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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许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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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暖阳撞碎云层，透过教室窗户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烬趴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支刻着“烬”字的静音笔，笔尖划过桌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许妈的催促越来越频繁，可他心里的烦躁，却像春天疯长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许烬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许妈的消息：“放学来老宅，有重要的事。” 语气依旧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烬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回桌洞。他讨厌老宅，讨厌那些落满灰尘的旧物件，更讨厌许妈用这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安排他的人生。
“怎么了？”谢景旭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缓。
“没事。”许烬头也没抬，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家里的破事。”
谢景旭没再追问，只是把整理好的错题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道高频考点。许烬瞥了一眼，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些——这段时间，谢景旭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总能在他烦躁时，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安抚他。
放学铃响后，许烬没等张泽浩，也没理谢景旭，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却掩不住眼底的冷意。
老宅离学校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奶香，打破了老宅常年的沉寂。客厅里只坐着许妈，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孩，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那个男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比许烬矮半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软软的，眼睛很大，却带着点懵懂的呆滞，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小熊玩偶，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眼神里满是不安。
“来了。”许妈的声音有点干涩，没有平时的强硬，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烬没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男孩，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厌恶。他不喜欢任何陌生的东西闯入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在这个他本就厌恶的老宅里。
“这是许念，你弟弟。”许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你爸爸的……私生子。他有点智力障碍，以后就由我们照顾了。”
“弟弟？”许烬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我爸都死了多少年了，突然冒出来个弟弟？许犹然，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客厅里的平静。许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我没有玩把戏，这是真的。他妈妈走得早，你爸爸死了之后我才发现的……”
“我爸爸？”许烬猛地提高了音量，眼底的冷意更甚，“那个神经病、最后被你弄死的男人？他也配当爸爸？也配留下后代？”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炸得客厅里一片死寂。许妈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别过脸，声音带着点绝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许烬打断她，语气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愤怒，“不能提？不能怪他？还是不能不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许犹然，你别忘了，他是那个男人的种！是毁了我们家的人的种！”
他的目光落在许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许念被他吓得浑身一缩，往许妈身边靠了靠，小声地呜咽起来：“姐姐……不凶……念念怕……”
“谁TM是你姐姐？”许烬的声音更冷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更不会认一个傻子当弟弟。”
“许烬！”许妈的声音带着点责备，还有点无力，“念念是无辜的！他只是个孩子，还是个……特殊的孩子！你爸爸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们好好照顾他，你就不能满足他这最后一个心愿吗？”
“他的心愿？”许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尽过当爸爸的责任，死了倒要我替他完成心愿？凭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书包甩在身后，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撞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许烬！你给我回来！”许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哭喊的意味，“你要是走了，我怎么照顾他？！”
许烬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推开木门，冲进了外面的阳光里。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眼泪却莫名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一直以为，爸爸的死是他心里最深的疤，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弟弟，像一把新的刀，在他的心上划开了一道更深的伤口。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过往，那些痛苦的回忆，全都因为许念的出现，重新翻涌上来。
许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心里的愤怒、委屈、厌恶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找谁倾诉。张泽浩不懂他的痛苦，许妈只会用亲情和责任绑架他，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学校附近的公园。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坪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许烬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背上，带着熟悉的温度。
许烬猛地抬头，看到谢景旭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蓝莓牛奶，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怎么来了？”许烬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猜你可能在这里。”谢景旭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张泽浩说你放学后去了老宅，发生什么事了？”
许烬没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他不想让谢景旭看到他脆弱的样子，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家里的那些龌龊事。
谢景旭没追问，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把蓝莓牛奶放在他手里：“喝一口，会好点。”
许烬捏着温热的牛奶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些。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暖不了心里的寒凉。
“我有个弟弟。”许烬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是个傻子。”
谢景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爸他妈的就是个畜生，家暴我妈，最后废物的被我妈失手弄死了。”许烬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所有人都在骗我，骗我他是个好爸爸，骗我他出国了。现在他死了，还留下这么个东西来恶心我……”
他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像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闸门。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的伤疤。
谢景旭始终没说话，只是在他肩膀颤抖得厉害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夕阳渐渐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许烬说完后，心里的沉重消散了不少，却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他看着谢景旭，眼底带着点迷茫：“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他也是无辜的，可我就是很讨厌他。”
“不是。”谢景旭的声音很淡，“你只是在生气，生气被欺骗，生气自己的生活被打乱。这很正常。”
“可他是个傻子……”许烬的声音有点犹豫，“他什么都不懂，我却这么对他。”
“你不用逼自己接受他。”谢景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认真，“感情是慢慢培养的，不用急。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也不用勉强自己。
许烬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蓝莓牛奶。他知道谢景旭说的是对的，可心里的矛盾却越来越深——他讨厌许念的闯入，讨厌他提醒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可看到他懵懂无助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生不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谢景旭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许烬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再坐一会儿。”
谢景旭没勉强，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晚上有点凉，别感冒了。”
许烬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谢景旭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在晚风中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依旧一脸平静。
“你……”许烬的心里有点复杂。
“我没事。”谢景旭的声音很淡，“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在。”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许烬裹着谢景旭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让他莫名觉得安心。他看着谢景旭消失的方向，心里突然有点暖——原来，在他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还有人愿意这样陪着他，不问缘由，不求回报。
他知道自己对谢景旭的感情，只是，他不敢承认，也不敢靠近——他的生活一团糟，充满了谎言和伤疤，他怕自己会拖累谢景旭，更怕这份感情会像他的人生一样，最终走向破碎。
夜色渐深，公园里只剩下许烬一个人。他裹着谢景旭的外套，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突然闯入的弟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往，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谢景旭越来越深的感情。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的人生，好像从许念出现的那一刻起，又一次陷入了迷茫和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