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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高考结束 ...

  •   最后一门生物考试的结束铃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顾栖拖着疲惫却解脱的身体,走在初夏闷热的街道上。高考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这折磨人的三年、尤其是母亲失踪后地狱般的三个月,终于画上了句号。
      他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狂欢、撕书、拥抱哭泣。他只是平静地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汇入汹涌的人潮。
      现在,他要回家收拾行李,然后永远离开这个所谓的“家”。
      过去三个月,他像蛰伏的昆虫,忍受着□□变本加厉的折磨——言语侮辱、肢体暴力、无休止的找茬。但他都忍下来了,因为他需要一个地方复习,需要撑到高考结束。
      现在,时候到了。
      顾栖推开家门时,□□正坐在沙发上喝酒。电视开着,音量很大,演着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花生壳。
      “考完了?”□□斜眼看他,语气不咸不淡。
      “嗯。”顾栖应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他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重要的书和笔记——那些被撕碎后又粘好的书,他舍不得扔。还有那个小铁盒,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攒下的钱:五百六十三块。他已经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剩下的够最初几天的生活费。
      他把东西一件件装进那个半旧的背包里。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放进去一样东西,心里就轻松一分。
      马上就可以离开了。离开这个充满暴力和压抑的地方,离开这个所谓的“父亲”,去寻找自己的路。
      也许,还能在某个地方,找到母亲。
      顾栖拉上背包拉链,拎起来试了试重量。不重。他的未来,就装在这个小小的背包里。
      他走出房间,准备离开。经过客厅时,□□叫住了他。
      “去哪?”
      “出去。”顾栖不想多说。
      “背包鼓鼓的,要跑?”□□放下酒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钱呢?”
      顾栖心里一紧:“什么钱?”
      “你妈留下的钱!”□□逼近,满嘴酒气,“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存折里还有钱,银行卡里也有!是不是都给你了?!”
      “没有。”顾栖后退一步,“我妈失踪前取走了所有钱,你是知道的。”
      “放屁!”□□吼起来,“她肯定给你留了!你是她儿子,她怎么可能不给你留钱!”
      “我说了,没有。”
      □□盯着他,眼神浑浊而凶狠。突然,他像想起什么,冲进顾栖的房间。顾栖心里一沉,跟进去。
      □□正在翻他刚收拾好的背包。衣服、书本被粗暴地扔在地上,最后,他找到了那个小铁盒。
      “这是什么?!”□□举起铁盒。
      “还给我!”顾栖扑过去想抢。
      □□一把推开他,打开铁盒。里面整齐码放的钱暴露在灯光下——都是零钱,十块、五块、一块,甚至还有毛票。
      “还说没钱?!”□□眼睛红了,“这么多钱,哪来的?!”
      “是我自己攒的!”顾栖吼道,“早餐钱,捡废品卖的钱!一分一毛攒起来的!还给我!”
      “攒的?”□□冷笑,“就你?能攒这么多?肯定是你妈给的!”
      他把铁盒里的钱全倒出来,一张张数。五百六十三块。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这是我的钱!”顾栖声音颤抖,“是我要离开这里的路费!”
      “离开?”□□抬头看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慌——不是担心顾栖离开,而是担心失去一个可以发泄的出气筒,一个可以控制的“所有物”。
      “谁准你离开了?啊?”他把钱塞进自己口袋,“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
      “你养我?”顾栖终于爆发了,积压了几个月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决堤,“你失业半年,一分钱没赚过!房租是我妈交的,生活费是我妈出的!你除了喝酒、打人,还会什么?!”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扬起手,但顾栖这次没站着挨打。他抓住□□的手腕,用力推开。
      □□踉跄后退,撞在书桌上。桌上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包括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开了,里面的东西滑出来——是顾栖的高考准考证、身份证,还有……几张打印纸。
      □□捡起那几张纸。那是顾栖前几天偷偷去网吧打印的,是几所大学的招生简章和专业介绍。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大学?”□□看着那些纸,表情扭曲了,“你还想上大学?”
      “把东西还给我。”顾栖伸手。
      □□没还,反而把纸举高,借着灯光看。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那是本省一所重点大学的预录取查询页面,上面有顾栖的准考证号和姓名,还有一行小字:“根据模考成绩预估,该生有望达到我校录取线。”
      “重点大学?”□□念出来,声音古怪,“你还真觉得自己能考上?”
      顾栖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纸。
      突然,□□笑了。那是一种疯狂、恶毒的笑。
      “野种……野种还想上大学?”他把那张纸撕成两半,“你配吗?啊?你妈跟野男人生的杂种,也配读大学?”
      “你闭嘴!”顾栖冲过去。
      □□又撕,把剩下的纸也撕碎,扔在地上,用脚踩。
      “我告诉你,顾栖,”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你这辈子,就跟你妈一样,是下贱命!读什么书?上什么大学?老老实实打工,像条狗一样活着,才是你的命!”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进顾栖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不是野种。
      母亲不是贱人。
      他配拥有未来。
      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被撕碎的未来,浑身冰冷。
      □□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又灌了一口酒,继续说:“你知道你妈当年为什么嫁给我吗?因为她没人要!怀了野种,被男人抛弃,娘家也不要她!是我可怜她,收留她!可她呢?不知好歹,跟人跑了!”
