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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亡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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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号”在夜色中向南航行,船舱里挤满了逃难的人群。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妇女的低泣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战时流亡的悲凉图景。
木辛和家人挤在一个三等舱的角落里,空间狭窄得几乎无法转身。郑母因为晕船,脸色苍白地靠在郑父肩上,木辛则抱着简单的行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位先生,你们也是从上海逃出来的?”对面铺位一个中年男人试探地问。
木辛点点头,没有多言。田木羽叮嘱过他,路上不要与陌生人深谈,现在的船上什么人都有,难保没有日本人的眼线或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唉,作孽啊。”男人叹息,“我在闸北的铺子全没了,一家老小就带出来这点东西。”他拍了拍脚边一个破旧的藤箱。
木辛心中涌起同情,但更多的是警惕。他能感觉到,这艘船上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不仅仅是逃难的慌乱,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就在昨天,有传言说日本军舰已经在东海游弋,随时可能拦截南下的船只。
深夜,木辛无法入睡。他悄悄起身,走到甲板上。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洒在漆黑的海面上,泛着冰冷的银光。他倚着栏杆,望向北方——上海的方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一枚是田木羽最初给他的,一枚是离别前夜新戴上的。内侧的“等我”两个字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细微的刻痕。
“木羽哥,你现在在做什么?”木辛低声自语,眼中涌起水汽。
他想起离别前夜,田木羽书房里的温暖,田木羽温柔的吻,深情的注视,以及那句“我会活着,去找你”的承诺。那一刻的炽热与此刻海上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让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
那一夜,木辛离开田木羽的书房,回到自己的客房。他知道这是他在田公馆的最后一夜,也是与田木羽相处的最后时光。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反复回放着离别前的一幕幕。
田木羽将他按在床边的力度,带着绝望的温柔。那双手曾因控制他而有力,如今却因爱他而颤抖。木辛记得田木羽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哭,我会活着”,那声音沙哑破碎,像破碎的瓷器,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
木辛的手不自觉地抚摸自己的脸颊、脖颈,那些被田木羽亲吻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田木羽的唇干燥而炽热,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皮肤上。他记得田木羽拥抱时的力度,记得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眷恋交织的感受,记得田木羽一遍遍的低语“我爱你”...
“我也爱你,木羽哥。”木辛对着海风轻声说,泪水终于滑落,“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来香港找我。我们说好的,生死都要在一起。”
“年轻人,睡不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木辛急忙擦去眼泪,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老人穿着陈旧但整洁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气质儒雅。
“是啊,有些心事。”木辛礼貌地回答。
老人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北方:“在想上海的事?”
木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也在想。”老人叹息,“我在上海教了三十年书,眼看着它从一个小县城变成东方巴黎,现在又要眼睁睁看着它沦陷...心里难受啊。”
“老先生是教书先生?”
“圣约翰大学,教历史的。”老人说,“我姓陈,陈启明。”
木辛心中一动。圣约翰大学,那是林婉曾经任教的地方。
“陈先生认识林婉老师吗?”木辛问。
陈启明眼睛一亮:“小林?你认识她?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可惜啊,前段时间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事。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
木辛没有多说,但心中对这位老先生多了几分亲近。两人沉默地望着海面,各怀心事。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陈启明忽然问。
“郑木辛。”
“郑...”陈启明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郑木羽?不对,是姓田,田木羽。”
木辛心中一紧:“陈先生认识木羽哥?”
陈启明深深看了他一眼:“田木羽,上海商界年轻一代的翘楚,谁不认识。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拒绝了日本人的‘邀请’,现在处境很危险。”
木辛的心沉了下去:“有多危险?”
“日本人的作风,你是知道的。”陈启明摇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田先生有气节,是条汉子,但在这个世道,有气节的人往往活不长。”
木辛握紧栏杆,指节发白。他早知道田木羽的处境危险,但亲耳听到别人这样说,恐惧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陈先生,您觉得...上海能守住吗?”木辛问,声音有些颤抖。
陈启明沉默良久,缓缓说:“守不住。国军虽然英勇,但装备、指挥、后勤都不如人。上海沦陷是迟早的事,现在的问题是,租界能保多久。”
“那留在上海的人...”
“各安天命吧。”陈启明叹息,“有些人选择合作,有些人选择抵抗,还有些人...像田先生那样,既不合作也不公开抵抗,但日子会更难过。日本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逼迫,直到屈服或者...消失。”
“消失”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木辛的心脏。他想起田木羽说“有些事,我必须留下来处理”时的坚定,现在才明白那“有些事”可能意味着什么。
“木辛,”陈启明看着他,眼神慈祥中带着严肃,“如果田先生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要坚强。这个时代,个人的命运如浮萍,但民族的脊梁不能弯。田先生选择站着死,好过跪着生。你明白吗?”
