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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亡与追捕 ...

  •   黄包车在夜色中疾驰,木辛的心跳如擂鼓。他不断回头看,生怕看到老陈或者田木羽的车追上来。每一次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颠簸,都让他的心脏揪紧一分。

      “师傅,再快点!”木辛催促,声音因紧张而颤抖。

      “先生,这已经是最快了。”车夫喘着气,“您有急事?”

      “人命关天。”木辛含糊地说,手紧紧抓着怀中的小行李箱。箱子里只有几件衣物、一些钱和那本《双城记》,但对他而言,这是他的全部——过去的残余,未来的希望。

      距离十六铺码头还有两条街时,木辛突然看到前方有车灯闪烁。他心中一紧,让车夫停下,付了钱,提着箱子快步走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狭窄昏暗,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木辛靠在墙上,平复呼吸。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如果前方是田木羽的人,他该怎么办?如果码头已经被封锁,他该如何上船?

      手表显示九点四十分。距离开船还有一个多小时,但距离苏文远说的“十点前赶到”只剩下二十分钟。他必须尽快到达码头,找到戴蓝色帽子的船工,说出口令。

      木辛深吸一口气,从小巷另一端出去,绕道走向码头。他选择人少的小路,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夜色中的上海滩,繁华与危险并存。他能听到远处舞厅传来的音乐声,也能听到近处乞丐的呻吟声。

      转过一个街角,十六铺码头就在眼前。木辛停下脚步,躲在阴影中观察。码头上灯火通明,工人们忙着装卸货物,几艘货船停靠在岸边。其中一艘船的中文名被遮住了,但英文名依稀可辨——“SEAGULL”,海鸥号。

      就是那艘船。木辛的心跳加速。自由就在眼前,只要他能登上那艘船,只要船能顺利开出上海港...

      但他不敢贸然行动。田木羽如果察觉他逃跑,肯定会派人来码头拦截。码头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工人、船员、甚至旅客,都可能是田木羽的眼线。

      木辛仔细观察,寻找苏文远说的戴蓝色帽子的船工。码头上戴帽子的人不少,但蓝色帽子...有了!在“海鸥号”的舷梯旁,一个中年男人倚着栏杆,头上戴着一顶深蓝色工人帽,正在抽烟。

      木辛犹豫了。是这个人吗?还是陷阱?他看看手表,九点五十分。没时间犹豫了。

      他走出阴影,尽量自然地走向“海鸥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跳声在耳中轰鸣。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探究的,怀疑的...

      “先生,这里不能上船。”一个船员拦住了他。

      “我找戴蓝帽子的人。”木辛压低声音,“海鸥南飞。”

      船员的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示意他稍等。他走到那个戴蓝帽子的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男人转头看向木辛,点了点头。

      木辛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郑先生?”男人问,声音低沉。

      木辛点头,紧张地环顾四周。

      “跟我来。”男人转身走上舷梯,木辛紧随其后。

      船上很安静,大部分旅客似乎已经登船。男人带木辛来到一个狭小的船舱,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桌,一个洗手池。

      “这是您的舱位。”男人说,“船十一点准时开,开船前不要出来。有人会送饭来,但不要和任何人说话。明白吗?”

      “明白。”木辛将行李箱放在床边,“苏先生呢?”

      “苏先生会晚点到。”男人说,“他让我转告您,一切按计划进行,不要担心。”

      木辛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苏文远为什么没到?是出了意外,还是...

      “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男人说完,关上门离开了。

      木辛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心中一紧。但随即释然——这样也好,更安全。他坐在床上,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这就是他未来几天,也许是几周的家。简陋,但代表着自由。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那本《双城记》,翻开。书页中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十五岁生日时拍的,笑容灿烂,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那时的他,怎么会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会以逃亡者的身份离开上海,离开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木辛抚摸照片,眼中涌起泪水。别了,上海。别了,父母。别了,木羽哥...

