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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责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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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临昭看着木床上昏得正熟的洛溪,暗骂了一声。
你倒是睡得香甜。
“是没组织好措辞还是回答不出来。”谢庆春颇有耐心的敲了敲椅背。
许临昭下意识端正了坐姿,他努力使自己的眼神变得友善和真诚,“是因为我隐瞒了我的修为。”
“哦?”谢庆春倒是惊奇了,“那你现在是何等修为。”
“筑基后期。”
一时间,两人都静默了,谢庆春看着许临昭,觉得宋玉卿在玩自己,许临昭看着谢庆春,已然编好了一套可怜见的说辞。
“你为什么要遮掩自己的修为,”谢庆春打量着他,“十五岁的筑基后期虽说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你完全可以跟你师父说实话,当个天才,而不是刻意伪装自己,逼得宋玉卿都跑来我这里当说客,求我收下你。”
许临昭垂下眼,攥紧了拳,“我怕我会不够可怜,师父不会带我走。”
“什么?”
面前的少年脸色落寞,甚至有些泪盈于睫的征兆。谢庆春连忙直起身,目瞪口呆的看着许临昭,他没做什么怨天尤人的事情吧,这孩子怎么哭了?
“我从小就受人欺凌,”许临昭擦了擦脸上的泪,咬紧了牙关,“我无父无母,之前待在逢山城时,那些人总以欺凌我为乐,若不是师父带我走,我怕时永远要活在那群人的欺压中了。”
“这样啊……”,谢庆春低低应道。
“我知我有欺骗师父的嫌疑,但我却也真真正正地想寻个好去处,正正经经地学习术法,不用每日趴在屋顶,偷窥着他人讲课,来保住自己。”
说到这里,许临昭打了个哆嗦,面色惊恐,“我见过逢山城离和我一样的流浪之人被半夜掳走,之后就再也看不到踪迹,我不想和他们一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在城里。”
“所以我求助了师父,隐藏了修为。师父仁慈,知我一直受苦,所以带我脱离苦海,可那是建立在我是个弱者的情况下!”
“若……若有一日我的修为暴露,怕是师父要将我赶出去,”许临昭利落地“扑通”一声跪在谢庆春面前,看着他怜惜的眼神,哀求哽咽道:“求求您不要揭发我,我怕我再回去,我下次定然不会暴露修为,使用灵力,也不会使用这等害人的术法,求您不要告诉我师父。”
谢庆春连忙拖住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快起来,我并没有说我要揭发你,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下跪。”
许临昭将头埋进谢庆春的怀中,任由这位长辈怜爱的摸着他的头,身子微微颤抖。
这孩子之前四海为家,虽有欺骗嫌疑,可眼中对逢山城以及欺压他的那些人的恐惧确实实打实的。
他身上的气息也没有什么问题,的的确确是筑基后期的境界。
“你留下吧,”谢庆春将那张脸托了起来,只觉得这孩子确实是该养在培幼堂里,让他好好练一练性子,“若你和少主说实话,他定然也会带你回来。”
“可是那样我就不是弱者了,”许临昭抓住了谢庆春的衣袖,一双眼疑惑的看向他,“只有足够弱的人才能得到帮助,才能得到足够的怜惜,让别人带他走,您难道不是这样认为吗?”
谢庆春一时有些语塞,在他眼中,十五岁的筑基后期算不得弱者,因而他遭受磋磨与欺压,他反而会恨铁不成钢,觉得这人既然能修炼到此等境界,为何不自己帮助自己,反而需要别人帮助。
但若是一位从未修炼但灵根不错的弱者遭受欺凌,他会怜惜他,觉得以他的资质,若是好好修炼必有所大成,将他带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孩子年龄虽小,却将人心看了个透彻。
难得。
“你敢保证你所言为实吗?”
许临昭点点头,举起手指发着誓,“我若是撒谎,这辈子再也吸收不了灵气,不能用灵气修炼……”
“停停停,哪里用得着这么毒的誓言,我相信你便是,”谢庆春强硬的将许临昭抗在肩上,又一手捞起依旧晕厥的洛溪,“我带你二人出去疗伤,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你相信我吗?”
这位前辈既然能成为培幼堂的堂主,和他浑身上下的亲和力必然有关。即便是他,嗅到这盎然的木属性灵气,也不由得为之亲近。
许临昭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乖顺应道:“我自然是相信您的。”
成醒看着毫无动静的屏障,焦急地揉着手下的人脑袋。怎么还没出来,他的好兄弟不会被堂主给揍了吧?
“你怎么和堂主一样,”萝卜头眼里包着泪,抽抽搭搭说道:“不要在揉我的发髻了,兄长好不容易给我扎好的小丸子,你坏……”
成醒吓得连忙低下头,发现那两颗丸子早就被自己揉的炸毛了,他心虚的蹲了下来,轻轻触碰着萝卜头炸毛的头发,“哥哥再给你扎一下好不好啊?”