木辛的眼泪终于落下。他明白,他一直都明白。田木羽的偏执,田木羽的控制,田木羽的疯狂,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田木羽从未含糊。他宁可与日本人撕破脸,也不愿做汉奸;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守住田家三代积累的产业和气节。
这样的田木羽,让他恨过,怕过,但现在,只剩下深深的敬和爱。
“陈先生,谢谢您。”木辛擦去眼泪,“我会记住您的话。”
陈启明拍拍他的肩:“去睡吧,孩子。路还长,要保存体力。”
回到船舱,木辛看着熟睡的父母,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田木羽不仅安排了他和父母离开,还为他们准备了在香港的生活费用和住处。那个男人,在生死关头,想到的依然是他们的安危。
木辛躺下,闭上眼睛,但脑中全是田木羽的身影。田木羽教他写字时的耐心,田木羽救他落水时的焦急,田木羽为他挡酒时的从容,田木羽吻他时的深情,田木羽在离别前夜的温柔与不舍...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在他心中奔流。直到这一刻,木辛才真正意识到,他爱田木羽,深爱。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是被囚禁者的扭曲依恋,而是真真切切的爱。爱那个偏执但深情的男人,爱那个控制欲强但也会为他改变的男人,爱那个在乱世中依然坚守气节的男人。
“木羽哥,你一定要活着。”木辛在心中默念,“等我安顿好父母,我就回来找你。我们说好的,生死都要在一起。”
这个决定让他心中平静下来。有了目标,有了方向,即使前路再难,他也能走下去。
三天后,“维多利亚号”抵达香港维多利亚港。眼前的景象让木辛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殖民建筑,熟悉的英文招牌,但空气中弥漫着与上海相似的紧张气息。香港虽然暂时安全,但谁都知道,战争的阴影已经逼近。
按照田木羽的安排,木辛找到了接应人陈伯。陈伯是个六十多岁的精瘦老人,说一口带潮汕口音的广东话,对田木羽极为恭敬。
“郑少爷,田先生都安排好了,房子在跑马地,已经打扫干净。”陈伯帮他们提行李,“田先生交代,让你们先安顿下来,不要急着找工作,熟悉环境再说。”
房子比木辛想象的要好,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有花园,有佣人,家具齐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里很安全,周围住的都是体面人。”陈伯介绍,“佣人阿萍是潮州人,老实可靠,会做上海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安顿好父母,木辛独自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香港的街景。这座城市繁华依旧,电车叮当驶过,行人匆匆,但木辛的心中只有上海,只有田木羽。
他拿出田木羽给的文件袋,里面除了船票证件,还有一封信。信是田木羽早就写好的,字迹工整:
“木辛,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已经安全抵达香港。我很欣慰,也很想你。香港暂时安全,但局势多变,你要时刻注意。钱存在汇丰银行,够你和伯父伯母生活几年。如果...如果一年后我还没来找你,你就当我已经不在了,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回上海,切记。戒指留着,算是念想。永远爱你的,木羽。”
信的日期是一个月前,看来田木羽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早就开始准备。这个认知让木辛既感动又心酸——田木羽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为他安排后路,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木辛小心地收好信,走到穿衣镜前。他解开衣领,看到锁骨和胸前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那是离别前夜田木羽留下的印记,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木辛的手指轻轻抚摸那些痕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一夜,在书房里,田木羽将他按在床边,动作温柔而绝望。木辛记得田木羽的手在他身上游走,那双手曾因控制他而有力,如今却因爱他而颤抖。田木羽的吻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从下巴到锁骨...每一个吻都充满了珍惜和不舍。
“记住这一刻,记住是谁在爱你。”田木羽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破碎。
木辛闭上眼睛,回应道:“我记得...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那一刻,他们用最亲密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彼此的爱,确认彼此在绝境中依然坚守的信念。木辛记得田木羽拥抱时的缓慢与克制,记得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眷恋交织的感受,记得田木羽一遍遍的低语“我爱你”...
