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绝杀闭环与迟来五年的归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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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联赛开赛当天，整个育明中学的空气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亢奋。
夏栀阳在更衣室换球衣时，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将护腕拉到手肘，黑色护腕内侧缝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星星——那是昨天沈烬辰塞给他的。
“戴着。”沈烬辰当时说得很随意，眼睛却盯着他，“别摘。”
夏栀阳低头看着那个星星，指尖轻轻摩挲着凸起的刺绣纹理。更衣室里闹哄哄的，周屿在跟队友大声讨论战术，唐笑笑和几个女生挤在门口，举着相机要拍照，苏澈正在检查每个人的护具。
一片嘈杂中，夏栀阳的心跳却异常清晰。
咚。咚。咚。
像某种古老的战鼓。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沈烬辰最后一个走进来。他没穿队服，套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他扫视一圈，目光在夏栀阳身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开始换衣服。
更衣室里的喧闹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沈烬辰脱掉外套时，夏栀阳瞥见他后背——流畅的肩背线条，紧实的肌肉，脊椎处有一道很淡的、已经愈合的旧疤。他动作利落地套上球衣，转身时，目光再次和夏栀阳对上。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像是在说：准备好了？
夏栀阳点点头。
“集合！”王建国推门进来，拍着手，“车到了，出发！”
大巴车驶向市体育馆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反常。夏栀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可他手心却一片冰凉。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
夏栀阳浑身一僵。
沈烬辰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手就那样自然地盖在他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绷紧的筋络。
“紧张？”沈烬辰低声问，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有一点。”
沈烬辰的手没有移开，反而握紧了些。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夏栀阳几乎要以为自己的皮肤会被灼伤。
“怕什么？”沈烬辰转过头看他，那双桃花眼在车厢斑驳的光影里显得很亮，“我在。”
夏栀阳的心脏重重一跳。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沈烬辰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一直到车停在市体育馆门口，都没有松开。
市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看台上坐满了人，育明的蓝色和附中的红色分庭抗礼，各自占据半边看台。夏栀阳踏上球场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育明！加油！育明！加油！”
“附中！必胜！附中！必胜！”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李明宇。对方穿着红色7号球衣，正和队友说笑，察觉到夏栀阳的视线，转过头，对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夏栀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别理他。”沈烬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夏栀阳身侧，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热身。”
热身环节，夏栀阳的手感并不好。前几个三分都偏了，砸在篮筐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他能听见看台上传来的零星嘘声，能感觉到附中那边投来的、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
“栀阳，稳住！”周屿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背。
夏栀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跳——球在篮筐上滚了一圈，还是掉了出来。
操。
他咬了咬牙。
一只篮球忽然滚到他脚边。
夏栀阳抬起头。
沈烬辰站在三分线外，对他勾了勾手指：“传过来。”
夏栀阳捡起球，传过去。沈烬辰接球，起跳，出手——篮球划出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再来。”沈烬辰说。
夏栀阳又传。
又一个空心。
“再来。”
第三个空心。
看台上的嘘声小了下去。
沈烬辰接住弹回来的球，走到夏栀阳面前，把球塞进他怀里。
“看着我。”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夏栀阳抬起头。
沈烬辰的眼睛在球场刺目的灯光下显得很黑，很深，像两潭能吞噬一切杂念的古井。
“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里，”又点了点夏栀阳的胸口，“是一样的。你在怕什么？”
夏栀阳张了张嘴。
“你在怕去年那个三分，怕李明宇的垃圾话，怕输了比赛，怕让人失望。”沈烬辰盯着他，一字一句，“可你忘了，夏栀阳，篮球是圆的，比赛是活的，而你是——”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戳了戳夏栀阳的心口。
“——我的队友。”
夏栀阳的呼吸一滞。
“所以，”沈烬辰后退半步，张开双臂，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坦荡，不带一丝阴霾，“信我，也信你自己。把球投进去，剩下的，交给我。”
热身结束的哨声响起。
夏栀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和动摇已经不见了。他看向沈烬辰，点了点头。
“嗯。”
比赛开始。
