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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边夜色与放弃的保送名额 ...

  •   脚踝拆掉固定的那天,夏栀阳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他试着在球场上小跑了几步,脚踝还是有些酸,但不再疼了。沈烬辰靠在篮球架下看着他,手里转着个篮球,嘴角勾着个很浅的笑。
      “试试投篮?”
      “嗯。”
      夏栀阳接过球,在三分线外站定,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
      “还行。”沈烬辰评价道,走过来捡起球,在指尖转了一圈,“下周能归队了。”
      “嗯。”夏栀阳接过他抛回来的球,又投了一个,还是进。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球场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烬辰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深亚麻色的光泽,那几缕银灰色的挑染在光下几乎透明。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看起来很清爽,少了平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下周末,”沈烬辰忽然说,“我要去参加个数学竞赛。”
      夏栀阳转头看他:“在哪?”
      “省城,两天一夜。”
      “……哦。”
      球场上安静下来,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嘭、嘭”声。夏栀阳又投了几个,手感很好,几乎全进。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两天一夜。
      意味着沈烬辰周五放学就要走,周日晚上才回来。
      意味着整整两天,他见不到这个人。
      “我周日晚上回来。”沈烬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沈烬辰又说,“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夏栀阳转过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两条缝:“竞赛还能接电话?”
      “能。”沈烬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了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狡黠,“我总有办法。”
      夏栀阳也跟着笑了。
      “好。”
      周五放学,沈烬辰果然没来教室。夏栀阳收拾书包时,苏澈凑过来:“咦,今天沈烬辰没等你?”
      “……他有事。”
      “哦。”苏澈也没多问,拍拍他的肩,“那一起走吧。”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校门口时,夏栀阳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机车。
      沈烬辰靠在车上,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皮衣,深灰色牛仔裤,头发抓得有些乱,看起来比平时更不羁一些。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夏栀阳,摘下一只耳机。
      “过来。”他说。
      夏栀阳走过去,苏澈很识趣地摆摆手先走了。
      “这个。”沈烬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他。
      夏栀阳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条银色的手链,链子很细,上面串着几颗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深蓝色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
      “在竞赛城市买的。”沈烬辰说得很随意,“觉得好看,就买了。”
      夏栀阳盯着那条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冰凉的石头。
      “戴上试试。”沈烬辰说。
      夏栀阳取出手链,笨拙地往手腕上扣。扣子很小,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沈烬辰看不下去了,伸手过来,接过手链,低头帮他戴。
      他的手指很热,碰到夏栀阳的手腕时,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夏栀阳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好了。”沈烬辰松开手,抬起头,看着夏栀阳腕上那条手链,嘴角勾了勾,“挺适合你。”
      夏栀阳抬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深蓝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夜空里最亮的几颗星。
      “……谢谢。”
      “不客气。”沈烬辰重新戴上耳机,跨上机车,“走了,周日见。”
      “嗯,周日见。”
      机车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夏栀阳站在原地,抬起手腕,看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
      石头是凉的,可贴着他脉搏的地方,却滚烫一片。
      周末两天,夏栀阳过得有些魂不守舍。
      他照常训练,写作业,去图书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手机放在手边,一有动静就拿起来看,可除了群消息和苏澈的闲聊,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
      周六晚上,他正在写数学卷子,手机震了一下。
      沈烬辰发来一张照片。
      是竞赛城市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照片拍得很随意,角度有些歪,可夏栀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省城最高建筑的观景台,他小时候去过一次。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
      沈烬辰:题出得变态。
      夏栀阳笑了,回复:
      夏栀阳:还有能难倒你的题?
      那边很快回:
      沈烬辰:有,但不多。
      沈烬辰:在干嘛?
      夏栀阳拍了下摊开的数学卷子,发过去。
      几秒后,沈烬辰直接打了过来。
      夏栀阳接起,心跳莫名有些快。
      “喂?”
      “第几题不会?”沈烬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电流的质感,比平时更低,更沉。
      夏栀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卷子。
      “……倒数第二道。”
      “拍清楚点发我。”
      夏栀阳拍了照发过去,听见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沈烬辰的声音:“这题□□又乱讲。你看,先做条辅助线……”
      他讲得很耐心,一步步拆解,声音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夏栀阳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跟着写,思路渐渐清晰。
      “懂了?”沈烬辰问。
      “……嗯。”
      “行,继续写吧。”
      “……好。”
      通话却没有挂断。
      两人都没说话,听筒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夏栀阳能听见那边隐约的背景音——空调的嗡鸣,纸张的翻动,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火车,晚上到。”
      “我去接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
      “不用,”沈烬辰说,“太晚了,你早点睡。”
      “……哦。”
      又是沉默。
      可这次没人想挂断。
      夏栀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看着天边那轮细细的弯月,听着听筒里沈烬辰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夏栀阳。”沈烬辰忽然开口。
      “……嗯?”
