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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丝笼中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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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失败后的第三天，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的郑木辛，虽然沉默，但眼中还有光彩，还会偶尔微笑，还会和同事讨论工作。现在的郑木辛，像一具精致的木偶，动作精准，表情得体，但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躯壳在机械地执行指令。
早晨七点，木辛准时醒来。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起身，洗漱，穿衣。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不多不少，不快不慢。
田木羽已经等在餐厅。看到木辛下楼，他起身，为他拉开椅子。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今天，他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早。”田木羽说，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早。”木辛回应，声音平淡无波。他在田木羽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挺直背，双手放在膝上，等待早餐。
女佣端上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都是木辛以前喜欢的。但现在，他看着这些食物，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机械地拿起刀叉，开始进食。每一口都嚼得仔细，但食不知味。
田木羽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得到了木辛的顺从，得到了木辛的陪伴，但失去了木辛的灵魂。那个会笑，会生气，会反抗的木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完美的，但空洞的木偶。
“今天天气不错，”田木羽试图开启话题，“下午要不要去骑马？你很久没骑了。”
“好。”木辛说，没有抬头。
“或者，你想去听音乐会？今晚大剧院有肖邦的演奏会。”
“好。”
“那...你想做什么？”
“都可以。”
一问一答，机械而空洞。田木羽看着木辛，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得到了人，但永远得不到心；得到了顺从，但永远得不到真情。
早餐后，田木羽送木辛去银行。车上，两人都很沉默。木辛望着窗外，田木羽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爱，占有，痛苦，还有一丝...悔恨。
是的，田木羽在后悔。他后悔用那样的方式逼迫木辛，后悔用威胁和囚禁来留住他，后悔...毁掉了那个鲜活的、有灵魂的木辛。
“木辛，”田木羽终于开口，“我们谈谈。”
木辛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谈什么？”
“谈...我们。”田木羽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样，我很难受。我宁愿你恨我，骂我，也不愿你这样...”
“这样不好吗？”木辛打断他，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但眼中没有任何笑意，“我听话，顺从，不反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田木羽心中一痛：“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你。木辛，我想要的是真实的你，有喜怒哀乐的你，不是这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木辛的笑容淡去，眼神恢复空洞：“真实的我已经死了，木羽哥。在你抓我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就死了。现在这个，是你想要的娃娃，不好吗？”
田木羽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木辛皱眉：“木辛，别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可以改，我可以学着尊重你，给你空间...”
“不必了。”木辛抽回手，声音平静，“现在这样很好。你控制，我服从。简单，直接，不会再有误会，不会再有伤害。”
他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田木羽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赢了战争，但输掉了最珍贵的东西。他困住了木辛的人，但木辛的心已经死了，或者，逃到了一个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
银行到了。木辛下车，没有说再见，径直走进大楼。田木羽坐在车里，看着他挺直但僵硬的背影，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办公室里，木辛如常工作。他批阅文件，参加会议，与同事交谈，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郑经理不一样了。从前的他虽然沉默，但有温度；现在的他，像一尊冰雕，美丽，但冰冷。
