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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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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公寓的这段时间,里里外外的清扫打理,从来都是稚伊一手包揽。地板被擦得能映出人影,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就连顾承泽随手放在玄关的公文包,他都会细心地擦拭干净,再摆到最显眼的位置。他总觉得,把这里打理得越温馨,顾承泽就会越贪恋这个家,越离不开他。
稚伊踮着脚,把新买的卡通挂饰仔仔细细挂在顾承泽的衣柜把手,又蹦蹦跳跳地跑到玄关,蹲下身将自己的小熊拖鞋挨着顾承泽那双冷色调的真皮拖鞋摆好。他歪着头端详了半天,总觉得两只鞋之间的距离隔得太远,不够亲昵,干脆伸出脚尖轻轻一踢,让两只鞋尖紧紧挨在一起,像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这才满意地弯起眉眼,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承泽哥!”他扬着嗓子朝书房的方向喊人,声音甜得像裹了一层蜜糖,“这个娃娃我要放在床头,晚上抱着睡。”
顾承泽刚从书房出来,骨节分明的手里还捏着一份摊开的文件,闻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自己去放。”
稚伊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仰着小脸看向他,那双澄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晃动的星子,亮得惊人。“我不,”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我要你抱我过去。”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黏着顾承泽。从蹒跚学步时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到长大些后追着他的身影跑,这份依赖早已刻进骨子里。住进这公寓后,那份近乎执拗的黏缠更是渗进了骨血里,如同藤蔓死死地缠绕着唯一的树木,汲取着赖以生存的养分。顾承泽起初还会板起脸拒绝,可每每对上稚伊那双一垂眸就漾起水光的眼睛,听见那委屈兮兮的语调,他便没了任何办法。
最终还是无奈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人轻轻抱了起来。稚伊立刻欢喜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温顺地贴在他温热的颈窝,柔软的发丝蹭得顾承泽的皮肤微微发痒。“承泽哥最好了,”他把脸埋在顾承泽的肩窝,小声嘟囔着,像在诉说一个独属于两人的秘密,“以后每天都要你抱着睡。”
顾承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抱着他,缓步走进卧室。
那段时间,稚伊总觉得自己是被光眷顾的幸运儿。顾承泽就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而他,甘愿做一道追着光奔跑的影子,寸步不离。顾承泽在书房处理工作时,他就趴在一旁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画画,彩铅在纸上勾勒出的,全是顾承泽的身影。画累了,便踮着脚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背脊,闷闷地问:“承泽哥,什么时候陪我玩呀?”
顾承泽总会无奈地叹口气,放下手里的笔,揉一揉他柔软的头发,陪他看一会儿幼稚的动画片。稚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转头跟他分享剧情,眼睛亮得惊人。顾承泽看着他笑弯的眉眼,眼神复杂难辨,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平静如水的生活,被顾承泽一句轻飘飘的话轻易打破。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客厅,顾承泽放下手里的水杯,淡淡开口:“我妈想见你,商量婚期。”
稚伊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巨大的喜悦漫上眉梢,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见顾母的那天,他特意翻出衣柜里最挺括的白衬衫,仔仔细细地熨烫平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他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跟着顾承泽走进别墅,脚步都带着轻快。
顾母坐在沙发上,看见稚伊的那一刻,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倏地染上了几分怅然。她拉过稚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感:“好孩子,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自从你妈妈走了之后啊,咱们两家,就渐渐断了联系,我这心里,一直都记挂着你。”
稚伊的鼻尖猛地一酸,握着顾母的手微微发紧。顾母叹了口气,又细细打量着他,像是要把他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末了,才将话题慢慢转到正事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今天叫你过来,主要还是想和你商量商量婚礼的事。我和你承泽哥商量过,想着挑个好日子,办得热热闹闹的,也算了了你妈妈生前的心愿。”
她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本红彤彤的日历,翻开递到稚伊面前,指着上面圈好的几个日期:“你看看这几天合不合心意?要是有别的想法,尽管跟阿姨说,咱们再慢慢挑。”
稚伊望着日历上那些被红笔圈住的日子,心跳又快了几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顾母又轻声问起他的近况,家长里短地聊了几句,当听闻稚伊父亲再娶的消息时,顾母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心疼,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稚伊的手背,温声安慰道:“苦了你了,孩子。往后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跟阿姨说,阿姨永远是你的后盾。”
稚伊望着顾母温和的眉眼,鼻尖的酸涩愈发浓重,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阿姨。承泽哥他……他平日里很照顾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顾承泽的好,语气里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顾母含笑听着,目光在他与顾承泽之间轻轻掠过。
而这昙花一现的欢喜,很快就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被碾得粉碎。
放学铃声刚落,稚伊抱着一摞书本走出教室,刚拐过走廊转角,就听见几个舍友压低了声音的议论,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他的耳朵里。
“稚伊真要跟顾承泽结婚啊?我看顾承泽也就拿他当弟弟疼吧,哪有半点恋人的样子。”
“可不是嘛,我听说顾承泽心里早就有人了,是那个叫苏晚的,俩人走得可近了。这婚啊,怕是就是走个过场,应付家里的。”
稚伊的脚步猛地僵住,怀里的书本险些滑落,指尖冰凉得可怕。他死死攥住书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些轻飘飘的话语,仿佛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没有冲上去质问,只是咬着唇,转身,近乎逃一般地离开了学校,任由夏日的风裹挟着热浪,吹得他眼眶发酸。
到公寓时,顾承泽罕见地没有待在书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积攒了一路的委屈与惶然瞬间决堤,稚伊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他们说你只当我是弟弟……说你喜欢苏晚,是不是真的?”
顾承泽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掰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别听外人胡说。”
“我要你亲口说!”稚伊追着他转身的背影,眼底烧着执拗的火,声音里带着哭腔,“顾承泽,你看着我,说清楚你到底喜欢谁!”
顾承泽却始终避开了他的注视,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丝疲惫:“稚伊,只做你的哥哥,不可以吗?我会永远爱你,护着你,只是……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别的感情了。”
“别的感情?”稚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低低地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眼眶倏然红透,积压了许久的情绪轰然炸开。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衣角,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嘶吼:“顾承泽,你告诉我什么叫别的感情?!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说要爱我护我,可你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分寸,这叫什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