“你别骗人,若是扎毁了该怎么办。”萝卜头从他怀里挣脱开,气鼓鼓的看着他。
“若是,若是……”
这件事情也不是毫无可能,他自己平日里都是随意扎个马尾,是高是低全看当日心情,给这么小的孩子扎丸子头真是超出他的能力水平了。
“成醒,你怎么将孩子惹哭了。”
许临昭的声音响起,成醒大喜过望转身望去,却发现自己的好兄弟被人抗在肩上眼尾泛红的看着他,似乎是刚刚哭过一顿。
谁欺负他了!
“麻烦堂主先放我下来,”许临昭有些无奈的捂住脸,“我先给那个孩子扎个头发。”
谢庆春犹豫道:“那你的伤怎么办。”
“不碍事,只是扎个头发而已。”
许临昭被放了下来,而昏迷的洛溪则是从手臂处换到了肩上。
萝卜头眼巴巴地看着许临昭向她走过来,“好看哥哥,你能会扎丸子头吗?”
“会啊,我什么样的头都会扎,”这些扎发手法可都是他被迫学会的。
余荟手劲大,捆头发时总是勒头皮;薛袖看不见,绑头发时总会有几缕落在外面。
于是他经常跑到街上,学习别人扎发的手法,给自己扎各式各样的头发,就好像学会了这些,他就与城中人别无二致,不用再东躲西藏了一样。
思绪逐渐回笼,许临昭看着手底下完美的两个丸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小镜子,递给萝卜头,“你看看如何。”
萝卜头捧着镜子,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头发上的红绳,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看哥哥,你比我哥哥的手艺要好!”
“你哥哥是谁,”许临昭打趣道:“若是他有时间,可以向我拜师学艺,我不收费用。”
萝卜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凑到许临昭耳边低声说道:“我哥哥可凶啦,他们都说他是大魔头,脾气阴晴不定。但他实际上是个好人,皎皎最喜欢他了,我的哥哥叫成祈年,如果好看哥哥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找他玩啊。”
听到这个名字,许临昭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一阵犯疼,隐隐有窒息感传来。
这么可爱一小姑娘,哥哥怎么是那种人。
“成皎,你离陌生人这么近做什么,”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语气,那声调,与前几日掐他脖子的人腔调简直毫无区别。
“哥哥!”成皎笑得露出了仍有些尖尖的小牙,“我给你找了一个好朋友。”
成祈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浑身僵硬的许临昭,“可是哥哥感觉你找的这个人似乎不愿意同我当好友。”
许临昭后退几步以毫不知情的成醒当掩护,问道:“你前几日不是进禁闭室了吗?”
“呵,几日不见,你连尊称都不会叫了?”成祈年虽然还想杀他,但此时此刻妹妹对他来说更重要。
他一把抱起成皎,盯着她那两个浑圆的丸子头,啧啧称奇,“看来以后我还真得向你多讨教讨教,区区禁闭而已,老爷子还是能把我保出来的,毕竟我又没犯什么大错。”
许临昭下意识的看向他的那只手,却发现肉早已长了出来,比起原来简直分毫不差。
“别看了,我耐心有限,”成祈年冷下脸,“你的修为太差,有时间还是多向你旁边昏着的那位红衣服请教请教,比起执法堂和培幼堂,你更适合去述言堂才对。”
成醒看着那个背影低声问道:“你把他得罪了啊?”
“是他得罪了我,”许临昭低声回道:“一时半会说不清,等上完课,晚上逛园子时再说。”
提到这个,成醒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许兄,你一上课就受伤,是真得祈祈福了。你不是赢了嘛,等洛某人醒了,你让他带你去述言堂拜一拜,去去周身晦气才是。”
许临昭苦笑了一声,回到谢庆春身旁。
哪有这么容易,洛溪气性这么大,醒来后还说不定还得让他给他道歉呢。
“小溪脾气没这么差,”谢庆春牵着他的手向前走,“他是个愿赌服输的孩子,答应了你什么,就一定会做到,你不用担心。”
“我是不是一来就惹了麻烦。”
此时此刻,许临昭特别想通过传音和成翎壁聊几句这几天的遭遇,可长辈还在身旁,任他蠢蠢欲动,也毫无方法。
“不算麻烦,小溪天天找人打架,这擂台都被他打毁十次八次了,多你这一次也不算什么。”谢庆春面不改色的说道,俨然一副经受过千锤百炼的模样。
这叫做脾气不差?许临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洛溪的脸。
“伤好了后来上课,虽然你修为不差,可宋玉卿将你送过来,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堂主可要做好准备了,”许临昭讪讪一笑,“我的功夫或许不如我修为尽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