“郑经理，这份贷款申请需要您签字。”助理小陈将文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木辛。
木辛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签字，递还，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还...还有什么需要吗？”小陈试探地问。
“没有了，谢谢。”木辛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读台词。
小陈拿着文件离开，轻轻关上门。办公室里，木辛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对于他来说，每一天都一样，都是灰色，都是囚禁。
中午，田木羽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木辛起身，拿起外套，走到他身边，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想吃什么？”田木羽问，为他拉开椅子。
“都可以。”木辛说。
田木羽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那就去老地方，你喜欢的本帮菜。”
餐厅里，午餐在沉默中进行。田木羽为木辛夹菜，木辛顺从地吃下，但食不知味。田木羽说什么，木辛就应什么，但没有任何真实的情感投入。
“下午有什么安排？”田木羽问。
“回银行工作。”木辛回答。
“下班后呢？”
“回家。”
“我陪你。”
“好。”
一问一答，机械而空洞。田木羽看着木辛，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得到了人，但永远得不到心；得到了顺从，但永远得不到真情。
晚餐后，田木羽送木辛回银行。下车前，他拉住木辛，深深吻了他。这个吻很长，很深入，带着渴望，带着绝望，带着想要唤醒木辛的疯狂。
但木辛的唇依然冰冷，没有任何回应。吻毕，他平静地看着田木羽，眼神空洞：“可以了吗？我要迟到了。”
田木羽松开手，看着他下车，走进银行，背影挺直，但没有任何生气。他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心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用错了方式，爱错了方法。但现在，一切都晚了。木辛的心门已经关闭，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打开。
晚上，田木羽照例去接木辛下班。车上，木辛说：“我妈让我回家吃饭。”
田木羽看了他一眼：“你想去吗？”
木辛点头：“想。”
“好，我陪你去。”田木羽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木辛说，“你忙你的。”
田木羽的眼神暗了暗：“木辛，你在躲我。”
“没有。”木辛否认，但声音平静得没有说服力。
“那就让我陪你去。”田木羽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也想看看伯父伯母。”
木辛知道无法改变田木羽的决定，只好点头：“好。”
郑家，晚餐很丰盛。郑母做了满桌木辛爱吃的菜，郑父开了瓶好酒，气氛看似温馨，但实则微妙。
“木羽啊，谢谢你平时照顾木辛。”郑父举杯，“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不懂事，多亏你提点。”
“伯父客气了，木辛很优秀，不需要我提点。”田木羽微笑，但眼神始终在木辛身上。
木辛低头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他能感觉到父母探究的目光，能感觉到田木羽灼热的视线，能感觉到这顿晚餐下暗藏的波涛汹涌。
饭后，郑母拉着木辛到厨房，压低声音：“木辛，你跟妈说实话，你和木羽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木辛假装不解。
“外面那些闲话...”郑母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关系不正常。木辛，你是妈的儿子，妈了解你。你看着木羽的眼神，不对劲。”
木辛心中一紧。连母亲都看出来了，看来他的伪装并不完美。或者说，在至亲面前，他无法完全隐藏真实的情感。
“妈，你想多了。”木辛勉强笑笑，“我和木羽哥就是兄弟，他照顾我，我感激他，仅此而已。”
“真的？”郑母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木辛点头，但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郑母叹息，摸了摸他的头：“木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妈的儿子。妈只希望你开心，幸福。如果...如果你真的和木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木辛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母亲知道了，或者猜到了，但没有责备，只有担忧和爱。
“妈...”木辛的声音哽咽了。
郑母抱住他，轻拍他的背：“傻孩子，妈是过来人，什么看不明白？木羽看你的眼神，妈年轻时见过——你爸看妈就是那种眼神。只是...你们都是男人，这条路太难了。”
木辛在母亲怀中，终于忍不住哭了。这些天的压抑，这些天的痛苦，这些天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哭得像个孩子，无助而绝望。
“妈，我该怎么办...”木辛哽咽，“我好累，好痛苦...”
郑母心疼地抱着他：“孩子，如果你真的爱他，妈支持你。如果不爱，妈帮你离开。无论如何，妈都在你身边。”
木辛摇头，泪水不断滑落：“我不能...我不能爱他，也不能离开他。妈，我该怎么办...”