      想到田木羽,木辛的心一阵刺痛。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发现他逃跑了吗?在愤怒,在伤心,还是在...派人追捕他?

      木辛摇摇头,驱散脑中的思绪。他不能心软,不能后悔。这是他的选择,他必须承担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木辛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货物装卸声...一切正常,但又充满不寻常的紧张。

      十点半,有人敲门,送来了简单的晚餐——两个馒头,一碗菜汤。送饭的是个年轻人,面无表情,放下饭菜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木辛吃了点东西,但食不知味。他走到舷窗边,望向码头。夜色中的上海滩,灯火辉煌,繁华依旧。但这份繁华之下,有多少人在逃亡,有多少人在追捕,有多少生离死别?

      忽然,码头上传来一阵骚动。木辛的心一紧,凑近舷窗仔细看。几辆黑色轿车驶入码头,车门打开,下来一群人。虽然距离远看不清面孔,但木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高大的身影——田木羽。

      他来了。这么快就追来了。

      木辛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后退一步,远离舷窗,生怕被看到。田木羽怎么会这么快?老陈通知的?还是他早有防备?

      码头上,田木羽站在车边,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那些人散开,开始在码头上搜查。木辛看到他们拦住船员询问,检查旅客的证件,甚至登上了几艘船。

      他们在找“海鸥号”。木辛可以肯定。田木羽知道他要坐这艘船离开,苏文远的计划暴露了。

      冷汗从木辛的额头滑落。怎么办?如果田木羽的人上船搜查,这个狭小的船舱根本藏不住人。而且,苏文远还没到,没人能帮他。

      木辛在狭小的船舱里踱步,脑中飞速思考。跳船?太危险,而且可能正好撞上田木羽的人。躲起来?船上能躲的地方有限,迟早会被找到。硬闯?他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对抗田木羽那么多人?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难道他注定逃不掉?注定要回到田木羽身边,做永远的囚徒?

      不,不能放弃。木辛握紧拳头。他走到门边,轻轻转动门把手——锁着,从外面锁的。送饭的男人锁的门,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但现在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木辛用力拍门:“有人吗?开门!”

      没有回应。外面的骚动声越来越大,田木羽的人似乎已经登上了“海鸥号”。木辛能听到脚步声,说话声,越来越近。

      “每间舱房都要检查!田先生说了,一定要找到郑少爷!”

      木辛的心沉到谷底。他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床下?太小。柜子?太明显。洗手间?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手池,无处可藏。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木辛屏住呼吸,后退到墙角。

      “这间检查过了吗?”

      “还没有,门锁着。”

      “撬开!”

      门锁被撬动的声音响起,每一声都像敲在木辛心上。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审判。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两个壮汉冲进来,看到木辛,对视一眼,对门外说:“找到了!”

      木辛被粗暴地拖出船舱,带到甲板上。码头上,田木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木羽哥...”木辛喃喃,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田木羽走过来,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甲板上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田木羽在木辛面前停下。他比木辛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田木羽问,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木辛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绝望:“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木羽哥,你囚禁我,控制我,威胁我,现在问我为什么想逃?”

      田木羽的眼神暗了暗:“我对你不好吗?”

      “好,太好了。”木辛的眼泪滑落,“好到让我窒息,好到让我想死。木羽哥,你的爱是牢笼,是枷锁,我承受不起。”

      田木羽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我说过,如果你离开,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去哪里,无论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呢?”木辛问,“把我抓回去,继续囚禁?还是像你说的,折了我的翅膀,让我再也飞不了?”

      田木羽沉默了。他的手停在木辛脸上,指尖冰凉。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木辛,你宁愿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吗?”

