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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药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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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受伤,怎么你也跟着逃课了?”许临昭将身子浸在水里,露出个脑袋看着烧火烧得开心的成醒。
“你不陪我,这课上的也没什么意义,”成醒又丢了根木头进去,显然对这件事乐在其中,“欸,你给我讲讲故事如何,要不咱俩待在这挺无聊的。”
许临昭有些无奈,他倒是高看了眼前这人,这人哪里有闲得住的时候,“你想听什么?”
“你和成祈年那个魔头怎么认识的啊,还有谢堂主,他对你说了些什么我也好奇。”
“这样啊,”许临昭将水浇再伤口处,忍着痛打了个哆嗦,“我想想我该从哪里讲起。”
……
事实证明,成醒是个好的听客,随着他故事讲到高潮而激动,也随着他的危险而揪心。
他掩去了那些半真半假的谎言,挑着有意思地地方逐一讲给他听。在听到自己被关禁闭时许临昭居然遭了这么大的罪,成醒更是一拍大腿,表示痛心。
那一掌够实诚,木屑与尘土随着手印在腿上,显出几个突出的指印。
“你说你,就今天穿个白裤子还给弄脏了,”许临昭移开眼,不去看他,“净尘术学会了吗?”
“临朝城规第一百三十八条,元婴期以下的修士不允许在城内用净尘术,要自己洗衣服,以表修习诚心。”成醒面色颇为痛心,“这澡我不陪你洗了,我先去洗衣服,晚上逛园子时,别人看我裤子上一大手印,那我多不体面。”
这城里怎么还有这规定。
怪不得城下有片看不到尽头的江,若是一群人都在同一天弄脏了衣服,岂不是要排队等在那里等上一排洗完下一排再跟上?
“咳咳咳,”许临昭想象吓到了,原本要喝进嘴里的水也呛在了咽喉,他努力吞咽抑制着咳嗽,摆手示意成醒赶快离去。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成醒也离开了屋子。
一时之间少了些许声音,他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许临昭从池中站起身,挪到衣服旁边,看着上面放着的玉佩出神。
师父何日能出关?
虽然成翎壁在这里长大,许多东西他已看了个遍,可他还是想将那些有趣的事物分享给他听给他看。
就像两人在沧海城时,他天天带着成翎壁到处转,原本乏味的景色也在身边人的陪同下变得重新亮丽。
如果反过来,成翎壁也会这么觉得吗?
这么想着,许临昭竟有了些许倦意,也或许是因为池水荡漾,蒸汽翻涌带来的安逸,他就这么待在水里闭上了双眼。
……
“昭昭,醒醒,怎么睡在了这里?”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轻触了他的脸,将许临昭从睡梦中唤醒。
他哆嗦了一下,睁开眼,坐起身,下意识捂住了眼前,等待眼睛适应光。可再一次睁眼时,他却看到了月亮,现在竟已这么晚了。
成翎壁站在他不远处,手上捻着一片梅花,温柔的看向他。
他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许临昭摇摇晃晃起身,看着身上穿戴整齐的衣物,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师父?”许临昭试探地叫出声。
成翎壁无奈地走了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他很高,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眼前的月光。
手腕上的红色发带在整理时轻轻地蹭在许临昭的脸上,看着上面有些陈旧的红绳,他突然清醒过来,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带着笃定问道:“清羽?”
清羽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叹了一口气,将手放下,“明明我与他长得一样,性格经历也不差什么,为何偏对我如此疏离。”
“是你说的,不希望我把你与他当成一人,”许临昭实话实说,“我只对阿壁友好,他是我好友。”
清羽微微抬了抬眉,似乎对他所说的话有些不满,但他也没有将不满说出口,而是看向不远处的花草,“既如此,你就当我想同你做好友,所以带你来观赏奇花异草。”
许临昭看着在月光与风下轻轻摇曳的草木,“这是哪里?”
“八珍园。”
“……你是不是偷听我与成醒讲话?”许临昭看着那双极淡的眼睛。
“你心里有事,我听见了,所以带你来,”清羽笑了笑,优雅矜贵的向许临昭伸出手,“与旁人无关。”
这人竟然还会读心,难不成是清羽剑透露的?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储物袋,那把挂着青色剑穗地见依旧带着鞘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许临昭还是将手放了上去,即使他有什么意见,也不能说出来,那天夜里的拔剑已经证明了一点,他打不过这人,就算加上他师父,说不定也打不过。
好在清羽不像成祈年一样对他充满敌意,只是拉着他到处看景色,明月星辉,盈盈草木,晚风冷香。
八珍园无愧于它的名号,会吹曲子的木,模仿下雨声的草,裂入龟甲却强健的藤……
“你想看看我种的花吗?”就在许临昭伸出手要触碰到藤蔓时,清羽出声了。
许临昭侧着脸看向他,“你也在这里种了花?”
“种了很久了,”清羽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一瞬的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如今能与你一起观赏,也不枉费我多年悉心培育。”
许临昭盯着眼前水蓝色的屏障,犹豫半晌后给自己套了一层灵气,“你真的没办法想弄死我吧?”
