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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夏云归将那块冰凉的晶石收进口袋,指尖的触感仿佛还在。他靠着车身,将毛毯裹得更紧了些。沼泽的寒气似乎被那碗温热的肉粥驱散了,但身体内部被撕裂又强行粘合的痛楚,却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每一寸经脉上。

      他没有再闭上眼,而是安静地看着远处。夜色浓稠如墨,没有任何星月,只有无尽的黑暗。在这种极致的寂静里,人的感官会被迫放大。

      邬霖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树,为他挡住了一侧的夜风。

      另一边,靠在车头抽烟的莫宾炎终于掐灭了烟头,他走过来,将一个军用水壶递给夏云归,里面是温热的水。

      “喝了。”莫宾炎的语气还带着那股生硬的味道。

      夏云归接过来,小口地喝着。

      “走吧。”夏云归喝完水,将水壶还给莫宾炎,“去哨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指令,让有些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莫宾炎一言不发地回到驾驶座,邬霖盛则扶着夏云归的胳膊,帮他坐回车里,又细心地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垫。

      叶乐风和宁季也迅速上了车。

      越野车再次启动,朝着那片被称为“灰石哨站”的区域驶去。

      不到两公里的路程,车却开得异常小心。穿过沼泽后,地貌变成了稀疏的枯木林和遍布碎石的荒地,车灯所及之处,能看到一些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动物残骸。

      “停一下。”

      在经过一处狭窄的隘口时,夏云归再次开口。

      莫宾炎立刻踩下刹车。

      “怎么了,夏哥?”叶乐风紧张地问,以为又遇到了什么魔物。

      “前面,”夏云归的视线穿透挡风玻璃,落在前方几十米外一片看似平坦的地面上,“那里的土有问题。”

      邬霖盛立刻拿出数据终端,调出了地质扫描,但屏幕上显示一切正常。

      “扫描没有异常。”邬霖盛说。

      “是气味。”夏云归的嗅觉因为力量的消耗而变得迟钝,但对某些东西却异常敏感,“有一种……很淡的甜腥味,像腐烂的蜜糖。”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风到那里就断了。”

      邬霖盛立刻看向车外的枯草,它们在微风中摇摆,但前方那片区域的草,却纹丝不动。

      莫宾炎二话不说,从座位旁抄起一块备用的金属板,用尽全力朝那片地扔了过去。

      金属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片看似坚实的土地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金属板就像落入了一滩粘稠的胶水里,无声无息地被吞没了进去,地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车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如果刚才车子直接开了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什么东西?”宁季看得头皮发麻。

      “一种拟态魔物,会伪装成地面,捕食路过的生物。”邬霖盛的语气有些凝重,在这种情况下,数据和仪器都失效了,反而是最原始的感官救了他们。

      “绕过去。”莫宾炎沉声说,他打转方向盘,从隘口的另一侧边缘,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片死亡陷阱。

      车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默。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几束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驱散了前方的黑暗。在一片由巨大混凝土块和扭曲钢筋构筑的简陋围墙后面,灰石哨站到了。

      哨站很小,看起来像个废弃的采石场临时改造的据点。高高的围墙上架着机枪和探照灯,几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哨兵正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莫宾炎按响了喇叭,并用车灯打出了通用的身份识别信号。

      沉重的铁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车子驶入哨站,立刻有几名持枪的守卫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长疤的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你们是什么人?”疤脸男人沉声问道,目光在车里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邬霖盛推门下车,他推了推眼镜,将一个身份识别牌递了过去:“我们是来自南部7号基地的特别行动队,途经此地,需要进行补给和休整。”

      疤脸男人接过牌子,用手持设备扫描了一下,确认无误后,脸上的警惕才稍稍褪去。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邬霖盛和随后下车的莫宾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神使?”