      木辛看着他,看着这个他叫了二十年哥哥的男人,这个爱他爱到疯狂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恨吗?是的。怕吗?是的。但还有别的,一些他不愿承认,不敢深究的情感。

      “我不知道。”木辛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我不能这样活着。木羽哥,放了我吧,求你。”

      田木羽笑了,那笑容苦涩而疯狂:“放了你?木辛,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自由了。否则,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是我的。”

      他转身,对身边的人说:“带上船,回公馆。”

      “等等!”一个声音响起。

      苏文远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平静。他身后跟着几个人,看似普通,但眼神锐利,显然不是一般人。

      “田先生,这样不合适吧。”苏文远说,“郑先生是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你这样强行带人走,是非法拘禁。”

      田木羽转身,冷冷地看着苏文远:“苏先生,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蛊惑木辛逃跑,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蛊惑?”苏文远笑了,“田先生,是你自己逼走了郑先生。你的控制,你的威胁,你的囚禁...任何有尊严的人都会想逃。我只是帮了他一把。”

      田木羽的眼神变得危险:“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上海滩的田木羽,田先生。”苏文远毫不畏惧,“但我更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旧时代。田先生,让郑先生自己选择,是去是留,由他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辛身上。田木羽的眼中是疯狂的占有,苏文远的眼中是鼓励的支持,而木辛,站在中间,心如乱麻。

      他看看田木羽,那个爱他爱到偏执的男人;看看苏文远,那个帮助他逃亡的男人;再看看周围,那些等待他决定的人们。

      自由就在眼前,只要他说一句“我要走”,苏文远会帮他,也许能对抗田木羽。但后果呢?田木羽会放过苏文远吗?会放过他的父母吗?会放过...他自己吗?

      木辛想起田木羽的威胁,想起那些被他“处理”掉的人,想起他说“如果你离开,我会找到你”时的坚定。他知道,田木羽说到做到。即使今天走了,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会被找到。而那时,田木羽的愤怒和失望,会让他生不如死。

      而且,如果他走了,苏文远会怎样?这个帮助他的人,会因为他的决定而陷入危险。还有他的父母,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可能因为他而遭殃。

      木辛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在田木羽的偏执面前,他的反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我跟你回去。”木辛睁开眼睛,看向田木羽,声音平静得可怕。

      田木羽的眼中闪过狂喜,但很快被复杂的情绪取代。他上前一步,想抱木辛,但木辛后退一步,避开了。

      “但我有个条件。”木辛说,“放过苏先生,放过我父母,不要追究任何人。这是我自愿回去的,与他们无关。”

      田木羽深深看着他,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木辛继续说,“给我最后一点尊严。不要在这里,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没说完,但田木羽明白了。他挥手示意手下退开,然后对苏文远说:“苏先生,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但记住,没有下次。如果我再发现你接近木辛,后果自负。”

      苏文远看着木辛,眼中充满遗憾和担忧,但最终点头:“郑先生,保重。”

      木辛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凄美如昙花一现:“谢谢你,苏先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田木羽的车。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就像一个走向刑场的囚徒,平静而绝望。

      田木羽跟在他身后,眼神复杂。他赢了,木辛回到了他身边。但为什么,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木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木辛,”田木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木辛打断他,声音平静,“你赢了,我认输。从今以后,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做你的囚徒,你的爱人,你的所有物。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田木羽心中一痛。他想要木辛在他身边,但不是这样的木辛,不是这个没有生气,没有灵魂的木辛。他想要那个会笑,会生气,会反抗的木辛,即使那反抗让他痛苦。

      “木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田木羽握住他的手,但木辛的手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反应,“我答应你,我会改,我会学着尊重你,给你空间...”

