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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放尊重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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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京都商业街的非遗核心区,随嘉树和林见淮并肩慢行,二人脚步轻缓,慢慢散步,就像一场老派的约会,他们会聊文化业态的顶层规划,也会聊晚上吃什么这种闲话家常,交换步伐节奏,悠闲及松弛
“教授,古村您确定要重整吗?”
其实林见淮是不解的,作为实业企业,这类一向是他们的主业务,那个下南古村建模刚出来时他就知道,这个古村未来收益一般,除非企业洗钱,一般来说没人会投
“对,我有这个想法”面对林见淮的问题随嘉树向来不回避,无论哪方面都一样
“如果要换开发商,不如让我....”林见淮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口,他也在担心他会不会不高兴,只见话还没说完,随嘉树神色不虞的看着他,林见淮收回后半句“抱歉”
“小淮,谢谢你,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许。这个古村项目开发太久,慢热型业态,不适合你”
林见淮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快转移到别处“国博这个项目快收尾了,靠这两个版权赚的不少,适当投资点也没什么的,而且我还想在京都多呆点时间”
随嘉树听出来了,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将他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视线里,眼神下沉,示意他继续说
“教授,马上过年了,我要回姑苏了”随嘉树没动,林见淮只得继续
“京都这边没优质项目,这边的事,就交手底下人跟进。”林见淮看他还是没动
“您不想我在京都多呆段时间吗?”被迫的方式让林见淮说话有点低沉
“林见淮,再给你一次机会”随嘉树淡淡的说道,手上还捏的他的下巴,用了点劲以示威慑
林见淮无奈垂下眼眸“抱歉,想法太草率了,明知道项目不合适,还有这种念头,是我不理智了。”
“知道就好”淡淡的话语,放开了他的下巴
二人继续前行,可刚刚那种松弛的气氛荡然无存,取代的是林见淮的默不作声,冷淡低沉的情绪,随嘉树落后了半步,看着他的后脑勺笑了笑,快步跟上,扯了扯林见淮的衣服
“淮,等等你的教授”说话间林见淮停住了脚步,余光瞅见他与自己并肩后,继续往前走
“淮,教授错了,教授太冷漠了,求林总原谅”随嘉树走到林见淮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看着他就笑,林见淮也笑了
“淮,周末有空吗?教授约你去爬山,东山”
东山?林见淮听说过,早有内部消息说东山要重新开发,他不解的看向随嘉树,见他解释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东山要开发,这景区本是开发过半的,我核算过,剩余工期仅十个月。连接手前期投入一并计入,只要赶在明年国庆前开放,单一个黄金周便能回笼大额资金。这并非慢热业态,当下文旅市场正趋活力型户外体验,这类5A山地景区,开放后客流必超预期。”
随嘉树讲完,林见淮已然用已知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东山全流程,看向认真解释的他
“教授,这是要用权力给我开后门吗?”
“后门谈不上,教授只想邀请你爬山,具体落地你的项目计划书,标书流程一个都不能少”说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教授保障公平公正,就看我们林总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林见淮浅笑“我没有,那谁有?”
随嘉树也满意的笑了笑,随后立即变脸“所以,下南古村,不要粘手,知道吗?”
“知道了,大教授”林见淮摆了摆手,没有放飞眼神,因为随嘉树一丝不苟的盯着他
两人继续前行,行至一处湖笔徽墨展柜前,二人驻足看展台上的墨锭,林见淮轻点墨面暗纹,低声道:“这批是国博馆长钦点的轻联名,随便投了点,没想到效果做出来还不错。”随嘉树淡声应
“这老墨的料质难得,配礼盒,可走私域。”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声温和的轻叹,带着几分对老手艺的惋惜“如今还能守着古法制墨的,倒是不多了。”
二人侧目,见一位苍苍白头的老年人立在旁侧,手上盘着串老桃木珠,正看着林见淮手中的墨锭,目光惜重
他抬眼,目光先落于墨锭,再自然扫过二人,见二人气质沉敛、目光不俗,绝非寻常逛展之人,才谦和开口
“二位看着也是懂行的,方才听二位聊文创布局,倒觉得是同道人,忍不住多嘴了。”
二人朝他颔首,随嘉树语气温和 “老先生也是爱这些老东西的。”
这一句搭话,契机来了,老者笑了笑,语气自然 “家里守着些传统文化的营生,前些日子去参加古籍大会,遇着程建华,席间他提过一位蓉城的随教授,说其性子刚正、做事守本心,如今满京都文政圈也听过这个名字,确实是为文化项目实打实做事的人。”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随嘉树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与欣赏,不疾不徐“方才听二位称说项目布局,又瞧先生气度,冒昧问一句,可是随嘉树随教授?”
