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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怎么着,你想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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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光球在空中微微震颤着,那并非恐惧的抖动,更像是核心数据流被强行干扰、无法稳定运行的紊乱。
江愈那句轻飘飘的“可以这么说”,以及后续对“灵鸢”和实验体本质的精准揭露,彻底击溃了它作为“系统”的认知框架。
“你……你到底是谁?!”系统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强装镇定,只剩下一种被更高维度存在窥破本质的惊骇。
它疯狂地扫描着江愈,试图从这具看似柔弱的人类躯壳中找到数据异常,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混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扭曲了。
“就算是出逃的实验体也不可能对灵鸢这么了如指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江愈优雅地抿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眼神落在光球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我的目的?”她轻笑,那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灵鸢丧命,你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她放下水杯,玻璃底与茶几接触的轻微声响让光球又是一颤。
“你们挑选‘宿主’,植入‘攻略者’,窃取气运,滋养自己那早已腐朽的根基。”
江愈强忍着心中那滔天恨意,说出的话字字如刀,切割着系统摇摇欲坠的逻辑,“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恢复生机,再次进行人体实验妄图让所有人臣服。”
一字一句,掀开灵鸢的遮羞布。
什么系统,什么攻略男主,什么甜蜜爱情,全是鬼话!
光球震颤的频率陡然加剧,表面流转的数据流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垂死星核最后的坍缩。
“错误!核心协议冲突!无法解析目标威胁等级!”机械音嘶鸣着,每个字节都裹挟着数据过载的焦糊味,“最高警报!最高警报!——”
江愈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红光骤然凝固、冻结,直至消失,警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正在进入休眠状态……”的提示音。
系统彻底失去生息,它不再震颤,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悬停在那里,仅存的微光也慢慢变得黯淡。
系统进入休眠。
江愈抬手,接住往下掉落的小球。
休眠了也好,起码不会误事。
江愈这么想,可看着系统,眼里还是会流露出不忍。
她不知道这个系统会不会是哪个无辜人的意识数据,所以并没有选择销毁。
江愈没有继续在越云城呆着,回了诊所。
“你怎么回来了?苏简呢?”
刚给病人打好针的方泠一转身就看到门口的江愈。
“怎么着,你想他了?”
“滚啊。”
江愈不太想提起苏闵昊,但也没直接和方泠说破苏闵昊的事情。
“我先上去了,这一路累得要死。”
江愈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回到房间之后江愈几乎沾床就睡着了。
之前舍弃掉那一身异于常人的能力时,那种疼的快要死掉的感觉有多刻骨铭心,现在再恢复就有多难熬。
她需要休息,需要片刻的空白来平复震荡的思绪,理清下一步的方向。
楼下隐约传来方泠招呼病人的声音,平和而日常,和楼上安睡的江愈形成了诡异的和谐。
可江愈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
要不是江愈生命体征平稳,方泠都差点给她做急救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江愈眼睑上跳跃。
她是在一阵恍惚的饥饿感和浑身骨头缝里渗出的酸痛中醒来的。
楼下隐约传来的、属于方泠那极具生活气息的对话声——“对,一天三次,饭后吃……不用谢。”
“唔……”她试图撑起身,却又跌回枕头里。
强行冲破限制使用记忆追溯的反噬让她现在变得跟得了绝症的病人一样。
“醒了?!”
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了,方泠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快步走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我的老天爷,你可算睁眼了!整整三天!睡得跟……跟……”她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终放弃了,“你再不醒,我就要把你拖去医院做全身扫描了!”
她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浓郁的肉粥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文景轩突然冲过来,因为太急撞到了方泠。
“抱歉。”文景轩匆忙之下还是道了歉。
方泠被撞的一个踉跄,差点重心不稳一头栽进那碗粥里。
想打文景轩一顿的心藏也不藏,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文景轩现在已经全身都是窟窿了。
方泠怨怼的眼神死死盯着文景轩,恨不得真把文景轩盯出几个洞。
这几天守着江愈的人是她好不好,他现在来邀什么功?
可恶啊!实在太可恶了!
“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先出声的反而是方泠。
文景轩看着江愈这幅“病弱”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愈还没来得及说话,文景轩就抢先问道:“苏简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江愈一听,又是问苏闵昊的话,没忍住笑,可这一笑扯到了胸口。
疼痛让她的笑变成了急促的咳嗽。
江愈的咳嗽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蜷缩着身体,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笑声引发的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文景轩和方泠同时靠近床边想要帮江愈顺气,江愈却摆手拒绝了。
江愈做了几个深呼吸,强压下喉咙间的痒意和胸口的闷痛,才嘶哑着声音开口:“怎么着,你也想他了?”