跳球，育明抢到先攻权。周屿将球传给沈烬辰，沈烬辰运球过半场，附中的防守立刻压上。两个后卫一左一右包夹，沈烬辰却不慌不忙，一个背后运球轻松晃过一人，紧接着一个急停，起跳——
假投真传。
篮球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防守队员的缝隙，精准地飞到三分线外的夏栀阳手中。
夏栀阳接球，起跳，出手。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能看见篮球在空中旋转，能看见篮筐在视野中放大，能看见沈烬辰在禁区内转身，对他竖起大拇指。
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看台上瞬间爆发的呐喊——
“唰！”
空心入网。
三分有效。
“好球！”周屿冲过来，狠狠揉了揉夏栀阳的脑袋。
夏栀阳看向沈烬辰。对方正对他笑，那笑容在球场的灯光下亮得晃眼。他抬起手，握拳，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像是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沈烬辰的个人表演。他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每一次传球都撕裂附中的防线，每一次突破都直插要害。而夏栀阳只需要跑到空位，接球，投篮。
唰。唰。唰。
三分球一个接一个地进。
看台上育明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节结束，育明以28:20领先。夏栀阳一个人就拿了15分，全是三分。
下场时，沈烬辰从背后追上他，很轻地撞了下他的肩膀。
“手感来了？”
“……嗯。”
“保持住。”
第二节，附中调整了战术。李明宇亲自盯防夏栀阳，几乎贴在他身上，小动作不断，推搡，拉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喷着垃圾话。
“哟，去年哭鼻子的小子，今年抱上大腿了？”
“沈烬辰是你什么人啊，这么护着你？”
“该不会——”
话音未落，篮球狠狠砸在李明宇脚边，弹起老高。
所有人转头。
沈烬辰站在中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桃花眼冷得像结了一层冰。他盯着李明宇，一字一句地说：“嘴巴放干净点。”
裁判吹哨，警告沈烬辰。
沈烬辰耸耸肩，转身往回跑。经过夏栀阳身边时，他低声说：“别理他。跑起来，我会把球传给你。”
夏栀阳点点头。
可接下来的几分钟，情况并不乐观。李明宇的贴身防守让夏栀阳很难找到接球空间，即使勉强接到球，也总是在干扰下出手。连续三次三分不中后，附中抓住机会打反击，将分差追到只剩两分。
王建国叫了暂停。
“夏栀阳，你别硬投，”王建国指着战术板，“多跑动，给沈烬辰和周屿创造机会。沈烬辰，你……”
“不用。”沈烬辰打断他，目光落在夏栀阳身上，“他还能投。”
夏栀阳抬起头。
沈烬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信我吗？”他问，和更衣室里问过的问题一模一样。
夏栀阳深吸一口气。
“……信。”
“那就继续投。”沈烬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把球传到你能投进的地方。”
比赛继续。
沈烬辰说到做到。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总能在夏栀阳跑出空位的瞬间将球送到。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机会，哪怕角度刁钻，哪怕隔着两三个人。
而夏栀阳，只需要接球，起跳，出手。
唰。
又进一个。
看台沸腾了。
李明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一次夏栀阳突破上篮时，他故意伸脚绊了一下。夏栀阳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
裁判哨响，进攻犯规。
夏栀阳躺在地上，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没出声，可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栀阳！”周屿第一个冲过来。
紧接着是沈烬辰。
他蹲下身，手很轻地握住夏栀阳的脚踝，检查伤势。指尖碰触到皮肤时，夏栀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旧伤。”他低声说。
沈烬辰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抬起头，看向裁判：“他绊人。”
裁判摇头，坚持原判。
沈烬辰盯着裁判看了两秒，然后站起身，走到李明宇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四目相对，空气里几乎能擦出火花。
“道歉。”沈烬辰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李明宇嗤笑：“他自己没站稳，怪我？”
沈烬辰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锋利，像刀锋上反射的寒光。
“行。”他说，转身走回夏栀阳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能打吗？”
夏栀阳试着动了动脚踝，刺痛，但还能忍。
“……能。”
“好。”沈烬辰拍拍他的肩，然后转头，看向李明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球场：
“接下来，我会让你后悔踏上这个球场。”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沈烬辰一个人的复仇。
他像一头发怒的猎豹，速度快到令人窒息。抢断，快攻，暴扣。防守时死死盯住李明宇，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让对方连球都接不到。
第三节结束，育明重新将分差拉到两位数。而李明宇，在沈烬辰的防守下一分未得。
第四节开始前，夏栀阳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队医给他喷了止痛喷雾，缠上厚厚的绷带，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换人吧。”王建国说。
“不用。”夏栀阳摇头，看向沈烬辰，“我还能打。”
沈烬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最后一次。”
“什么？”
“我传最后一次球给你。”沈烬辰盯着他的眼睛，“投进，我们就赢。投不进——”他顿了顿，“我也会赢。”
夏栀阳的心脏狠狠一跳。
“……好。”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比分胶着在72:70，育明领先两分。附中球权，李明宇持球进攻，在沈烬辰的严密防守下勉强出手——不中。
周屿抢下篮板，第一时间传给沈烬辰。
沈烬辰接球，没有立刻快攻，而是抬手，示意稳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24秒进攻时间还剩下10秒。
