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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次日清晨,顾承泽让司机将稚伊送回了宿舍楼下。

      走到宿舍门口时,稚伊的脚步忽然顿住了。虚掩的门缝里,室友的议论声清晰地钻了进来。

      “真没想到稚伊居然能攀上顾承泽,顾少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他啊?”是张浩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谁知道呢。”李哲的嗤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说不定就是玩玩罢了,你看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顾少腻了,迟早把他甩了。”

      “以前还觉得他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竟然能勾搭上顾少……”

      后面的话,稚伊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默默转过身,一步步挪到楼梯间的窗户旁,将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搬进顾承泽的公寓后,日子像被蒙上了一层柔光纱,朦胧得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幻。

      公寓坐落于市中心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每当夜幕降临,霓虹次第亮起,流光溢彩的街景便如打翻的调色盘,晕染出一片绚烂。稚伊每日往返于学校与公寓之间,阳台那架崭新的榉木画架,成了他最眷恋的角落。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在画布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这架画架是顾承泽特意让人从德国定制的,木质细腻如绸缎,触手温润。旁边摆着的一整套进口颜料,管身印着烫金的品牌标识,是稚伊从前只敢在美术杂志上望而兴叹的顶级好物。可他每日坐在画架前,握着沉甸甸的貂毛画笔,面对空白的亚麻画布,指尖却总是莫名滞涩——画布再精致,少了顾承泽的身影,便如同少了灵魂的底色。

      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直到顾承泽带着一身清冽的雪松味走进来,稚伊的眼眸才会倏然亮起,像被点燃的星子。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像颗小炮弹撞进顾承泽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颊在他熨帖的衬衫上蹭来蹭去,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顾承泽刚下班,身上还带着写字楼的冷气,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起初,他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伸手想推开黏在身上的人,语气里是无奈的纵容:“别闹,一身汗。”

      可稚伊偏不。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顾承泽的后颈,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像只眷恋主人的小兽:“就要抱!承泽身上香香的,比颜料好闻多了!”

      次数多了,顾承泽也就由着他了。他会抬手,轻轻拍着稚伊的后背,指尖偶尔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顾承泽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多数时候,他都是深夜才归,公文包里的文件摞得比画板还厚。但他总会记得绕到阳台,看一眼稚伊。有时稚伊趴在画架上睡着了,脸颊蹭着颜料管,沾了一抹淡淡的钴蓝,他便会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掉那抹蓝,眼底的倦意里,漫过一层细碎的温柔;有时稚伊还在对着画布发呆,画笔悬在半空,他便会站在身后,沉默地看一会儿,而后低声叮嘱:“早点睡,别熬太晚。”

      稚伊偏爱这样的时刻。他会踮着脚凑到顾承泽身边,抢着去接他手里的公文包,鼻尖蹭到衬衫上残留的温度,心跳便漏跳一拍。他会把刚热好的牛奶递过去,看着顾承泽小口饮下,再红着脸,将藏在身后的速写本捧出来,像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

      速写本的纸页已被翻得有些卷边,边角沾着星星点点的颜料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顾承泽的身影。有他开车时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有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模样,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水珠顺着指尖滴进锅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有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神态,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像藏着解不开的心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

      “承泽,你看,我把你画得好不好看?”稚伊仰着脸,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小时候,举着刚画好的蜡笔画,追着顾承泽满巷子跑,讨要夸奖的模样。

      顾承泽的目光落在画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的指尖拂过纸页上的线条,笔触细腻又温柔,带着独属于稚伊的小心翼翼,将他平日里未曾留意的细节,描摹得淋漓尽致。半晌,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好看。”

      就这两个字,足够稚伊欢天喜地。他踮起脚尖,在顾承泽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而后像只偷腥的猫,红着脸蹿回画室,心里甜得像揣了一颗正在融化的水果糖。

      这是稚伊独一份的撒娇,独一份的黏人。从前在那个压抑的家里,父亲的冷眼,继母的刻薄,让他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个沉默的影子,连笑都要小心翼翼地看别人的脸色。后来住进大学宿舍,起初的热闹褪去后,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帮室友洗沾满颜料的画笔,帮他们整理画稿,帮他们带饭,却还是慢慢被排挤到了角落。他从来不敢任性,不敢胡闹,生怕自己的一点点小脾气,就会惹得别人厌烦。

      只有在顾承泽面前,他才敢卸下那层厚厚的壳。他会像个孩子一样,缠着顾承泽陪他看老掉牙的动画片,看到精彩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他会在顾承泽处理工作时,偷偷溜进书房,趴在他的膝盖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琐事——说今天的人体写生课有多累,他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说画室里的颜料味有多好闻,松节油混着亚麻油的气息,闻着就让人安心;说路边的香樟树又开了细碎的小白花,风一吹,花瓣落了他满身,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雨。

      顾承泽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头皮发麻。稚伊喜欢这样的触碰,喜欢顾承泽身上的味道,喜欢这种被人放在心上、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感觉。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结婚,直到白发苍苍,直到他们的名字,能一起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

      他依旧喜欢拍照,用的是顾承泽送的那台最新款单反。相机机身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极有质感,镜头是顶级的红圈头,拍出来的照片细腻得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他拍公寓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流云漫过天际,像一幅流动的油画;他拍厨房灶台上的热气,白瓷碗里盛着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头;他拍顾承泽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衣角沾着一片不知从哪来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掌纹。

      他拍了很多很多照片,存满了一张又一张内存卡,却唯独不敢把镜头对准自己。就像在大学里,他永远是那个举着相机的人。室友们勾肩搭背地站在樱花树下,喊着“稚伊,快拍”,他便笑着按下快门,将那些张扬的笑脸定格在胶片里。照片洗出来,一张张贴在宿舍的墙上,满墙的热闹里,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偶尔有人喊他“稚伊,过来一起拍啊”,他便笑着摆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不用了,我拍就好。”

      他偷偷翻出那台老式胶片相机,藏在画室储物柜的最深处,用一块干净的绒布仔细包裹着。机身被擦拭得锃亮,胶卷盒里,还装着大一那年宿舍四人的合照。照片已有些泛黄,四个少年挤在狭窄的宿舍阳台,勾肩搭背,笑得一脸傻气,露出整齐的白牙。他站在最边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青涩,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指尖拂过照片上陈默、李哲和张浩的脸,稚伊的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曾经那么好的关系——一起凑钱买一份水煮鱼,辣得眼泪直流却笑得前仰后合;一起熬夜赶画稿,铅笔屑落了满桌;一起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啤酒,坐在台阶上喝到天亮——怎么就走着走着,就散了呢?

      他把照片塞回胶卷盒里,小心翼翼地放好,像是在珍藏一段易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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