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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风送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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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在溪边】
那天之后，他们默契的谁也没再提起过地铁上说过的那些话。
林安习惯性的退回到那种让他舒适的模糊地带之后，而何逸程则是一如既往地陪他将这出戏演下去。
在一些两人一齐清醒着的夜晚里，林安内心会升起一股无可抑制的愧疚感来。他曾一度骗自己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就像他们相识在漫长无边的长日那样，但他早在那时就已经知晓黑夜终将来临。在何逸程搬过来之后，他曾短暂的以为这条路已经被无限度的接长了，但阻挡住他们的是道横在中间的玻璃墙，他们能看清楚彼此的一点一滴，甚至是绽开的伤口，但谁也无法触碰到对方。那天他们就像终于不耐烦了，在墙的两边对着彼此大吼大叫，或许人已经被中伤了，但那块玻璃上连一道划痕都不会留下。
春节在这片远离故乡的土地上，只是人们在漫长冬日迈向春天的又一天罢了。宋青青在荷兰的一个文化机构找到一份工作，他们给艺术家提供资金资助和工作室，名额有限而且竞争激烈，上次他们在爱丁堡时宋青青不抱希望的跟他提过一次，而现在她已经到荷兰快一个月了。
上一周林安接到她的电话，她问能不能过来跟他们一起过春节。林安一开始还劝她留在那边过就行，又不是正式的节假日，谁知她说她算半个自由职业，而且之前林安离得那么远也能赶过去找她，现如今她要来找他，他怎么如此不领情。
林安最怕她这样说，也就连连答应，还问她年夜饭想吃什么。她想了想说没有想吃的，让他们两个自己商量着来。
其实何逸程和宋青青两人从没见过面，但互相通过林安知道对方很长时间了，所以当林安跟何逸程说这件事时，反而是何逸程显得意外地说：“大小姐居然不点菜？”
林安不知道何逸程都是从什么方面看出来宋青青的性格，他觉得这两个人真是神奇，因为之前某次他跟宋青青提起何逸程的时，宋青青也评价过何逸程是少爷脾气。两人还没见面已经互相嫌弃，林安一想到两人真要见面了就有些头疼。
真到了这一天，林安才明白他真是多虑了。这两人表现成熟，像是两只高度社会化的猫，情绪稳定谈吐端庄，那种互相嫌弃的面孔似乎只对着他摆。
他们三个都是南方人，没人在年夜饭吃饺子，但林安不知道从冰箱的哪个角落找出来半包速冻水饺，他和何逸程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买的了，闻起来还没坏，索性就丢锅里煮了。除了这一盘多出来的饺子，林安买了斩料，宋青青带了她自己做的卤菜，何逸程炒了青菜和螃蟹，三人这顿年夜饭也算是有滋有味。
往年林安都是一个人过春节，除了给自己加个餐，下午先跟王晓梅视频拜年，然后等林怡那边醒了再打个电话过去，跟平常就没什么区别了。今天三人一起吃饭，林安才久违的有吃年夜饭的感觉，他跟两个人认识时间都不长，但却也感觉从未跟谁如此亲近过。
吃完饭收拾的时候，宋青青突然拿出宝丽来说要给他们拍照，林安和何逸程此时正在水池边冲水，听她这么说就一起回头，下一瞬间闪光灯就亮起，照片被吐出，新鲜的照片上尚未成像宋青青就把那张照片放到一边，让他们继续干他们的事，她自己看着拍。
林安看着那张还是一片空白的相纸，意识到那可能是他跟何逸程的第一张合照，两人都不是喜欢拍照的人，就算平常碰到了喜欢的风景也只是多看两眼。
宋青青又拍了好几张，才满意的拿着照片走出厨房。林安收拾完之后，转身就看见那张他们两人回头的照片被宋青青用冰箱贴固定在冰箱上。他凑近去看，两人穿着差不多的浅色短袖站在水池边，他们屋子里地暖开的足，所以他们都爱光着脚。宋青青时机抓的不准，何逸程的脸还没有完全转向她，在照片里只能看见半张脸，乍一看像是在盯着林安看。林安觉得照片被摆的太正了，抬手移了移照片的一角，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厨房。
何逸程在跟宋青青说她工作的事，两个人的工作也算是有共性，聊起来也不至于鸡同鸭讲。宋青青一见林安出来，就站起来，打算跟他们道别了。