沈烬辰在弧顶运球，眼睛扫过全场。附中采取了全场紧逼，夏栀阳被李明宇死死缠住，几乎找不到接球空间。
5秒。
沈烬辰忽然启动，一个变向晃过防守队员，直冲内线。附中两人立刻包夹，他却一个背后传球，将球分给底角的周屿。
周屿接球，面前空无一人。
起跳，出手——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篮板球！
内线一片混战。夏栀阳忍着脚踝的剧痛，挤进人群，跳起——指尖碰到了球，却没能抓稳。球再次弹出，落在三分线外。
时间还剩3秒。
球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向边线。
夏栀阳扑了过去。
李明宇也扑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碰到球，身体重重撞在一起。夏栀阳的脚踝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球，在地上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将球护在怀里。
时间还剩2秒。
他抬起头，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沈烬辰的身影。
找到了。
沈烬辰站在三分线外，对他伸出手。
夏栀阳用尽全身力气，将球抛了过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高又慢的弧线。
沈烬辰接球，转身，起跳，出手——
时间到。
篮球在空中飞行，旋转，像一颗缓慢坠落的流星。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球。
夏栀阳跪在地上，脚踝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死死盯着篮筐，盯着那颗球，盯着沈烬辰落地后转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
“唰。”
空心入网。
绝杀。
体育馆在死寂了一秒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育明的队员疯了一样冲上场，将沈烬辰团团围住。夏栀阳想站起来，脚踝却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沈烬辰不知何时穿过人群，来到他面前。汗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胸口剧烈起伏，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球场的灯光。
“投进了。”他说，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喘。
夏栀阳看着他，也笑了。
“嗯，投进了。”
沈烬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很用力，很紧，紧到夏栀阳能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闻见他身上汗水和薄荷混合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
“我们赢了。”沈烬辰在他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栀阳闭上眼睛，手臂慢慢环上沈烬辰的背。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们赢了。”
看台上，苏澈和唐笑笑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周屿被队友抬起来抛向空中。王建国站在场边，笑着摇头，眼眶却有点红。
而在人群中央，在喧嚣和欢呼的海洋里，沈烬辰抱着夏栀阳，久久没有松手。
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像是抱着整个青春里，最滚烫、最明亮、最不肯认输的那个夏天。
颁奖仪式后，更衣室里一片狼藉。香槟喷洒得到处都是，笑声、叫声、歌声混成一团。夏栀阳坐在长椅上，队医正在给他处理脚踝。肿得很厉害，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得去医院拍个片子，”队医皱着眉，“可能有骨裂。”
“没事，”夏栀阳说，“先这样吧。”
“什么叫先这样？”沈烬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冲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走到夏栀阳面前，蹲下身，看着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踝，嘴唇抿得很紧。
“去医院。”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庆功宴……”
“庆功宴什么时候都能吃。”沈烬辰站起身，对周屿说，“帮我跟王老师说一声，我送他去医院。”
“行，交给我。”周屿拍拍胸脯。
沈烬辰弯腰，手臂穿过夏栀阳的膝弯和后背，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喂！”夏栀阳吓了一跳，下意识环住沈烬辰的脖子，“我能走……”
“别动。”沈烬辰抱着他走出更衣室，穿过还在庆祝的人群，径直走向停车场。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夏栀阳靠在沈烬辰怀里，能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香气，能感觉到他手臂坚实的力量，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脸有点烫。
“放我下来吧，”他小声说，“很多人看着……”
沈烬辰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机车是骑不了了，沈烬辰打了辆车。上车后，他让夏栀阳靠在自己肩上，对司机说：“去市一院，急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夏栀阳的脚踝一阵阵抽痛，可靠在沈烬辰肩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疼痛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到了医院，拍片子，等结果。沈烬辰一直陪在他身边，挂号，缴费，取药，跑前跑后。夏栀阳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看着沈烬辰在走廊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结果出来，没有骨裂，但韧带拉伤严重，需要静养至少两周。
医生给夏栀阳打了固定，开了药，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沈烬辰听得很认真，还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沈烬辰拦了辆车，报出夏栀阳家的地址。车上，夏栀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开口：
