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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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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被冰冷的水淹没，那是一种浸透骨髓的阴寒，与空气中潮湿的暖意形成了诡异的对立。
白鹭洲的“地面”，是一层深浅不一的积水，水下是厚厚的、柔软的淤泥，混合着城市腐烂的残渣。每走一步，脚都会深陷下去，再拔出来，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镜子，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黑暗。这里太安静了，连风声都被这片广阔的水域吞噬，只剩下四人踩水和呼吸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这里的能量场很奇怪，”邬霖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显得有些失真，“水体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放大器，将中心那个源头的波动扩散到了整个区域。”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战术手电扫过前方。光柱所及之处，能看到泡在水里、只剩一半的广告牌，锈迹斑斑的公交站台，还有歪倒在水中的高楼，墙体上爬满了湿滑的墨绿色苔藓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
夏云归走在最前面，他的感知蔓延出去，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糖浆，处处受阻。这片水域不仅隔绝物理探查，对精神力的压制也极强。
他眉头微蹙，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小心水下。”他低声提醒。
话音刚落，走在队尾的叶乐风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叶乐风！”莫宾炎离他最近，立刻转身。
只见一条长着无数苍白触手的、类似巨型水蛭的魔物，正死死缠住叶乐风的腿，将他往深水区拖拽。那东西的身体半透明，可以看见内部流动的污浊液体，触手上的吸盘一张一合，令人头皮发麻。
“我操！”莫宾炎怒骂一声，一团炽热的火球瞬间在掌心成型，就要砸过去。
“别用火！”夏云归和邬霖盛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在水里用火，蒸汽会瞬间遮蔽所有人的视线！”邬霖盛急促地解释。
莫宾炎的动作一滞，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叶乐风已经被拖出了好几米，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水里，他惊恐地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
夏云归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身影一晃，踩着一块漂浮的木板，几步就追了上去。他没有选择攻击那只魔物，而是俯身，一把抓住了叶乐风的手臂。
“别怕。”他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慌乱的少年镇定了下来。
那只魔物似乎感觉到了新的猎物，分出几条滑腻的触手，闪电般地朝夏云归卷来。
夏云归左手紧紧拉着叶乐风，右手握着的短刀在水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锋精准地斩在几条触手的连接处，却只发出了“噗噗”的闷响，像是砍进了韧性极强的橡胶里，仅仅切入半寸，就被死死卡住。
好强的韧性。
夏云归心中一沉。他的力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过大，此刻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道强劲的气流从侧面袭来。
是邬霖盛。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魔物的另一侧，双手平推，一道肉眼可见的压缩气刃破开水面，狠狠地切在魔物的主体上。
“嘶——”
魔物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浑浊的水下顿时暗流汹涌。缠着叶乐风的触手猛地收紧，少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妈的！”莫宾炎看得目眦欲裂。他不能用大范围的火焰，但小范围的可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燃起一团克制到极致的、几乎凝成白色的火焰，像一只烙铁，狠狠地按在了那几根缠住叶乐风腿的触手上。
“滋啦——”
蛋白质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剧烈的蒸汽。那几根触手吃痛，猛地松开，疯狂地抽搐着。
趁此机会，夏云归用力一拉，将叶乐风从水中拽了出来，护在自己身后。
脱困的魔物彻底暴怒了。它庞大的身躯从水中拱起，露出一张长在腹部的、如同菊花般层层叠叠的口器，朝着离它最近的莫宾炎咬去。
莫宾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正要给它来个狠的。
“莫宾炎，后退！把它引到那栋楼的墙边！”夏云归的声音传来。
莫宾炎下意识地听从了指令，他虚晃一招，转身就朝不远处一栋半塌的商业楼跑去。
魔物紧追不舍，在水面下掀起巨大的浪涌。
“邬霖盛，三秒后，风干墙体！”夏云归再次下令。
邬霖盛立刻会意，他双手抬起，无形的风开始在那栋楼残破的外墙上汇聚。
莫宾炎在墙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冲来的魔物。那魔物张开恶心的大嘴，猛地扑了上来。
就是现在！
莫宾炎不顾扑面而来的腥风，双手猛地按在干燥的墙面上，体内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爆！”
整面被风吹干的混凝土墙体，在一瞬间被他的力量引爆！无数夹杂着钢筋的巨大碎块，如同炮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那只魔物。
魔物庞大的身躯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砸得正着，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柔软的身体被尖锐的钢筋和混凝土块划开无数道口子，污浊的液体喷涌而出，染黑了周围的水面。
它还没来得及反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晕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头顶。
夏云归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楼顶的边缘，他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那光晕不是攻击，而是一层薄薄的云，轻轻覆盖在魔物身上。