      “不必了。”木辛抽回手,“木羽哥,就这样吧。你控制,我服从。简单,直接,不会再有误会,不会再有伤害。”

      田木羽看着木辛,看着他眼中死灰般的平静,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得到了木辛的人,但似乎永远失去了木辛的心。不,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得到过木辛的心。

      车子驶向郊外庄园。到达时,已经是凌晨。庄园里灯火通明,仆人们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田木羽带木辛上楼,来到主卧。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木辛,”田木羽转身,看着木辛,“看着我。”

      木辛抬头,眼神空洞。

      田木羽心中一痛,上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木辛没有反抗,但也没有回应,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

      “对不起,对不起...”田木羽一遍遍说,声音哽咽,“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伤害你。但我控制不住,我爱你爱到发疯,爱到想把你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木辛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声音平静:“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田木羽松开他,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下去。这个吻激烈而绝望,带着忏悔,带着占有,带着疯狂的爱。但木辛的唇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吻毕,田木羽看着木辛,眼中是痛苦的疯狂:“木辛,打我,骂我,恨我,但不要这样,不要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你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

      木辛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凄美:“木羽哥,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假装爱你?可以,我会演得很好。想要我回应你的吻?可以,我会学着享受。想要我的身体?也可以,就在这里,现在就可以。”

      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动作机械。田木羽抓住他的手,眼中充满痛苦:“停下,木辛,停下...”

      “为什么停下?”木辛看着他,眼神空洞,“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一切。给你,都给你。只要你放过其他人,放过苏文远,放过我父母,我什么都给你。”

      田木羽的眼泪终于滑落。这个总是强大,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木辛面前崩溃了。他跪下来,抱住木辛的腿,声音嘶哑:“对不起,木辛,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木辛低头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恨,不是爱,是深深的怜悯。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田木羽的头发,像安慰一个孩子。

      “木羽哥,别这样。”木辛的声音轻柔,“你没错,爱一个人没有错。只是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但我认了,这是我的命。从今以后,我们就这样过吧。你控制,我服从。也许有一天,我会真的爱上你,也许永远不会。但至少,你得到了我的人,不是吗?”

      田木羽抬头,看着木辛,看着他眼中的怜悯,心中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宁愿木辛恨他,骂他,打他,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怜悯。怜悯意味着距离,意味着木辛已经将他排除在心门之外,永远。

      “木辛,”田木羽握着他的手,声音颤抖,“如果...如果我放你走,你真的会走吗?”

      木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田木羽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摇头:“不,我不会走。因为如果我走了,你会追,会找,会伤害更多人。而且,我已经累了,不想再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木羽哥,我们就这样吧。你是牢笼,我是囚鸟。牢笼不会开,囚鸟不会飞。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纠缠一生,至死方休。”

      田木羽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想抱他,但手停在半空,最终放下。

      “去睡吧。”木辛转身,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但没有任何温度,“我累了,想休息。”

      田木羽点头,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他站在门外,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悲伤。

      房间里,木辛站在床边,没有立即躺下。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中无光,嘴角那抹强装的微笑已经消失,只剩下面无表情的空洞。

      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动作依然机械,但比刚才慢了许多。衬衫的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田木羽留下的吻痕,淡红色的,像凋零的花瓣,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木辛抚摸着那些痕迹,手指冰凉。他想洗掉它们,想抹去田木羽在他身上留下的一切印记,但知道那是徒劳。有些印记,一旦留下,就永远洗不掉。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田木羽还没有离开。木辛能想象他靠在门上的样子,能想象他脸上的痛苦和挣扎。但木辛的心中没有任何感觉,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褪下长裤,露出修长的双腿,然后解开皮带,让裤子滑落在地。镜中的身体年轻而美好,皮肤光洁,线条流畅,但在木辛眼中,这只是一具躯壳,一具即将属于田木羽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敲门声轻轻响起,很轻,带着迟疑。

      “木辛,你睡了吗?”田木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沙哑而疲惫。

      木辛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闭上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

      门锁转动,田木羽轻轻推门进来。他看到木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他走到床边,站在那里,久久不动,只是看着木辛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木辛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美丽而易碎。田木羽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但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他怕惊醒木辛,更怕看到木辛醒来后那双空洞的眼睛。

      最终,田木羽只是轻轻为木辛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木羽哥。”

      田木羽猛地转身,看到木辛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潭深水,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你还没睡。”田木羽说,声音有些紧张。

      “睡不着。”木辛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那些吻痕在月光下更加明显,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田木羽的呼吸一滞。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想触碰那些痕迹,却又停住:“还疼吗?”