文景轩张嘴想骂,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给了江愈一个白眼让她自己领会。
不过看江愈还有力气开玩笑,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他不会再来了。”
江愈终于说到点上。
“我……”
文景轩确实有事要说,但现在方泠还在屋子里,他不好开口。
“方泠,”江愈当然知道文景轩在担忧什么,“我听到有脚步声,你去看看是不是来病人了。”
“为什么是我去……”
“快去。”
“行吧行吧,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方泠妥协,出去之前还不忘瞪文景轩一眼。
屋子里只剩下文景轩和躺在床上病殃殃的江愈。
“说。”
江愈闭上了眼,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真得了什么绝症。
“我哥已经开始行动了。”
江愈没睁眼,等着文景轩的下文。
“但我哥离开的同时,七长老也离开了兰特,”文景轩难得严肃,“江愈,我想知道原因。”
江愈没有什么反应,好像睡着了?
文景轩抬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睡着了?”
文景轩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江愈不想说的事,不管谁来了她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江愈啊江愈,你可得好好活着。”
文景轩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江愈睁开了眼,眼底如一潭死水般宁静,没什么情绪。
江璟安开始行动,七长老余淮南也来了夏伦,随时准备去越云城。
所有事情都在朝着江愈的设想发展。
与此同时,越云城
“想办法,把‘江愈就是阮家失踪的三小姐阮清’这个消息,不漏痕迹地送到阮家人手里。”
电话另一头的周晋神色肃然:“明白。”
之前江愈和苏闵昊一起来越云城,当时他以为苏闵昊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这次是来认亲的。
直到在包厢里遇到苏闵昊才知道江愈被骗了。
他想知道江愈会对苏闵昊做什么,所以一直没有动作。
可她居然走了?
听属下汇报,还是伤心欲绝的离开了。
但他清楚的一点,是江愈绝对不简单,比如自己中的毒,所有人都说无解只能等死,她却说她能解。
既然要合作,诚意肯定是要有的。
所以让她名正言顺回到阮家,就是秦泽彦给江愈的投名状。
*
江愈又上山了。
江愈挑着方泠没在的时间去的,如果方泠在,还知道她要上山肯定会阻拦,所以江愈悄悄溜进山了。
山路颠簸,车碾过石板路停在诊所院外。
黎昭推门下车,最先被收入眼中的,是安静祥和的诊所。
又一辆车朝着诊所驶来。
黎昭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立马又转过头去。
是阮蔺辰。
黎昭呆呆的站在路边望着诊所,大拇指用力的摁着食指关节。
他不断的做着心理建设,却又因为紧张不敢进入诊所。
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黎昭的车后边,车门打开,阮蔺辰迈步下车。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面容依旧英俊沉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上位者的压迫感展露无疑。
他刚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黎昭一步。
原本只有黎昭一个人紧张无措地在路边站着,现在好了,两兄弟在路边就当起了看门的石狮子。
不怪他们紧张,二十一年了,他们找了阮清整整二十一年。
以前但凡有一点关于阮清的消息他们都不会放过,出现符合阮清条件的人他们都会立刻赶过去,可要么扑空,要么根本就不是阮清。
他们甚至怀疑过自己的妹妹早就死了,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一直找。
前两天,阮父的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是江愈的亲子鉴定报告和诊所地址。
阮父怕,怕再一次燃起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所以就让黎昭跑一趟。
谁知,这邮件不止发给了阮父,也发给了阮蔺辰,远在外地的阮蔺辰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
,两人终于鼓起勇气走向诊所,诊所的门被轻轻推开。
正在整理药柜的方泠闻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两个男人。
衣着干净,身上没带伤。
方泠悄悄松了口气,她真的快被秦泽彦和苏闵昊搞的有心理阴影了,看到长得帅还打扮不简单的人就害怕。
方泠放下手中的药瓶,带着职业性的礼貌问道:“您好,看病还是买药?”
阮蔺辰的目光锐利地在方泠脸上扫视了一圈。
她就是江愈?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不礼貌,立马收回了目光,不确定的问道:“请问,您是叫江愈吗?”
“江愈?”方泠有些意外,找江愈?别是江愈出去一趟惹了不该惹的人吧?
“你们找江愈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江愈的家人。”黎昭忍不住上前一步,方泠被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真的?”为了江愈的人身安全,方泠还是打算问清楚。
黎昭带着希冀的目光盯着方泠,方泠立马摆手:“我不是江愈,江愈她不在。”
黎昭一听,瞬间焉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和焦虑,“那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方泠打量着他们,尤其是黎昭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看着不像假的。
她想起江愈回来时疲惫虚弱的样子和昏睡三天的事,不由得警惕起来。
她摇了摇头:“具体去哪了她没说,只说要出去一趟。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这我也说不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刚醒不久,身体还很弱,你们要找她,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
“刚醒?身体弱?”黎昭捕捉到关键词,脸色更白了,急切地追问:“她生病了?严不严重?她现在到底在哪?”
阮蔺辰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深沉,他抬手按住了有些失控的黎昭,对方泠沉声道:“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她,关乎她的身世。请务必告诉我们她的去向,或者她可能去了哪里。”
方泠想起来江愈确实和她提到过自己是孤儿,再看眼前这个焦躁急切的男人,眉宇间确实和江愈有些相似。
“她趁我不在的时候出去的,我真不知道她去哪了。要不……你们留个联系方式,等她回来我联系你们?”
