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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抚剂 ...

  •   江愈推开诊所的门,屋内的暖意和药味瞬间包裹了她。
      她迟缓地向诊所里的长椅靠近,在椅子上坐下。
      黎昭立刻跟了进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想上前又不敢。
      阮蔺辰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状态,那份DNA报告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清清……你、你哪里不舒服?”
      黎昭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担忧,他凑近了些,想看清她的脸,“很难受吗?要不要让医生给你看看?”
      方泠听到这话,疾步走过来,抬手想试试江愈有没有发烧。
      江愈微微偏头,避开了方泠的手:“没事,就是有点累。”
      江愈抬眸,重新看向站在面前的阮蔺辰和黎昭,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进来说”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而非情感驱动。
      他们已经说明了目的,也告诉了江愈她的身份。
      黎昭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波动——震惊、欣喜、哪怕是一丝困惑也好。
      可没有,江愈没有流露出任何关于自己身世的惊讶或惊喜。
      “清清……”黎昭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那种失而复得却又被拒之门外的痛苦让他声音发哽,“你还在怪我吗……”
      阮清,是和他一起出去才走丢的。
      黎昭脸上满是自责。
      阮蔺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作为长兄的沉稳。
      他向前一步,将那份DNA报告轻轻放在江愈身旁的椅子上,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仿佛放下的是易碎的琉璃。
      他没有像黎昭那样急切地寻求情感回应,而是选择用事实铺路。
      “报告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你可以看。上面清晰地显示了你与父亲阮温庭的生物学亲缘关系。我们收到匿名邮件,指向这里,指向你——江愈。”
      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江愈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可是江愈太平静了。
      没有对自己是豪门走丢的千金小姐的惊喜,也没有因为两个哥哥来找她而欣喜。
      方泠站在一旁,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和凝重的气氛震慑住了。
      她看看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黎昭,又看看沉稳却难掩紧张的阮蔺辰,最后目光落在椅子上那个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上。
      江愈……阮清?这惊人的信息让她大脑一片混乱,但江愈此刻的状态更让她揪心。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或者再次询问江愈的身体,却被这无形的沉重压得开不了口。
      江愈的目光终于缓缓垂下,落在了那份洁白的报告上。
      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昭示着被人无数次翻阅和紧握的痕迹。
      她没有去拿,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仿佛那只是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她低垂着头,似乎累到了极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江愈在心里说。
      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找到家了,只是她没有回家的勇气。
      “二十一年……”她轻轻重复着这个代表漫长煎熬的时间,语气里全是对时间的感慨“太久了。”
      如果没有走丢,她会是在千娇万宠之中长大的小公主;
      如果没有走丢,她会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下长大;
      如果没有走丢……
      方泠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职业本能和对江愈的担忧压倒了对这场家庭伦理剧的震惊。
      “江愈!你脸色太差了!”
      她蹲下身,不顾江愈的抗议,强硬地用手背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的冷汗。
      “这哪里是‘有点累’?你……”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江愈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猛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清清!!!”黎昭的惊呼声撕心裂肺,他几乎是扑过去想扶住她。
      但阮蔺辰比他更快。
      在江愈身体倾斜的刹那,阮蔺辰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阻止了她倒向冰冷地面的趋势。
      那份DNA报告从他另一只手中滑落,无声地飘落在椅脚边。
      此刻,他紧握的不再是冰冷的纸张,而是失而复得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妹妹。
      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却依旧涣散空洞,仿佛灵魂飘向了某个遥远而痛苦的时空。
      她靠在阮蔺辰坚实的臂弯里,像个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
      黎昭扑到近前,双手颤抖着想去碰触她苍白的脸,却又不敢,只能慌乱地喊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回神。
      方泠立刻进入状态,迅速检查江愈的脉搏和呼吸,同时急声道:“快!把她抱到里面的诊疗床上!她的情况很不对劲!”
      阮蔺辰没有任何犹豫,小心翼翼地、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将江愈打横抱起。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和那令人心惊的冰凉体温。
      一种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巨大的恐慌以及沉重责任感的情感瞬间淹没了这位一向沉稳的阮家长子。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诊所里面的诊疗室,每一步都走得无比郑重。
      黎昭紧随其后,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担忧。
      “去二楼……”江愈用仅剩的力气说出了三个字。
      阮蔺辰犹豫着,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选择听江愈的转身往二楼狂奔。
      阮蔺辰抱着江愈,一脚踹开虚掩的二楼房门,将她轻放在床上。
      黎昭紧跟进来,脸色比江愈好不了多少,他死死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嘴唇哆嗦着,想喊“清清”却又像被扼住了喉咙。
      方泠迅速跟进来,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接管了现场。
      “让开点!给我空间!”她一边命令着,一边快速检查江愈的瞳孔反射、颈动脉搏动和呼吸频率。
      触手的冰凉和微弱的脉搏让她心头一沉。
      “情况不太好,脉搏细弱,呼吸浅促,体温过低,冷汗不止。是休克前兆,或者更糟!”