林安本来想送她到住的地方，但被她一再推脱，只好一路陪着她走到临近的地铁站。他们在站台上等车，林安突然跟她说：“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我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宋青青笑着说，他们好像又回到宋青青第一次来柏林找他的时候。
漆黑的隧道里吹来一阵风，列车进站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他们拥抱告别时，宋青青像上次他那样，在他耳边对他说：“林安，你一定要幸福。”说完就转身走向车门，按了开门键，踏进车厢，找了个座位，然后转身朝他挥手。
他回到家时何逸程不在客厅，浴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开着灯，偶尔冒出一丝热气，但没有冲水声。林安猜到他在泡澡，于是从房间里拿了自己的浴袍，推浴室门进去了。林安装修的时候，坚定地选择了要在浴室里安浴缸，但真正用的次数很少，多数时间只有在大扫除的时候会给浴缸冲水。
何逸程看他进来，稍微坐起来往后挪了一下。林安踩进水里没着急坐下，先转身把一旁的窗户关上了，才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他后背贴上何逸程的前胸，何逸程一直张开手臂等着他靠过来，他手上还拿着一本书，现在要拿起来看只能扭过头去，或者环着林安看。但又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还想看书，他抬了抬手，也不管会不会把书弄湿，直接放到了一旁的洗手台上。
何逸程把下巴靠在林安的肩膀上，头也跟他倚在一起，两人静静的紧贴在一起。林安能感觉到何逸程的呼吸和心跳透过他的身体交织在一起，肌肤相贴的真实触感或许无法弥补心理上的鸿沟，但这一刻的亲密无间至少是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
两人一直泡到水变凉，才慢慢悠悠的站起来。林安站起来的时候，脚上滑了一下，被何逸程从后面一下撑住才没有坐回去。何逸程撑在他后腰的手顺势搂住他，两人磨磨蹭蹭的拖着水迹走进淋浴间，林安开水时，何逸程正吻着他的后颈，水流顺着他们的发梢滑落，林安感觉到颈后的水流绕过那处湿热，带着灼热的温度，流过他的后肩，背脊，后腰，股间。
最后谁也没用上浴袍，水迹被一路拖往卧室。
做完之后，两人嫌床上湿漉漉的不舒服，拖着被子，跑到客厅沙发上窝住。他们手机丢在房间里，也不知道零点到了没有，但谁也不想睡觉，随手选了一部电影，决定把电影的结束当作新年的到来。
影片在保洁团队打扫貌合神离的一家人的度假别墅中结束，画面定格在阁楼敞开的窗户上，窗纱被气压卷出窗外，随着风不停摆动。
“新年快乐。”林安侧过头去跟何逸程说。
“嗯，新年快乐。”
两人裹在同一张被子里，动作太大就会有风漏进来，林安看了看外面浓重的夜色，提议说：“我们去散步吧。”
市政公园里路灯不多，林安以前没事的时候经常在这里散步，沿着那条不宽的流溪，偶尔会经过一人一狗，他有时候也会想养只狗，那样他在散步的人里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已经是下半夜，两人沿着流水的方向走，上次他们来的时候，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见冰下面流动的水，只是几乎听不见流水声。
现在水流很缓，但依稀能在他们的脚步声中听见流水的声音，林安觉得要是他们此刻能停下来，那估计能听得更清楚一些。他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和何逸程错开了将近一个身位时，何逸程停了下来。
“你听见了吗，水还在流。”林安也停下脚步。
何逸程没回答他，林安看见他抬手向水里扔了个东西，随着他的动作，绵延不息的水流声突兀的被两声咚咚声打断。
“你看见了吗，是石头。”何逸程等着水面的涟漪全部消失，转过头对他说。
最终谁也没去管那块石头是沉到水底还是被冲到下游，他们沿着溪边一路走到没有路为止，穿过一条不宽的桥，来到小溪的另一边，逆着水流的方向，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