      “我妈没有……”
      “没有?”□□打断他,眼神忽然变得猥琐,“你知道她为什么跑吗?因为老子碰她了!她不让碰,装什么清高?一个破鞋……”
      顾栖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可怕的真相。
      “我说,老子碰她了!”□□像是豁出去了,把最肮脏的秘密倒出来,“她是我老婆,我碰她怎么了?可她不让,说什么为了你……放屁!她就是外面有人了!”
      顾栖想起母亲失踪前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很晚回家,身上有时有伤,眼神躲闪……他以为又是□□打她了,但现在……
      “你……你对妈妈做了什么?”顾栖的声音开始发抖。
      “做了什么?”□□笑得更恶心了,“夫妻该做的事啊……可她不让,每次都推,每次都哭……装什么贞洁烈女?”
      顾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在家过夜的那晚,她锁了卧室门。他半夜醒来,听见压抑的哭声和碰撞声……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家暴。
      是……
      “畜生……”顾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眯起眼睛。
      “我说你是畜生!”顾栖吼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对我妈……你居然……”
      □□被他的反应激怒了:“老子碰自己老婆,天经地义!轮得到你管?!”
      “她不是你老婆!”顾栖浑身发抖,“她是被逼的!她是为了我才嫁给你!她根本不爱你!”
      这句话戳中了□□最深的痛处。他暴怒,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砸过来。
      顾栖躲开了。杯子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你跟你妈一样!贱!不知好歹!”□□扑过来,揪住顾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跟老子说话?!”
      顾栖挣扎,但□□力气很大,加上醉酒后的蛮力,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喊。
      “放开?”□□盯着他的脸,眼神忽然变得诡异,“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了……”
      顾栖心里一沉。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那些酒肉朋友看他的眼神里,在街上某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眼神里……
      恶心,下流,充满占有欲。
      “特别是这眼睛……”□□伸手要摸他的脸。
      顾栖猛地偏头躲开。
      这个动作激怒了□□。他掐住顾栖的脖子,力道很大:“躲?你妈也躲,你也躲……你们母子俩都一个德性!”
      缺氧的感觉让顾栖眼前发黑。他拼命踢打,但□□像疯了一样,死死按着他。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喘着粗气,另一只手开始撕扯顾栖的衣服,“什么叫规矩……”
      衬衫扣子崩开,露出少年清瘦的胸膛。顾栖感觉到那只粗糙的手摸上来,恶心感涌上喉咙。
      “放开……放开我!”他嘶喊,声音因为缺氧而破碎。
      但□□没停。酒精和暴怒让他失去了理智,长期积累的扭曲欲望在这一刻爆发。他把顾栖往地上按,整个人压上去。
      顾栖的后脑磕在地板上,一阵眩晕。他能感觉到□□沉重的身体,能闻到浓烈的酒臭味,能听见粗重的喘息……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不是害怕挨打,是害怕另一种更可怕的、更肮脏的侵犯。
      他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可能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想起母亲压抑的哭声,想起她身上的伤痕……
      不。
      不能这样。
      顾栖拼命挣扎,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刚才打碎的玻璃杯碎片。
      他抓住一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滚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玻璃碎片往身上的人扎去。
      □□痛呼一声,松开了手。顾栖趁机挣脱,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往门口跑。
      但□□很快反应过来,追上来,从背后抓住他,把他往厨房拖。
      “小畜生……敢扎老子……”他咬牙切齿,把顾栖按在厨房的料理台上。
      顾栖的脸贴着冰凉的瓷砖,能看见料理台上摆着的东西:菜板,菜刀,还有……一把水果刀。
      那是母亲以前用的水果刀,不锈钢的,刀刃很锋利。母亲总说:“小栖,用刀小心点,别割到手。”
      现在,那把刀就在他手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还在骂,还在撕扯他的裤子。顾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摸他的腰,在往下……
      恶心。
      绝望。
      愤怒。
      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爆炸。
      顾栖闭上眼睛,伸手,抓住了那把水果刀。
      然后,转身,捅了出去。
      很轻的“噗”的一声,像戳破了一个气球。
      □□的骂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水果刀,又抬头看顾栖,眼睛瞪得很大,满是难以置信。
      顾栖也看着他,手还握着刀柄。刀柄上沾着他的血——刚才抓玻璃碎片割破的手,现在又添了新伤。
      时间仿佛静止了。
      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捂住肚子,踉跄后退,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很快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地板。
      很多血。
      顾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刀,刀尖滴着血。他看着□□,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看着他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没有快感,没有解脱。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他杀人了。
      杀了他名义上的父亲,杀了一个虐待他母亲、还想侵犯他的畜生。
      但他杀人了。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粗重的、越来越弱的喘息声。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指向晚上八点十七分。
      顾栖松开手,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客厅,拿起座机电话,按下三个数字:1-1-0。
      “喂,110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杀人了。”
      地址,姓名,事件……他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然后挂断电话。
      走回厨房,他坐在□□对面,看着他。
      □□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焦距。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停止了。
      顾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洗手。
      手上的伤口被水冲得发白,但不怎么疼了。血水顺着排水管流走,像带走了一些什么。
      他关掉水龙头,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警察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闪烁,雨点激烈地打在窗户上,发出阵阵脆响。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顾栖闭上眼睛。
      妈,对不起。
      我没能等到考上大学,没能等到找到你。
      但至少,我不会变成第二个你。
      不会忍受,不会沉默,不会在绝望中消失。
      我会承担我该承担的。
      然后,重新开始。
      不管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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