光晕触碰到魔物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但那魔物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软，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像一摊烂泥，缓缓沉入了水底，不再动弹。
夏云归直接瓦解了它身体结构最基础的能量链接。
莫宾炎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邬霖盛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落在夏云归身上，带着一丝担忧。
夏云归从楼顶边缘轻巧地跃下，稳稳地落在水里。他看向另一边，叶乐风正被莫宾炎从水里扶起来。
“夏哥……对不起……我……”叶乐风的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湿透，脸上满是自责。
“不是你的错。”夏云归打断他，“先找个地方休整。”
他们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栋还算完整的六层小楼。邬霖盛用风刃清理了二楼阳台上的杂物和积水，莫宾炎则升起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终于给这片死寂的黑暗带来了一丝暖意。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湿透的衣服在火焰的烘烤下，升起阵阵白汽。
莫宾炎脱下自己的外套，拧干水，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只穿着单薄作战服的夏云归身上。
“穿上。”他的语气很硬，像是在命令。
夏云归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带着莫宾炎体温和火焰温度的外套裹在身上，驱散了不少寒意。
邬霖盛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水的医疗包，取出消毒药水和绷带，然后蹲在叶乐风面前：“腿伸出来，我看看伤口。”
叶乐风的腿上被魔物吸盘吸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圈青紫色的恐怖印记，有些地方还渗着血。
邬霖盛垂着眼，动作熟练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动作很轻，但叶乐风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目光，越过邬霖盛的肩膀，偷偷地看着坐在火堆对面的夏云归。
夏云归靠着墙，身上披着莫宾炎的外套，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他长长的铂金色头发被水浸湿，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盛着冰雪的灰蓝色眼睛被眼睑覆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脆弱和疲惫。
叶乐风的心脏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刚才在水下，那只冰冷却有力的手抓住自己的瞬间，那句“别怕”，还有夏哥为了救他，毫不犹豫冲上来的背影。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好了。”邬霖盛包扎好最后一个结，打断了叶乐风的胡思乱想。他抬起头，顺着叶乐风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谢谢邬哥。”叶乐风小声说。
车厢里的寂静被打破，气氛却依旧沉闷。
莫宾炎一直盯着夏云归，他能感觉到，夏云归的状态很差。刚才那最后一击，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他是在用最节省力气的方式，进行最高效的攻击，但这本身就极度耗费心神。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看到夏云归为了别人，一次又一次地透支自己。无论是为了基地那些不相干的人，还是为了他们这些同伴。
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邬霖盛收拾好医疗包，拿出地图和数据终端，低声说：“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东西。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从这里向东三公里，是白鹭洲的中央电视塔，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建筑。我建议去那里。一来可以作为观察点，二来，那个新神使的能量源头，就在电视塔附近。”
夏云归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睡着。
“同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被油纸包着的巧克力，撕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苦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
他抬眼，看到叶乐风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亮晶晶的。夏云归想了想，将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你受伤了，需要补充能量。”
叶乐风愣住了，他看着递到面前的巧克力，又看看夏云归，脸颊瞬间涨红。
“不……不用了夏哥，这是你的……”
“拿着。”夏云归的语气不容拒绝。
叶乐风只好接了过来，双手捧着那块还带着夏云归体温的巧克力，感觉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心里又甜又乱。
莫宾炎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军用能量棒，撕开包装，直接塞到夏云归手里。
“吃这个，比巧克力管用。”
夏云归看着手里的能量棒，又看了看莫宾炎那张写满“你必须吃”的脸，沉默了片刻，还是接过来，小口地吃了起来。
邬霖盛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瓶纯净水拧开，递到了夏云归的嘴边。
夏云归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十分钟后，他们再次出发。
越往城市中心走，水下的魔物越多。但它们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震慑，只敢在远处徘徊，不敢轻易靠近。
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引起物理层面的异象。水面上有时会毫无征兆地闪过电火花，周围的金属残骸会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终于，那座高耸入云的中央电视塔，出现在他们视野的尽头。
它像一根刺破黑夜的巨大尖针，直挺挺地立在城市中央的环形岛上。而在塔的顶端，一个巨大的球形观光厅里，正亮着极不稳定的光。
那光芒时而是刺眼的白，时而是诡异的紫，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能量脉冲。
“就是那里。”邬霖盛沉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