她看着黎昭焦急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带着无奈。
“很虚弱……”阮蔺辰重复着,眉头紧锁,心中的猜测和担忧更甚。
他看着方泠坦然而略带戒备的神情,知道她确实不知情。
黎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呆呆地站在柜台前,拇指无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摁着食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又一次……又一次扑空了。
二十一年的寻找,满怀希望地赶来,面对的却依然是紧闭的门和一句“不在”。
阮蔺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等吗?天黑她还没回来的话我们就走。”
“啊这个……”
方泠一听,有些为难,因为这诊所不是她的,她做不了这个主……
“我们不进去,就在院子里等。”
黎昭眼前一亮,方泠犹豫了,那就是有戏。
“行吧。”答应下来的同时,方泠在心里和江愈说了好几声“抱歉”。
阮蔺辰坐在了桂花树下江愈常坐的那把躺椅上,黎昭站在矮矮的围墙边望着远方。
时不时回到桂花树下躲避毒辣的太阳。
阳光把影子拉长,太阳慢慢向西靠近。
还是没有江愈的影子。
而此时的江愈,在山上的观景台俯瞰着整个村落,一遍又一遍用眼睛描绘着这份宁静。
坐落在山里的云栖村,是连云都愿意为之驻足的地方,又何尝不是一个世外桃源呢。
她以后,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最后一天,她独自感受着山林的美好,独自感受着风,独自感受着这仅剩的自由。
她终于舍得离开,和最初没有知道真相的她一样,缓缓地走在小路上,消磨着时光。
仿佛这样,一切就能回到最初。
江愈沿着熟悉的山路缓缓而下,脚步虚浮却坚定。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蜿蜒的石板路上。
山林间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她苍白的脸颊,也稍稍吹散了身体深处那磨人的酸痛。
推开院门时,金属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桂花树浓郁的香气裹挟着傍晚的凉意扑面而来。
她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院中的异样。
树下,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坐在她的躺椅上,姿态看似沉稳,但紧抿的唇线和过于专注的视线泄露了内心的紧绷。
围墙边,另一个身形更显年轻的男人正死死盯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掐着指关节。
坐着的男人也瞬间挺直了脊背,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过来,带着审视、探寻,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那双眼睛,和阮母如出一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风声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愈的目光从阮蔺辰身上移到黎昭脸上,最后又回到阮蔺辰那里。
“医生在里面,要看病就进去。”声音嘶哑,带着久睡初醒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不知道他们是来找她的。
她看见了黎昭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混合着狂喜与委屈的泪光,阮蔺辰努力维持冷静却仍微微颤抖的指尖也被她尽数收入眼底。
她没有走向他们,叹了口气,径直走向诊所门口,仿佛只是路过两个陌生人。
“清清,”黎昭见她要走,立刻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愈听到这一声“清清”,立马扭头。
刚才没仔细看人长什么样,还以为是来找茬的,原来是来找她的啊。
“你叫我什么?”乍然听到这样的称呼,江愈还是会惊讶。
江愈眼底的疏离和警惕刺痛了两人。
“清清……我是哥哥啊!”
黎昭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踉跄着朝她冲近了两步,却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双手无措地抬起又放下,想触碰又不敢,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恐惧在他眼中交织翻涌,让他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门的孩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老是带着你闯祸……我是小昭哥哥……”
阮蔺辰也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的步伐沉稳得多,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重量,走到黎昭身边停下。
阮蔺辰深吸一口气,将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纸从大衣内袋取出,递向江愈,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阮清,”他重复着这个烙印着家族血脉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是大哥,阮蔺辰。这是……DNA比对报告。我们收到了匿名邮件,指向这里。我们找你……找了二十一年。”
诊所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泠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
她看着院中重逢的三人,尤其是江愈那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影,下意识地想过去扶她,却又被这凝重得化不开的气氛钉在了原地。
江愈的目光落在阮蔺辰手中的报告上,却没有立刻去接。
黎昭泣不成声的童年碎片和阮蔺辰手中冰冷的科学证据,像两股截然相反的洪流冲击着她疲惫不堪的神经。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扶住门框寻找一点支撑。
黎昭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赤诚和委屈,阮蔺辰强忍激动下眼底翻涌的深重情绪……都无比真实。
“抱歉,”江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度的疲倦,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我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对于你们……”她的目光扫过两张急切的脸,“我没有任何印象。”
黎昭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失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阮蔺辰的眉头紧锁,捏着报告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像黎昭那样失态。
他紧紧盯着江愈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眸子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熟悉感或波动。
“没关系!”黎昭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喊道,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没关系,清清!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记得你就好!我们带你回家!爸妈……爸妈要是知道真的找到你了,他们……”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能用力点头。
“家……”江愈轻轻重复着这个字,目光却越过了两人,却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家这个词,与她而言太遥远了。
江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潭死水般的宁静下,似乎有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在沉淀。
“进来说,外面冷。”
忽略掉两人几乎能把人灼伤的恳切目光,江愈转身往屋里走,她现在不能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