
“明白。”卫理笙点头，抿了一口热饮，暖流直达胃里。
第一夜，卫理笙值上半夜。他裹紧保暖毯，坐在工作台前，监视着各个数据流。寂静的雪山深处，只有仪器的低鸣、风声的呜咽，和自己平稳的心跳。偶尔，他会望向窗外无尽的星空，想起那本《与笙同行》扉页上的话。
勇气，不仅在于选择与众不同，更在于选择之后，日复一日地坚守，在寂静和艰苦中，摘取那些遥远的、常人看不见的“星星”——那些珍贵的数据，那些对世界更深刻的理解，以及，与所爱之人并肩走过的每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