厨房外，田木羽站在那里，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他听到了木辛的哭泣，听到了木辛的绝望，听到了木辛说“我不能爱他”。
原来木辛真的不爱他，从来不爱。那些顺从，那些温柔，都是伪装，都是被他逼出来的。而他，还以为自己得到了木辛，以为木辛终于接受了他。
田木羽睁开眼睛，眼中是深深的痛苦。他转身，轻轻离开，没有打扰厨房里的母子。他需要思考，需要冷静，需要...做出决定。
是继续囚禁木辛，让他永远痛苦？还是放手，还他自由？
田木羽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木辛痛苦，他的心更痛。听到木辛说不爱他，他的世界崩塌了。
也许他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成全。如果他真的爱木辛，就应该让木辛幸福，即使那意味着失去他。
但放手，谈何容易？木辛是他生命中的光，是他黑暗世界里的唯一救赎。失去了木辛，他还有什么？财富？权力？地位？那些对他来说，都是虚无。
田木羽走出郑家，站在夜色中，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在夜色中缭绕，如同他纷乱的思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木辛，十岁的男孩，落水被救起后，湿漉漉地靠在他怀里，小声说“谢谢哥哥”。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男孩将改变他的一生。
他想起木辛十五岁生日，吹灭蜡烛时灿烂的笑容，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画面。
他想起木辛出国前，在码头回头挥手，那一刻他想冲上去，将木辛拉回来，永远留在身边。
他想起木辛回国后，每次见面时的心跳加速，每次触碰时的战栗，每次看到木辛对别人笑时的嫉妒...
他爱木辛，爱了十几年，爱到疯狂，爱到偏执。但现在，这份爱成了木辛的枷锁，成了木辛痛苦的根源。
田木羽仰头，望着夜空。星星稀疏，月光清冷。他想，也许这就是报应，对他偏执的爱的报应。
夜深了，木辛从郑家出来，看到田木羽的车还等在路边。他上车，两人都很沉默。
回到庄园，田木羽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进卧室，而是说：“你早点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木辛点头，转身上楼。田木羽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久久没有动。
书房里，田木羽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悲伤。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相册，一页页翻看。照片中的木辛，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充满生气。而现在的木辛，眼神空洞，笑容标准，像一具精致的木偶。
是他，是他亲手扼杀了那个鲜活的木辛，将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田木羽合上相册，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他错了，真的错了。爱不应该是牢笼，不应该是枷锁。爱应该是阳光，是雨露，是让爱的人自由生长，而不是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可是，现在明白，还来得及吗？木辛的心已经死了，还能复活吗？
田木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改变，必须尝试。即使失败，即使木辛永远无法原谅他，他也要尝试。
因为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如果他真的爱木辛，就应该让木辛幸福，即使那幸福里，没有他。
窗外，夜色深沉。田木羽坐在黑暗中，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
楼上，卧室里，木辛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一片混乱。
今天在厨房，母亲的话在他心中激起了波澜。母亲说，如果他爱田木羽，她支持；如果不爱，她帮他离开。
他爱田木羽吗？木辛问自己。
他想起田木羽的温柔，想起田木羽的偏执，想起田木羽的控制，想起田木羽的威胁...也想起田木羽救他时的焦急，教他时的耐心，拥抱他时的温暖，吻他时的深情...
爱与恨，恐惧与依赖，厌恶与渴望...这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对田木羽是什么感情。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做这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想再活在伪装和压抑中。
木辛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不是他。这不是郑木辛。
郑木辛应该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梦想有追求的人。而不是这个被困在金丝笼中，折断了翅膀，失去了灵魂的囚鸟。
木辛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不能这样下去，他必须改变，必须...找回自己。
但怎么找？在田木羽的控制下，在无处不在的监视下，他如何找回自己？
木辛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尝试。即使失败，即使再次被抓回来，他也要尝试。因为不尝试，他就永远是这个样子，永远活在别人的控制和自己的伪装中。
夜深了，木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脑中思绪纷乱。他想起母亲的话，想起田木羽的痛苦，想起自己的挣扎...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但也许，也许还有希望。也许田木羽真的在改变，也许他真的能学会正确的爱的方式，也许...他们真的能重新开始。
这个想法让木辛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虽然微弱，但至少是光，是方向，是...可能。
带着这个想法，木辛终于沉沉睡去。梦中，他不再是被困的鸟儿，田木羽也不再是笼外人。他们并肩站在广阔的天地间，手牵手，望着远方，眼中是希望，是未来，是...平等和尊重。
梦很美好。但梦会成真吗？
木辛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愿意等待，愿意尝试，愿意...给爱一个机会，也给田木羽一个机会。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深沉，但黎明终会到来。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做的，是保持希望，是找回自己，是...学会在囚禁中，依然做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