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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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了一场雪，地上的雪越积越高，即便他穿着厚重的靴子，也无法抵御渗透骨髓的寒冷。
更何况他身上还背了一个“人”，那人太冷太重，压弯了他本就不坚实的脊梁。
“多年后你必定会后悔，”他任由冰霜打湿了他的脸与眼睫，却为身后那早已停止呼吸的人紧了紧衣服，“别恨我，我不想你遭受那么多，所以必须……”
必须什么？
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应当很重要，许临昭想去探究，但那道身影却被风雪掩盖了个真切，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于是许临昭知道了，还没到时机。
他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耳旁，带着他意想不到的哭腔，“我以为你被我气死了！”
原来是成醒，他说为什么这么吵。
许临昭一时有些后悔醒这么早，意识还没清醒，耳朵就遭受到了重击，简直是灾难。
“把窗户关上，就算没病也要被吹病，”他挣扎着起身，品味着嘴里残留的血腥味，最终选择喝了一口水冲下去，“怎么哭成这样？”
“你不是因为我的孤陋寡闻被气晕的？”成醒试探的问道：“我确实不知道那个叫邪魔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不代表它不存在，你要真想见这东西，我帮你找行不行。”
这一连串的话吵得许临昭的脑袋又疼起来，他连忙摁住成醒额头，想要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对这个词过敏，一听到就浑身难受，你别再说了。”
成醒有些失望的放下托举的手，“你这么长时间没回话，我还以为你要向我交代些什么。”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
“还没到死的时候，没有交代遗愿的义务！”
“哦。”
深呼吸了几口气，许临昭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他问道：“对了，我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吐了血，倒在地上很痛苦的抽搐，但却一声不叫，”成醒想起那个场景，依旧心有余悸，“叫了三四个医师来替你诊治，都说你身体无大碍，只是被魇住了。可是哪有人梦魇是长这样的。”
“放心吧，真的没事，”许临昭自觉躺的有些不舒服，起身整理了一下枕头，将它堆得更高了些，“我应当是被昨天那人掐出瘀血了，吐出来反而还轻快许多。”
“你没事就行，”成醒看着他，“有什么不舒服提早跟我说，我不想兄长出关后把我砍成臊子。”
“那你自己睡会儿吧，”酸涩的情绪萦绕在成醒身旁，让他看向许临昭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幽怨，“宋玉卿在给你办转班手续，我得去帮忙，帮完忙我还得去上课。”
“哦，再见。”许临昭乐得自在。
成醒要气得生烟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怎么不为我打抱不平！”
好歹这人也忙上忙下的照顾了他这么久，许临昭想了想，状似生气地说道：“这个宋玉卿简直太狠毒了，应当让你和我一起放假才对，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算了，你给我换成实际安慰吧。”
“你想要什么，能力范围内的我都能答应你。”
成醒大喜过望，“病好了后记得陪我喝酒啊，我可以赖床但你得叫我起床。”
真会为难人，许临昭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快走，不要打扰我睡觉。”
“你不答应我不走。”
“你再不走，我就收回……”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足以见关门之人的决心。
直到屋中残余的喧嚣完全散去，许临昭才望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胸口憋闷的感觉提示他晕倒这件事并不简单，但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能依着昏迷前所说过得话一对一试探，果不其然在提到“魔”这个字的时候，喉间又是一股翻涌，像是被人揍了一样。
“这么弱还这么喜欢挑衅，你这样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那道喜欢嘲讽的声音又出声了。
“咳咳咳，”许临昭死死地捂住嘴，将难受劲拼命咽了回去，“……你的意思是。”
“这个词是不允许被说出来的，你明知还犯，不是自讨苦吃。”
“可是成醒……”
