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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受伤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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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青昭连续打了两次客厅的灯,忽然恍惚,已经离开北方了。
母亲留的那个房子电路似乎不是很好,客厅的灯每次需要打两下才能亮,看来这个习惯还没改掉。
打开电脑,开始剪辑上次的游戏实况,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咱们合作要成了!老板说再聚一次餐。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昭昭,你没事吧?
12(时青昭网名):没有,可以。
项目敲定前的最后一次饭局,氛围比初次重逢那晚更加微妙。
□□这段时间被好奇心折磨得够呛。
他私下搜过“穆安”这个名字,跳出来的财经新闻和模糊的八卦勾勒出一个年轻神秘,手腕强悍的形象,与饭局上那个失态强吻时主播的醉酒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而他的昭昭(恶心心),面对这位大股东时那种厌恶感,也绝不是普通合作者该有的态度。
真実はいつもひとつ!(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昭昭~”去饭店的路上,小彭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跟那位穆总……”挑挑眉。
“……”
“以前是不是~~~感觉你们之间气氛好奇怪哦。”
“……”
“是不是啊~~~”
时青昭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熟。”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小彭讪讪地闭了嘴,但心里的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包厢依旧是那个包厢,菜色似乎更精致了些。
穆安到得早,已经坐在主位,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鱼贯而入的众人,在时青昭身上几乎没有停留,转向“某某科技”的CEO,讨论起一个合作问题。
整个饭局,穆安的表现堪称“模范”。
他认真听取汇报,提出专业且苛刻的问题,偶尔深入交流几句,逻辑清晰,措辞精准。
这种彻头彻尾无懈可击的“正常”,反而让时青昭感到一种更深的不适和烦躁。
靠。
他看着穆安那张漂亮脸上滴水不漏的平静,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
虚伪。做作。
他宁愿对方继续那幼稚的信息轰炸,至少那还能让他明确地感到厌恶并反击。
而现在这种形同陌路的表演,像一层厚厚的冰,覆盖在过去的荒唐之上,冰冷又膈应。
自己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算了,总归是不想见他。烦。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大部分时间沉默进食,只在被直接问及时才简短回答,语气里的不耐烦要溢出来。
□□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一方面佩服昭哥敢这么“刚”,另一方面又担心合作黄了。
没有人知道,穆安握着酒杯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没有人看到,当时青昭用那种毫不掩饰的嫌恶眼神瞥向他又迅速移开时,他垂下的眼睫如何遮挡发红的眼睛;更没有人察觉,他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无动于衷的平静面具。
叶少的告诫言犹在耳:“把他当成任何一个你需要客气对待但毫不关心的合作者。”他照做了,可每执行一分,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
他的心碎了。真的。没有装忧郁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以为只要足够克制,足够“正常”,时间或许能稍稍软化那坚冰般的敌意。
可当这敌意如此赤裸、如此近距离、持续不断地投射过来时,他才发现,这比他想象中要痛苦千万倍。
饭局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穆安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后续的安排,示意秘书处理结账事宜。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席。
时青昭也拿起外套,打算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出,来自一个他从未存过、但此刻一眼就能猜到是谁的号码:
能不能……留一下?
只有六个字,却让时青昭准备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那些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为他工作室解决的一些不大不小但很棘手的麻烦……那些补偿,无声无息,却又让他无法真正发作,因为对方完全没有邀功,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就是他干的。
靠靠靠!恶心!恶心死了!鬼吗?一直缠着我!
理智在尖叫:别理他!他在故技重施!又在试图打破边界!
可心底深处,一股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合时宜的情绪悄然滋生……
有点心疼,刚刚穆安好像眼睛红了。
靠靠靠!!!
两种情绪激烈撕扯,让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和其他人已经走到门口,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疑惑地喊:“昭儿?”
时青昭猛地回神,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主位,穆安不知何时已离席去了包厢内设的休息室,又看了看门口等待的同事,咬了咬牙:“你们先走,我有点事跟穆总再确认一下。”
对方睁大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休息室紧闭的门,脑子里瞬间脑补了无数爱恨情仇的狗血剧情。
“正经事儿吗?”
“……你别逼我扇你。”
时青昭冰冷的眼神下,他什么也不敢问了,连忙跟着其他人走了。
很快,包厢里只剩下时青昭一个人,和满桌狼藉的杯盘,侍者安静地进来快速收拾,又无声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时青昭走到休息室门口,门没锁,他推开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摆着一组沙发。
穆安没有坐,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没有了外人在场,他的血丝更加明显,下眼睑泛着不正常的红,尽管他极力控制,但那种脆弱感,还是从他挺直的脊背和撇着的嘴角泄露出来。
穆安很好看。
摇摇头,脑子里想什么呢。
时青昭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语气不善:“穆总,有什么事需要单独确认?”
穆安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道歉,虽然知道没用,想解释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和痛苦,想问他到底要怎样才肯至少不要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但叶俊玄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别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别要求任何东西!
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化成喉咙里的干涩,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颓然:“……没事。”
时青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蹿了起来,把他单独留下,就为了说句“没事”,耍他玩吗?
“没事我走了。”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穆安喊出声,往前追了一步,却又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时青昭不耐烦地回头:“你到底要怎样?”
男人看着他,轻轻地说:
“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儿?”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勇气,不再看时青昭,也不敢再要求什么,只是走到沙发边,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时青昭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穆安那显得异常孤寂和脆弱的侧影,厌恶依旧占据着上风,可心底那丝该死的心疼又开始作祟。
想起对方这段时间那些笨拙试图“赎罪”的举动,想起他刚才在饭局上那副强撑的平静,想起此刻他这近乎卑微的请求……
他才不是傻子,真和男人待在这里是在干嘛呢,演默剧?
可脚像生了根。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
穆安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没有试图靠近,没有再说一个字。
男人仅仅是知道时青昭没有离开,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对分离的焦虑,竟然就得到了缓解,这丝缓解,或许麻痹了他的神经,或许让被压抑太久的偏执找到了缝隙。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仍站在门口、脸色复杂难辨的时青昭。
酒精,他今晚其实喝得不算多,情绪的巨大波动,以及此刻这短暂“陪伴”带来的虚幻安全感,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脑子一抽,那句深埋心底日夜折磨他的,最不该在此刻说出口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穆安自己眼底闪过清晰的恐慌和懊悔。
完了。
青年那丝若有若无的心疼被这句话彻底碾碎。
不要离开他?他以为他是谁?!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居然还敢提这种要求?!
所有的忍耐,所有因那点“补救行为”而产生的微弱动摇,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滚。”
时青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不再看穆安瞬间血色尽失的脸,猛地转身,拉开刚合上的门。
“青昭!”穆安慌了,彻底慌了。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不能让他走!这次走了,就真的再也……
他冲了出去,踉跄着追向那人。
时青昭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走得更快,他来到厚重的包厢大门前,用力握住黄铜门把,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和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
拉开门,侧身就要闪出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门往回一摔!他想用这声巨响,作为今晚这场荒唐闹剧的终结。
然而,就在门扇带着风声迅猛回撞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白的手,带着愚蠢,猛地从尚未完全合拢的门缝中伸了进来,试图阻止门关上。
“砰——!!!”
沉重实木门扇合拢的闷响,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时青昭的动作僵住了。
他握着门把的手还保持着用力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因为那只手的阻隔,没有完全关上,留下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穆安煞白的脸,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以及那只被厚重的实木门狠狠夹住、不自然弯曲、迅速泛起骇人青紫的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穆安似乎疼得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另一只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透过门缝看向时青昭,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抽气声。
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