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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并不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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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MIT校园。
深秋的剑桥市，查尔斯河畔的枫叶燃烧到最炽烈的时刻，金红与赭黄层层叠叠，在略带寒意的阳光下翻涌。
与雪山之巅那片纯粹到极致的黑白与冰蓝相比，眼前的世界是另一种饱和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绚烂。
卫理笙坐在Hayden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天体物理学期刊，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飘落的叶子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里面是滚烫的咖啡——回到文明世界后，他对热饮有了近乎贪婪的依赖。
雪山、暴风雪、断电的观测站、冰湖上惊心动魄的滑倒、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脱落的浅痕……还有那张倒映着整个晨曦世界的照片。
回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过于清晰，甚至带着冰原寒风般凛冽的质感，与此刻图书馆内温暖宁静、弥漫着旧书纸张和咖啡香气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有些恍惚。极端环境下的高度紧张与依赖，与回归日常后的平淡规律，中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却切实存在的膜。
“理笙。”
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卫理笙回过神，转头。陆永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份刚从旁边咖啡馆买来的三明治，递给他一份。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牛仔裤，肩头还沾着一片小小的金色银杏叶，大概是穿过庭院时落上的。窗外秋日的阳光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看向他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发什么呆？午餐。”陆永恹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地将那片银杏叶拂去。
“没什么，有点……不太真实。”卫理笙接过三明治，笑了笑，扯开包装纸，“好像上一秒还在担心会不会冻死，下一秒就坐在这里看论文了。”
陆永恹撕开自己那份三明治的包装，动作顿了一下。“后遗症。”他言简意赅地总结，然后抬眼看他，“手还好吗？”
“早没事了。”卫理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随即意识到陆永恹问的可能是冰面上摔的那一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转而问道：“你的手呢？伤口完全愈合了？”
“嗯。”陆永恹伸出右手，手背上只剩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在图书馆明亮的光线下，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两人安静地吃着简单的午餐。周遭是学生们压低声音的讨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笔记本电脑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平凡的校园生活场景，却让卫理笙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他们安全回来了，带着数据，带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数据分析的初步报告，Kavli研究所那边反馈过来了。”陆永恹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封邮件，“他们认为我们在暴风雪前后捕捉到的那个微弱频段变化很有价值，虽然无法直接证实什么，但排除了几种常见的干扰模型，建议我们结合更多台站的同期数据进行交叉验证。”
他的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专注与平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展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批注。
卫理笙立刻凑过去，熟悉的学术语言和挑战将他的思绪迅速拉回轨道。他们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着邮件中的技术细节，分析下一步该如何整合资源，联系其他研究组。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窗外的秋叶依旧无声飘落，时光仿佛在此刻缓缓流淌。
讨论告一段落，陆永恹收起平板，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卫理笙手边那本期刊封面上某个深空星系的图片。
“下周，射电天文中心有个小型研讨会，关于系外行星大气光谱的新模型。”陆永恹状似随意地提起，“我拿到了两个参会名额。有兴趣吗？”
卫理笙眼睛一亮：“当然！是格松教授主持的那个吗？我一直想听他们组的最新进展。”
“嗯。”陆永恹点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我把你名字报上去。”
“好。”卫理笙应下，心里那点因环境骤变而产生的游离感，似乎在共同的学术目标前悄然消散。他们依然有共同的旅程，只不过舞台从人迹罕至的雪山，换回了熟悉的实验室和会议室。
午餐时间结束，陆永恹拿起书包，准备离开去下一堂课。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
“对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卫理笙面前，“这张，我冲洗了一份，放大了。效果很好。”
屏幕上，依然是那张冰湖倒影的锁屏。但在图书馆明亮的光线下，细节更加震撼——冰面的纹理、晨曦每一丝色彩渐变、远处雪山的轮廓，以及那两个微小却坚定的身影。
卫理笙看着那张照片，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陆永恹的目光。
陆永恹没有立刻收回手机，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像雪山夜空里最沉静的那片星域。“不是梦。”他低声说，语气肯定，“是真的。我们经历的，发现的，还有……”
他没说完，但卫理笙听懂了。
还有他们之间，在生死考验与极致寂静中，悄然改变、无法再退回原点的某种东西。
陆永恹收回手机，转身融入图书馆往来的人流。卫理笙坐在原地，指尖残留着保温杯的温度，胸腔里却鼓荡着比咖啡因更令人清醒的暖流。
他低下头，打开自己的手机。
锁屏亮起。
同样的冰湖，同样的晨曦，同样的、悬浮于天地之间的两个身影。
窗外，秋叶静美，时光悠长。而他们的探索，无论是在浩渺宇宙，还是在彼此之间，都才刚刚启程。
卫理笙收起期刊，拿起笔，在空白的笔记本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Not a dream. It's a beginning.”
然后，他合上本子，起身，朝着陆永恹离开的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