“他又不知道这个东西代表什么意思，”声音别有深意的说道：“但你知道，你是这里最特殊的那一个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失忆了？”许临昭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他知道这个词，却想不起来有谁同他说过，这种情况不是失忆是什么。
声音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那我该怎么恢复记忆。”许临昭试探的问道。
“路到桥头自然直，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只有你自己知道，”声音说：“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修为什么样都无所谓。”
许临昭大惊，“那我要是被人揍了怎么办。”
“那就怪你自己，哪有人会在沙漠里找水喝。”
这个声音无时无刻都在嘲讽他，让许临昭气得手痒痒，若是能将他揪出来，定要揍他两拳。
“对了，对你师父好点，你和他能遇到一次真是非常不容易。”
许临昭愣在床上，“我师父怎么了？”
“将死之人。但这个将有多久，全看你自己了。”
接下来就像上次那样，无论许临昭如何呼唤叫喊，那道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背角在他手里反复揉搓，许临昭心里有几分苦涩，成翎壁怎么可能会死？他那么强大，那么年轻，怎么会轻易的死去？
就在这时，枕头旁放着的玉佩在黑暗中闪了闪，许临昭陡然从失落无措的情绪中抽离，这才想起来，今日还未曾与成翎壁回话。
这才第二日。
他连忙探身将玉佩勾到了手中，接通询问道：“师父，怎么了？”
温润清泽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你今日一天都未曾与我联系，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现在听来，你身体应当是无恙。”
“自然，只是今日睡得久了些，因为太累了，”许临昭下意识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师父今日修炼的如何。”
“很顺利，”成翎壁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阿昭，我请求你一件事。”
“你说。”许临昭聚精会神的听着。
“只有你我二人在的时候，唤我名字好吗？就像是，”成翎壁有些眷恋的望着静室中插在瓶中的那枝梅花，“在沧海城你我二人相处的那样。”
许临昭笑了，这算是什么大事，能值得成翎壁的一个请求，“当然可以，不过我很好奇，你在沧海城的时候不是一直想让我叫你师父吗，为什么到了这里反而不愿意了。”
“那个时候想把你带回来，师徒是你我二人最好的连接，但现在你已经在我身旁，叫名字反而更亲密些，”成翎壁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私下……”
“阿壁。”
“……”
许临昭又唤了一声，“阿壁，你何日出关。”
“很快，”虽说几年时间时间在成翎壁眼中就如手中细沙般迅速，但此时此刻，他却着实觉得这些年岁过于漫长，“待到我出来那一刻，定陪你去看焰火。”
“你若不说，我都快忘了，”许临昭重新看向窗外，“腊月马上就要过去了，临朝城会过元旦吗。”
“会，到了那日会放焰火，机巧堂的弟子还会做灯，引水流。大部分人都会从城上来到城下，迎接被水带下来的灯火，书写下自己的愿望后，将灯放向远方。”
“曲音堂的音修会在醉仙阁弹琴，邀好友引弄风雅，圣手堂的医修会带他们研究的糖丸丹药去集市上售卖，有的好吃有的好玩。”
“执法堂呢？”许临昭问。
“巡逻，”成翎壁沉默了半晌，又吐出一个词，“守门。”
好生无趣，但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里更无趣。
若是他修为能够更厉害些，说不定就能将成翎壁偷出来了，“你真的没办法出来吗？”
“不必为我担忧，桥到船头自然直。”
许临昭有些不爽，“成翎壁，我也有个要求面对我你可以说人话，不必如此文绉绉。岁数跟我一般大，就不要装大人样。”
玉佩沉默了，似乎是对面遇到了些难以处理的烦恼。
“小成，我在和你说话呢？”他状若不耐的敲了敲玉佩。
“不。”玉佩被挂断了。
许临昭看着熄灭的蓝光愣了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成翎壁应当是羞恼了。
虽是让他露真性情，但也不是这么露的吧。
许临昭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也不顾仍有伤在身，披上衣服就朝成翎壁闭关的院落跑去。
跑得太快，路上似有执法堂的师兄师姐在叫他，他也只粗略应了几声。
直到到了门口，他才停住脚步，喘着气理了理头发与衣服，想要往前走去。
夜空如洗，月色如炼，银白的清辉照在院中人身上，手上绑着的红色发带悠扬的随着风飘扬，与他送给成翎壁的那根长得一模一样。
可眼前的人长得却比成翎壁要高些，就连周身的气质也更寂寥。
他一时有些不敢往前，只站在原地问道：“师父？”
那人转头，月色给他的脸铺上了一层银辉，让人看不真切，但许临昭确信那人就是成翎壁。
“昭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