      “不疼。”木辛说,声音平淡,“你想要我吗?现在可以。”

      田木羽的眼中闪过痛苦:“木辛,别这样...我不要你这样...”

      “那你要怎样?”木辛看着他,眼神依然空洞,“你要我假装爱你,假装享受,假装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可以做到。给我点时间,我能演得很好。”

      “我不要你演!”田木羽的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痛苦,“我要真实的你!我要那个会哭会笑会生气的郑木辛!不是这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木辛笑了,那笑容凄美而讽刺:“真实的郑木辛想逃,你把他抓回来了。现在,真实的郑木辛已经死了,死在你的爱里。你杀了他,木羽哥。用你的爱,杀了他。”

      田木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仿佛木辛的话是实体,击中了他的心脏。

      “我没有...我没有想杀你...”田木羽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是爱你...我只是想保护你...”

      “用囚禁保护我?用威胁爱我?”木辛摇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深不见底的悲哀,“木羽哥,你还不明白吗?你的爱,对我来说,就是最锋利的刀。每一次你说爱我,都是在我的心上划一刀。现在,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死了。”

      田木羽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木辛,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几年、用尽一切手段留在身边的男人,终于明白,他真的失去他了。不是身体,而是心,是灵魂,是那个他深爱的郑木辛。

      “对不起...”田木羽的声音破碎了,“对不起,木辛...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我的爱会让你这么痛苦...”

      木辛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中没有任何快感,只有更深的疲惫和悲哀。他下了床,赤脚走到田木羽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田木羽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木羽哥。”木辛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温柔得令人心碎,“我说了,我不怪你。这是我的命,我认了。从今以后,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做你想要的那个郑木辛。你想要我笑,我就笑;想要我哭,我就哭;想要我爱你,我就说我爱你。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可以。”

      田木羽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不要你这样...木辛,我不要你这样...我要你恨我,骂我,打我,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

      木辛抽回手,后退一步,回到床上,重新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我累了,木羽哥。你也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田木羽站在床边,看着木辛闭着眼睛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嘴唇紧闭,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已经入睡。但他知道,木辛没有睡,他只是在逃避,在用这种方式,将他拒之门外。

      良久,田木羽终于转身,轻轻走出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再停留在门外,而是径直下了楼,来到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田木羽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中的冰冷和痛苦。

      他又倒了一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庄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这座他精心打造的牢笼,如今成了他最痛苦的囚禁之地。

      他囚禁了木辛,也囚禁了自己。

      “我错了...”田木羽对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说,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我真的错了...木辛,对不起...对不起...”

      但道歉已经太迟。伤害已经造成,心已经死去,爱已经扭曲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田木羽又喝了一杯酒,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相册。他翻开,一页页看着照片中的木辛——十岁的木辛,十五岁的木辛,二十岁的木辛...每一张照片上,木辛都在笑,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而现在的木辛,不会笑了,眼中没有光了,心中没有爱了。

      是他,亲手扼杀了那个鲜活的、美好的郑木辛。

      田木羽的眼泪滴在照片上,他慌忙用袖子擦去,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止不住。这个总是强大、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无人的书房里,对着爱人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

      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用错了方式,爱错了人,最终毁掉了他最珍视的一切。

      但现在明白,已经太迟了。

      木辛的心已经死了,而他的心,也将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窗外,夜色深沉。庄园里,一个男人在书房中对着照片哭泣,一个男人在卧室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两个人都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被困在这段扭曲的爱情里,被困在无法挽回的过去和没有希望的未来里。

      而黎明,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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