      阮蔺辰强迫自己冷静,他站得笔直,像一尊紧绷的雕塑,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妹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紧闭双眼下微微颤动的长睫毛,那份DNA报告带来的狂喜早已被灭顶的恐慌取代。
      他刚刚碰触到失而复得的珍宝,难道就要立刻失去?二十一年的寻找,难道只换来这样一个冰冷的结局?他不敢想象。
      “她...为什么指定要来二楼?”阮蔺辰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扫过这间简朴得近乎简陋的房间。
      一张床,一个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
      这里应该是她的卧室。
      “这里是她平时休息的地方,”
      方泠一边给江愈接上简易氧气面罩,一边快速解释,“她不常在这边待,偶尔过来帮忙,就住在这里。”
      方泠立刻投入抢救,给江愈测血压、建立静脉通路输注生理盐水扩容。
      黎昭被赶到一边,只能焦躁不安地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每一次目光触及江愈,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阮蔺辰站在床边,目光沉痛地描摹着妹妹的轮廓。
      那张脸,即使苍白病弱,也依稀能看出与父亲相似的眉眼。
      二十一年...这漫长的岁月在他心中是家族无尽的痛苦和寻找,而在她身上呢?她经历了什么?为何如此平静地接受真相?为何又虚弱至此?那句轻如叹息的“二十一年...太久了...”背后,是难以想象的沉重。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输液管,轻轻握住了江愈放在身侧冰凉的手。
      那只手纤细、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绝非养尊处优的手。
      阮蔺辰的心像被狠狠攥住,一种混杂着心疼、愧疚和巨大责任感的钝痛弥漫开来。
      他低下头,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仿佛怕惊扰了她飘摇的灵魂:
      “清清...我是大哥,阮蔺辰。我们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微弱的嘀嗒声,以及黎昭因为紧张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阮蔺辰紧握着妹妹的手,感受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脉搏,像是在绝望的深海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时间仿佛在凝重的空气中被无限拉长。
      江愈的情况没有因为方泠及时的抢救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失而复得的妹妹的生命,此刻是如此脆弱,悬于一线,而他们迟到了二十一年的守护。
      就在这时,文景轩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闪开。”
      文景轩一把把蹲坐在床头的阮蔺辰拉开,拉开柜子急忙翻找着什么东西。
      终于在一层里找到了那个小铁盒。
      文景轩毫不犹豫把两支药水从小铁盒里抽出来,抽进注射器里,刚想给江愈注射,却被阮蔺辰制止。
      “你做什么?”
      阮蔺辰死死抓住文景轩的胳膊。
      这种来路不明的药水,他不放心。
      “再耽搁她就真死了!”文景轩有些急了,江愈现在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得立马注射安抚剂。
      这些事情文景轩解释不清楚,强硬甩开了阮蔺辰的手,针直接就扎了下去,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除了文景轩和晕死过去的江愈,其他三个人都想被按住了暂停键,眼神全部汇聚在文景轩身上。
      阮蔺辰的探究,黎昭和方泠的疑惑。
      文景轩是在场第二个知道江愈实验体身份的人,安抚剂(M7T—6)是针对实验体研制的,对江愈多多少少是有用的。
      没过多久,江愈原本惨白得吓人的脸色慢慢红润,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
      那层笼罩在她皮肤上、令人心惊的死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但确凿无疑的生命迹象。
      她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无力,却不再是濒临断绝的游丝。
      “呼……”文景轩紧绷的肩膀骤然垮塌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还好赶上了,要不然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见他哥了。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凝滞。
      “她…她脸色好点了?”黎昭第一个失声叫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猛地扑到床边,眼睛死死盯着江愈的脸,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想碰触又怕惊醒她。
      方泠作为医生,反应更快一步。
      她立刻俯身,手指再次搭上江愈的颈动脉。
      这一次,指腹下传来的搏动虽然依旧不算强健,却比刚才那几乎消失的微弱跳动要清晰有力得多!
      她又迅速检查了江愈的瞳孔反射——对光反应迟钝但存在。冷汗似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汹涌地渗出。
      “脉搏…稳定下来了!”
      方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和巨大的困惑,她抬头看向文景轩,眼神锐利如手术刀,“那是什么药?肾上腺素?还是强心剂?效果怎么会……”这么多年来,她从没见过任何一种常规急救药物能够这么快速地将一个濒临休克边缘、病因不明的人迅速稳定下来。
      阮蔺辰没有像黎昭那样失态,但他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任何人。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妹妹从死亡线上被硬生生拉回的过程。
      他深沉的目光从江愈明显好转的脸上移开,缓缓转向文景轩。
      那份属于阮家长子的沉稳重新凝聚,但其中夹杂着审视、警惕和一种洞悉到冰山一角的沉重。
      文景轩感觉到了三道目光的聚焦——黎昭的茫然与感激,方泠的专业质疑,以及阮蔺辰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他低头将用过的注射器小心收好,丝毫不惧地迎上阮蔺辰的目光。
      “这要是她的,要问什么等她醒了问她。”
      想唬住他?他在兰特的时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能被一个眼神就镇住了?
      阮蔺辰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将整个房间、每一个人、尤其是文景轩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纳入分析。
      他没有再试图逼问文景轩,他知道从这个突然出现的、明显知道内情的男人嘴里问不出什么。
      他缓缓地、无声地站直身体,挺拔的身姿像一棵在风暴中沉默扎根的劲松。
      他低头凝视着床上昏睡的妹妹,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庞仿佛承载了二十一年被偷走的时光和无尽的谜团。
      他蹲回床边,比刚才更加小心翼翼。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寸寸地描摹着妹妹的轮廓,仿佛要把她此刻的模样,连同这二十一年分离的重量,一起刻进灵魂深处。
      他轻轻握住了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依旧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无声的承诺。
      他们找到了她。
      无论她身上背负着什么秘密,无论这二十一年在她身上刻下了怎样不为人知的伤痕。
      他都会查清楚。
      他会带她回家。
      他会成为她再也不需要逃离的依靠。
      黎昭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阮蔺辰那沉默却沉重如山。
      “没事了就好……”黎昭喃喃自语。
      文景轩看没他的事情就回去了,原本想告诉江愈苏简是苏闵昊的,算了,晚点说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方泠又在诊所留宿,一是担心江愈,二是不放心让江愈和这两个自称是她哥哥的人呆在一块。
      一整晚,三个人轮流守着江愈,方泠时不时查看江愈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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