“沈烬辰。”
“嗯？”
“……谢谢你。”
沈烬辰转过头看他。
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谢什么？”
“所有。”夏栀阳说，声音很轻，“比赛，传球，还有……在医院。”
沈烬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夏栀阳，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夏栀阳的心脏重重一跳。
“那……是为了什么？”
沈烬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他说：
“为了五年前，我不告而别。”
“为了五年里，我假装不认识你。”
“为了那些我没能保护你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夏栀阳，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簇星火。
“夏栀阳，我不需要你谢我。我只需要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夏栀阳说不出话。
他只能看着沈烬辰，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恳切，看着那些被撕开的、血淋淋的、滚烫的真心。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沈烬辰付了钱，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弯腰，再次将夏栀阳抱了起来。
“我真的能走……”夏栀阳小声抗议。
“闭嘴。”沈烬辰抱着他，走进小区，走向那栋熟悉的单元楼。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对密不可分的连体婴。
走到楼下时，沈烬辰停下脚步。
“能自己上去吗？”他问，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夏栀阳犹豫了一下。
“……能。”
沈烬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放下来，却仍扶着他的手臂。
“小心点。”
夏栀阳单脚跳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沈烬辰跟在他身后，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腰侧，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他。
三楼，到了。
夏栀阳摸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父母应该已经睡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烬辰。
“我到了。”
“嗯。”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夜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桂花香。
“沈烬辰。”夏栀阳忽然开口。
“嗯？”
“明天……你还来学校吗？”
沈烬辰看着他，眼睛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黑，很深。
“来。”
“那……”夏栀阳咬了咬下唇，“明天见。”
沈烬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笑。
“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
“沈烬辰。”夏栀阳又叫住他。
沈烬辰回过头。
夏栀阳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那个机会……”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我给你。”
沈烬辰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盯着夏栀阳，看了很久，久到夏栀阳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亮，很真，像拨开乌云后第一缕直射而下的阳光。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重得像一个誓言。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渐渐远去。
夏栀阳靠在门框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听着楼下单元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着机车引擎发动、驶入夜色的声音。
然后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脚踝还在疼，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熨过一样，温暖而平整。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轻轻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湿。
五年了。
那个不告而别的人，终于回来了。
带着一身风尘，也带着一颗滚烫的、从未改变过的真心。
夏栀阳扶着墙站起来，单脚跳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牛皮笔记本，翻开，在新的一页，用蓝色墨水，一笔一划地写下：
“今天比赛赢了。”
“他传了最后一球给我。”
“我投进了。”
“他说，给我一个机会。”
“我说，好。”
笔尖停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温暖的蓝色。
夏栀阳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写：
“沈烬辰，五年了。”
“欢迎回来。”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隐约传来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像某个人的心跳。
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而属于他们的夏天，还很长。
长到足够写完那首，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的——
告白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绝杀闭环与迟来五年的归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