激情过后,田木羽没有立即松开,而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轻轻抚摸他汗湿的背。木辛靠在田木羽怀里,听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跳,眼泪无声滑落。
“别哭...”田木羽吻去他的泪水,“我会活着,我答应你。”
“如果你食言呢?”木辛哽咽。
“那我就变成鬼,也会去找你。”田木羽半开玩笑地说,但眼神认真。
如今回想起来,木辛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抚摸着胸前的痕迹,仿佛还能感受到田木羽嘴唇的温度,还能听到田木羽在他耳边的低语。
“木羽哥,等我。”木辛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几天后,木辛开始在香港寻找工作。他不想完全依赖田木羽的钱生活,他需要有自己的事业,需要有能力保护父母,也需要...攒够回上海的路费。
凭借剑桥的学历和在上海银行的工作经验,木辛很快在一家英国贸易公司找到了工作,做经理助理。工作不轻松,但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接触各方人士,了解时局。
工作中,木辛认识了公司的一个同事,叫李国华,也是上海人,年初逃难到香港。两人因为是同乡,走得比较近。
“郑兄,听说你是坐‘维多利亚号’来的?”一天下班后,李国华请木辛喝茶,闲聊中问道。
木辛点头:“是啊,最后几班船之一。”
“那你可真幸运。”李国华压低声音,“后来的船,有的被日本人拦截了,有的被征用了。现在上海到香港的航线几乎断了,偶尔有几艘船,票价贵得吓人。”
木辛心中一紧:“上海现在情况怎么样?”
“惨。”李国华摇头,“租界还在,但日本人控制越来越严。物价飞涨,粮食短缺,很多人饿死。有点钱的人都想逃,但逃不出来。像我们这样早出来的,算是捡了条命。”
“那...商界的人呢?”木辛试探地问,“像田木羽那样的实业家?”
李国华看了他一眼:“郑兄认识田先生?”
“有些来往。”木辛谨慎地说。
“田先生...”李国华叹息,“是条汉子,但太倔。日本人三番五次找他合作,他都不答应。现在他的产业被封了大半,人也被软禁在家,出入都有人监视。我离开前听说,日本人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合作,就要动手了。”
木辛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动手?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李国华声音更低,“失踪,意外,或者安个罪名抓进去。日本人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木辛的心沉到谷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田木羽的处境,还是让他如坠冰窟。
“郑兄,你脸色不好,没事吧?”李国华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担心朋友。”木辛勉强笑笑。
那天晚上,木辛彻夜未眠。他坐在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计算。他的工资,田木羽留下的钱,回上海需要的费用,打点需要的钱...一笔笔算下来,他需要至少半年时间,才能攒够回上海并打点救人的费用。
半年,太长了。田木羽能等半年吗?日本人会给田木羽半年时间吗?
木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必须加快速度,必须想办法在更短的时间内凑够钱,必须...尽快回上海。
第二天,木辛去找陈伯,询问能否动用田木羽留下的钱。
“郑少爷,田先生交代过,这笔钱是给您和老爷太太生活的,不能动。”陈伯为难地说。
“陈伯,我要回上海救木羽哥。”木辛坚定地说,“他现在很危险,等不了半年一年。我必须回去。”
陈伯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郑少爷,您的心意我明白,但田先生特别交代,不能让您回上海。他说,如果您有回上海的念头,要我无论如何拦住您。”
“如果我一定要回去呢?”
陈伯沉默片刻,缓缓说:“郑少爷,您知道田先生为什么一定要送您离开吗?因为您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如果您回去,落入日本人手中,田先生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他会为了救您,做出任何妥协,甚至...与日本人合作。那样,他就真的毁了。”
木辛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陈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的冲动。是啊,如果他回去,不仅救不了田木羽,反而会成为田木羽的软肋,逼田木羽就范。
“那...那我该怎么办?”木辛的声音在颤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木羽哥...看着他有危险,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伯叹息:“郑少爷,有时候,不做什么,就是最好的帮助。您安全,田先生就没有后顾之忧,就能放手一搏。您要相信田先生,他经历过大风大浪,有办法应对。”
木辛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这个乱世,恨那些让相爱的人分离,让有情人不能相守的战争和强权。
“陈伯,”木辛抬起头,眼中是血丝和泪水,“如果...如果木羽哥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陈伯看着他,眼中充满同情:“郑少爷,田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如果我死了,不要为我报仇,不要为我悲伤。好好活着,连我的那一份一起活。’”