清羽被这句话逗笑了,“我从不干不利己的事情,放心吧,你若是带着我送你的珠子,这点灵气对你而言无大碍。”
许临昭下意识摸了摸胸前,戴久了,竟感到些许温热,只是不知剩余浊气何时才能破珠而出,快速成就他的修为境界。
真是对不住各路的堂主于师兄师姐,比起苦修,他还是觉得无痛升境更快乐一些。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来了,”许临昭从快乐的想象中脱离而出,快走几步学着清羽的模样从屏障外的走了进去。
那是很大一片的洁白的花,浮着星星盈盈的微弱的白光,风一吹,花瓣卷作细小的一团,随着光飘向远方,但即便飞了如此多,如此远,也不影响这些话花依旧开的灿烂,饱满。
繁荣的如同来自一个模样。
许临昭轻轻地蹲下身,看着那份美丽与柔弱,手再也不敢伸出,怕叨扰了这片花海最绚烂的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开口,依旧很轻,“书上常有描述花草生灵之茂盛,可我却从未瞧见过。不理解什么样子才称得上是繁盛至极,什么是欣欣向荣,如今倒是看见了。”
“你也很喜欢他们最旺盛的模样?”清羽来到他身边,与他一起观赏着这副盛景。
“很喜欢,人大抵总是喜欢生的,”许临昭说道:“日夜轮转,春夏秋冬,这一季败了,那一季又盛了,就像那日衰败又新生的竹林一样。”
清羽摸了摸他的头,力道竟与成翎壁分毫不差,“原来你看出来了,如此理解天赋,待在灵界确实是屈才了。如若我不是……”
“你到底从何而来?”许临昭沉沉望向他。
清羽却没有明确回答,“若你谈我与成翎壁的关系,那我早已告诉你。但你要说我算是他的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去吧,知晓你喜欢这样,这一趟便足够了,看来我没做错。”
这句低喃让许临昭心底猛地一跳,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外界的语句惊了神,“许兄,许兄,醒醒,别睡了,你快泡发了!”
“许临昭!别睡了,手都快泡出褶了,今晚还逛不逛园子啦,你逃课逃上瘾了?”
园子!
许临昭猛然回神,“哗啦”一声,从水中惊坐而起。
他看向成醒迷茫的脸,“今晚去逛八珍园?”
“对啊,你怎么突然起身,”成醒丢给他一块浴巾,“做噩梦了?不过看样子,你伤口长的不错。”
许临昭摸了摸自己的肩,泡了这么久,伤口居然没有泡软,看来这药浴真有奇效。
“还呆在这里做什么,我要换衣服。”许临昭摆了摆手。
“喂!我才刚进来!”虽然不忿,但成醒也没有看别人换衣服的习惯,他快步走出去了,关门前又提醒了一句,“别睡着了,快点啊!”
“你太吵了。”门被“哐”的一声关上了。
差点被砸到鼻子的成醒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木头。
他好兄弟什么时候学的兄长那副派头,关门时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还在不高兴,我给你赔罪怎么样?”许临昭放慢了脚步,跟在成醒身后,“我用那树给你吹只曲子?”
“三顿饭,”成醒眯了眯眼,“你得陪我喝酒酿。”
“也是三顿?”许临昭有些无奈。
“成交。”其实他想说一顿来着。
见许临昭逐渐犹疑的眼神,成醒赶快领着他走到此行最后的终点。
“看到那块屏障没有,那里就是兄长种的花。”
许临昭顿住了脚步,在成醒期待的目光下,手慢慢触碰到那片水蓝色。
“我可以一起吗?”
熟悉的清亮的声音,许临昭回头望去,依旧是那个穿着红衣的少年,洛溪。
洛溪一脸别扭和期待,“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吗?”
算了,既然要带人进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进去了别踩踏花草,要是坏了一朵花,我拿你们试问。”
许临昭一手拽着一个拉进了屏障中。
依旧是洁白的一片,只不过比起梦里,此时的花开得并没有那么繁盛,高低不平各有千秋。
他蹲下身,轻轻地触碰着一朵刚破土不久的花,像是触碰到了真实。果然那样的场景只能出现在梦里吗……
可为什么他思的是成翎壁,来的确是清羽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也不算准确。
“……我要和你道歉,明明说好的切磋,我却如此拼命,最后甚至控制不住自己,还要你保护我,”洛溪见那人依旧神情恍惚,咬了咬牙,鞠躬大喊了一声,“老大!”
这一声将两人都惊到了。
见两道目光同时看向自己,洛溪耳根烧得慌,“看我干什么,我愿赌服输!接下来在培幼堂的这几年,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实现我的诺言。”
“既如此,我记住了,”许临昭站起身,笑得开朗,“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指教了。”
“指教的前提是你别再轻易受伤逃课?”成醒看着他,“我不想一个人去上课,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以十二分的耐心将你保护好。”
“我定然会安然上完一整天课。”许临昭诚恳的说道。
成醒偏过头,“暂且信你,从明日开始。”
“明日开始,必然上好每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