      “手链,”他说,“戴着别摘。”
      夏栀阳抬起手腕,看着那条在台灯下泛着幽蓝光芒的手链,轻轻“嗯”了一声。
      “等我回来。”
      “……好。”
      这次通话终于结束了。
      夏栀阳放下手机,盯着腕上的手链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写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顺,几乎没有卡壳。
      好像只要有那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再难的题,也变得简单了。
      周日下午,夏栀阳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他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全黑了。秋夜的风格外凉,吹在脸上,带着点刺骨的寒意。他裹紧了外套,走到公交站,等车。
      手机震了一下。
      沈烬辰发来消息:
      沈烬辰:出站了。你在哪?
      夏栀阳愣了下,回复:
      夏栀阳:图书馆门口,等车。
      那边很快回:
      沈烬辰:别动,等我。
      十五分钟后,那辆熟悉的黑色机车出现在街角。
      沈烬辰停在夏栀阳面前,摘下头盔。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上来。”他说。
      夏栀阳跨上车,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机车驶入夜色,晚风呼啸而过。夏栀阳把脸贴在沈烬辰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混雪松的味道,混杂着火车车厢特有的、淡淡的烟草和泡面味。
      “竞赛怎么样?”他问。
      “还行。”沈烬辰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闷闷的,“题不难,就是监考老师烦人。”
      “又怎么了?”
      “老盯着我,怕我作弊。”沈烬辰笑了声,“我是那种人吗?”
      夏栀阳也笑了:“你是。”
      机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沈烬辰单脚撑地,转过头,看着夏栀阳,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两簇星火。
      “想我没?”
      夏栀阳的心脏狠狠一跳。
      “……一点点。”
      沈烬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冲了出去。
      车速很快,风吹得夏栀阳睁不开眼。他紧紧抱着沈烬辰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机车最终停在了江边。
      这里是个观景平台,平时人不多,晚上更少。江对岸是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海。
      沈烬辰停好车,摘下头盔,走到栏杆边。夏栀阳跟过去,站在他身边。
      夜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头发乱飞。沈烬辰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却没抽,只是看着烟头那点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夏栀阳。”他忽然开口。
      “……嗯?”
      “竞赛结束,有保送名额。”沈烬辰说,声音很平静,“A大,数学系。”
      夏栀阳的心脏重重一沉。
      “……恭喜。”
      沈烬辰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深得像两潭古井。
      “我没要。”
      夏栀阳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
      沈烬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
      “因为我想考B大。”
      夏栀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B大。那是全国最好的体育院校之一,以篮球专业闻名。也是他——夏栀阳——一直想去的学校。
      “你……”他的声音有些抖,“你不用……”
      “夏栀阳。”沈烬辰打断他,声音很轻,却重得像砸在夏栀阳心上,“这五年,我错过太多了。你的比赛,你的训练,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错过了。”
      他顿了顿,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可他没动。
      “我不想再错过了。”
      夜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烟灰,也吹乱了夏栀阳额前的刘海。他盯着沈烬辰,盯着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那颗在眼尾若隐若现的泪痣,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涨,几乎要喘不过气。
      “沈烬辰,”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你没必要……”
      “有必要。”沈烬辰打断他,扔掉烟头,转身面对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夏栀阳,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夏栀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我想看着你打球,”沈烬辰说,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在说一个誓言,“想陪你训练,想在你赢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抱你,想在你输的时候告诉你没关系下次再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站在你身边,夏栀阳。不是站在你身后,不是站在你对面,是站在你身边——像以前一样,像我们本该有的那样。”
      江风吹过,带起江面一片粼粼的波光。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沈烬辰眼睛里,碎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夏栀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地,握住了沈烬辰垂在身侧的手。
      沈烬辰的手颤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握得很紧,很紧,紧到骨节泛白,紧到夏栀阳几乎能听见自己骨头被挤压的声音。
      可他没喊疼。
      他只是看着沈烬辰,眼眶有些红,可眼神很亮,很坚定。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重得像一个承诺,“那就一起。”
      沈烬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亮,很真,像拨开乌云后第一缕直射而下的阳光,像沉寂了五年终于爆发的火山,像整个青春里,最滚烫、最明亮、最不肯认输的那个夏天。
      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揉了揉夏栀阳的头发。
      “嗯,”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喘,“一起。”
      江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可握着的手很紧,很暖,像两棵在地下盘根错节、终于破土而出的树,在风雨中紧紧依偎,再不分离。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深沉,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对岸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慢慢沉入梦乡。
      可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属于他们的夏天,还很长。
      长到足够写完那首,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的——
      告白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江边夜色与放弃的保送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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