      “是。”邬霖盛点头。

      疤脸男人的眼神立刻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惊讶和一丝希望的复杂情绪。他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枪。

      “我是这个哨站的负责人,周克。”疤脸男人,也就是周克,做了自我介绍,“没想到能在这里一次见到两位神使大人。”他的目光又扫过车内的叶乐风和宁季,当看到他们身上同样有能量波动时,脸上的惊讶更甚。

      “他们也是。”邬霖盛补充道。

      周克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四个神使?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要知道,他们整个哨站,加上周边几百公里的区域,也只有一位神使坐镇。

      “快,请进。”周克的态度瞬间热情了许多,“外面不安全,有什么事进来说。”

      他亲自领着几人穿过布满防御工事的空地,走向哨站中心一栋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

      “这位……”周克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被邬霖盛和莫宾炎一左一右半扶着下车的夏云归身上。

      他看到夏云归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那人穿着破损的作战服,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铂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他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湖,平静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没有丝毫狼狈。

      一种无法言喻的、超越了性别的破碎美感,和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高贵,在他身上矛盾而又和谐地统一着。

      周克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自认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

      “他也是神使?”周克下意识地问。

      “他是我们的队长。”回答他的是莫宾炎,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似乎很不满周克停留在夏云归身上的目光。

      邬霖盛则直接开口:“他受了重伤,需要一个安静、干净的房间立刻处理伤口。”

      “有有有!”周克立刻回过神来,不敢再多看,“医疗室!我们有独立的医疗室,请跟我来!”

      他们被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和一整柜的医疗用品。

      “你们先安顿,我去安排食物和热水。”周克说完,很识趣地带人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邬霖盛立刻走到医疗柜前,熟练地找出需要的消毒水、抗生素和新的绷带。

      莫宾炎则将夏云归扶到床边坐下。

      “把衣服脱了。”邬霖盛拿着托盘走过来,语气不容置喙。

      夏云归看了他一眼,没有力气争辩,默默地开始解作战服的扣子。他的手指因为脱力而有些不听使唤,解了几下都没成功。

      莫宾炎看不下去了,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住夏云归的手,替他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将黏在伤口上的作战服褪去。

      当夏云归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连一直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宁季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被利爪划开的,有被灼伤的,青紫色的淤痕交错纵横。最醒目的,是后背和胸前那几道被强行烙印上的、泛着淡淡金边的狰狞伤痕。

      这些伤痕覆盖在他白皙光洁的皮肤上,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邬霖盛的眼神暗得可怕。他没说话,只是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球,一点一点地为夏云归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但消毒水接触到翻开的皮肉,还是带来了尖锐的刺痛。夏云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莫宾炎站在一旁,看着夏云归隐忍的模样,拳头攥得死紧。他宁愿这些伤是在自己身上。他转身走出房间,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点了一支烟,沉默地充当着门神。

      叶乐风和宁季被邬霖盛打发去另一个房间休息。

      医疗室里,只剩下邬霖盛和夏云归。

      邬霖盛清理完伤口,开始上药。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夏云归的皮肤,那微凉的体温和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他垂着眼,将所有杂念压下,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刚才那个叫周克的人,”夏云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在说谎。”

      邬霖盛的动作一顿:“什么?”

      “他说这个哨站只有一位神使,”夏云归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飘忽,但思路却很清晰,“但他和他的手下,身上都有一种很淡的能量气息。不是神使,更像是……长期和某种能量源待在一起,被动沾染上的。”

      邬霖盛立刻明白了夏云归的意思:“你是说,这个哨站里,藏着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能量源?或者,那位所谓的神使,有问题?”

      “不知道。”夏云归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里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邬霖盛为他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拿过一件干净的衬衫,披在他身上:“别想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不管有什么问题,等我们恢复了,都能解决。”

      他扶着夏云归躺下,为他盖好被子。

      夏云归确实累到了极点,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被褥的柔软和温暖包裹着他,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看着夏云归终于沉沉睡去,邬霖盛才松了口气。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目光描摹着夏云归沉睡的轮廓,那双总是盛着冰雪的眼眸被覆盖,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安然。

      许久,邬霖盛才转身,轻轻地走出了房间。

      门外,莫宾炎还靠在墙上,脚下已经多了好几个烟头。他看到邬霖盛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他睡了。”邬霖盛说,“我去和周克谈谈,顺便试试这里的通讯设备。你看好他。”

      莫宾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邬霖盛没再理他,径直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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