木辛的眼泪夺眶而出。田木羽连身后事都为他考虑好了,连他可能的悲伤都预见到了。那个男人,爱他爱到连自己的死亡都为他安排妥当。
“我不会让他死的。”木辛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陈伯,我要赚钱,赚很多钱。如果木羽哥需要打点,需要疏通,需要逃出来,我要有足够的钱帮他。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陈伯点头:“好,我帮您。田先生在香港有些产业,我可以带您熟悉,但需要时间。”
“我等得起。”木辛说,“但木羽哥等不起。陈伯,拜托您,尽快。”
从那天起,木辛的生活有了新的目标。他白天在公司工作,晚上跟陈伯学习打理田木羽在香港的产业,周末还接了一些翻译的私活。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工作,疯狂地学习,疯狂地攒钱。
父母看出他的变化,心疼但无法劝阻。他们知道,木辛的心中有一团火,那团火的名字叫田木羽,只有在为田木羽奋斗时,木辛才能暂时忘记痛苦,找到活下去的动力。
三个月后,木辛已经基本掌握了田木羽在香港的产业情况,也攒下了一笔可观的钱。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要打通关节,要买通看守,要安排逃亡路线,需要的钱是天文数字。
就在木辛几乎要绝望时,转机出现了。
一天,李国华神秘兮兮地找到他:“郑兄,有个赚钱的机会,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什么机会?”木辛问。
“有批货,要从香港运到内地,给前线的国军。”李国华压低声音,“利润很高,但风险也大,一旦被日本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木辛心中一动。运送物资给前线,既能赚钱,又能为抗战出力,这或许是个机会。
“什么货?”木辛问。
“药品,盘尼西林。”李国华说,“前线急需,但日本人封锁得严,很难运进去。如果能成功,利润至少十倍。”
木辛沉思。盘尼西林,他知道这种药,是战时最重要的药品之一,能救无数人的命。如果能将药品运到前线,不仅能赚钱,还能为抗战做贡献。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建立这条运输线,将来或许能用来救田木羽。
“我需要考虑一下。”木辛说。
“尽快,郑兄。货不等人,机会也不等人。”李国华拍拍他的肩,离开了。
那天晚上,木辛一夜未眠。他权衡利弊,思考风险。最终,他做出了决定——接这笔生意。不仅仅为了钱,也为了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为了那些在沦陷区苦苦挣扎的同胞,也为了...将来可能用这条线救田木羽。
第二天,木辛找到李国华:“我接了。但有个条件,我要见货主,亲自谈。”
李国华点头:“好,我安排。”
三天后,木辛在一家偏僻的茶楼见到了货主。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自称姓王。
“郑先生年轻有为。”王先生打量着木辛,“听小李说,你在上海有背景?”
“有些旧关系。”木辛谨慎地说。
“田木羽田先生,你认识吗?”王先生忽然问。
木辛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认识,有些生意往来。”
王先生笑了:“不是生意往来那么简单吧。田先生临走前托人带话,如果郑木辛在香港需要帮助,让我尽量帮忙。”
木辛惊讶地看着他。田木羽在香港还安排了这样的人脉?这个男人的准备,到底有多周全?
“田先生他...”木辛想问田木羽的情况,但被王先生抬手制止。
“田先生的事,我们稍后说。先谈生意。”王先生正色道,“这批货,是前线急需的。我们有渠道从澳门进来,但需要从香港转运到内地。你的任务是负责香港段的运输和掩护,确保货安全上船。能做到吗?”
“能。”木辛坚定地说。
“很好。”王先生拿出一张地图,“这是路线图,这是联系人,这是暗号。记住,看完就烧掉。事成之后,利润你三我七。另外...”他顿了顿,“如果你做得好,以后还有更多合作机会。不仅仅是赚钱,也是为国出力。”
木辛点头:“我明白。”
谈完生意,王先生让李国华先离开,单独留下木辛。
“郑先生,现在可以谈谈田先生了。”王先生的神色严肃起来,“田先生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日本人已经失去耐心,可能随时会动手。我们在上海的人正在想办法,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外部配合。”
“我能做什么?”木辛急切地问。
“两件事。”王先生说,“第一,赚钱,越多越好。救田先生需要打点,需要买通关节,需要安排逃亡路线,这些都需要钱。第二,建立可靠的运输线。如果救出田先生,需要安全地把他送出来,你的这条线可能用得上。”
木辛的心跳加速。这是第一次,他有了明确的方向,知道了自己能做什么。
“王先生,您...您是...”木辛试探地问。
“我是中国人,这就够了。”王先生微笑,“记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救田先生,也是在救这个国家。但一定要小心,日本人无孔不入,香港也不安全。”
“我明白。”木辛郑重地说。
离开茶楼,木辛走在香港的街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无能为力的郑木辛了。他有目标,有计划,有方向。他要赚钱,要建立运输线,要救田木羽。
夜色中,木辛望着北方,轻声说:“木羽哥,等我。我会救你出来,我会让你平安。我们说好的,生死都要在一起,我不会食言。”
海风拂过,带着远方战火的气息,也带着希望的消息。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在这个离乱的世间,爱是软肋,也是铠甲;是软肋,让人牵挂,让人脆弱;是铠甲,让人坚强,让人无畏。
木辛握紧拳头,眼中是坚定的光芒。他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所爱之人,强到足以在这个乱世中,守护那份跨越生死的爱情。
路还长,但有了方向,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