随嘉树微怔,没想到会被认出来,也不遮掩,颔首道:“正是晚辈。”
他眼底是真切的笑意,顺势搭话,全无突兀:“果然是你!”说得坦荡
“老夫做了一辈子传统文化相关的营生,今日偶遇,也是缘分。”
随嘉树闻言,礼数周到:“老先生久仰,晚辈失礼了。”一旁林见淮也微微颔首,依旧是沉敛着气场,不多言语却自有分寸。
那老者摆了摆手,笑意温厚,说得顺其自然,“只是听程老说你这些年行事清爽。老宅里的书斋也藏着些文卷,有空带小友来坐坐,喝杯茶,聊聊天,避避尘嚣。”
随嘉树心底微疑,也不贸然应下,只真诚道:“多谢老先生美意,若得空,晚辈定登门叨扰。”
“你们逛,老夫就不叨扰了。”
办公室门“砰”地合上,秦明月没等余震平息,就曲膝跪了下去。随嘉树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扫过垂头跪在办公桌前的人,轻轻敲了敲摊开的文件“?”
秦明月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哀求,像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通知:“随局,委员让我传个话——今晚回家吃饭,您的那位「夫人」的生日。”
“夫人?”
随嘉树听了这个称呼一声嗤笑“这又不是工作范围,他让你来,你就来?”随嘉树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锐利
“你倒是听话。”
秦明月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眼底的讽刺依旧,认命的颓丧“不听话能怎么办?随局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有资格跟委员叫板,我没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尖刻
“毕竟,我是被您那位好父亲捏着软肋的「狗」,不是能掀棋盘的硬棋子。”
“你敢这么跟他说话吗?既然是他的狗,在我这里狗叫什么?”随嘉树摇了摇头,态度冷漠,看了他半天,到底还是缓和了一点“起来说话。”
秦明月没动,姿态更加顺从,可说出的话却依旧带刺“不必了,跪着习惯了。委员其实说的是您的「妈妈」,我已经很委婉了。”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您看,都被驯化这么多年了,骨头早软了,站着反倒不自在。”
随嘉树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身带刺却愿意折腰,满心讽刺却不得不妥协,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火。
他厌恶那个「父亲」用这种方式逼他,可看着秦明月这副既桀骜又卑微的样子,确实会泛起一点同情心
“你在怨我?”
秦明月没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头,眼底的讽刺少稍减,只剩一片麻木的顺从
“不敢。我只是来求您的——随局,求您赴宴”
“起来,去回话。”随嘉树再次开口,简言意骇“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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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淮看着随嘉树在沙发上心绪不宁的样子,时不时的抬头看时钟,他面色一沉,声音肃然冷冽
“你在失神什么?”
“小淮,我——”随嘉树欲言又止
“不放心就去看看,要我教你怎么驭下吗?”
随嘉树气场黯淡,有点低落“他已是被驯熟的人,我驭不动,也拉不回。”
林见淮不置可否,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手中玻璃杯边缘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淡淡的看了他许久,沉声反道
“那你又在担心什么?气场散得一干二净。站起来”
随嘉树愣了愣,看向他正色的样子,依言站了起来,林见淮放下手中水杯,上前拉着他往外走
“教授,我陪你去”
随嘉树开着车,方向盘一转,朝着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驶去,车停在大门外,熄了火,副驾驶座上的林见淮侧头看他“我在这儿等你,进去打个照面,把人带出来。”
随嘉树“嗯”了一声,推门下了车,走进院子,没等他迈进门,视线就被院子里的身影钉住了。
秦明月跪在地上,说不出的狼狈,他抬手,掌心一片红,狠狠扬起抽在自己脸上,脆响很刺耳。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脸上已经不堪入目了,嘴角血迹流出,可他眉目平淡,垂着眸子,整个人却透出死水般的麻木。
随嘉树的脚步在这里顿住,周身的寒气拉满,院子里,他能清晰地听见秦明月掌嘴的声响,还有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笑声带着年轻女子的娇俏——是那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许乔。
走进里间,富丽堂皇四个字映入眼帘,餐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容振邦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正与身旁的许乔低声说笑,眉眼间满是宠溺。旁边还坐着几个附庸风雅的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对比院子里,真是讽刺感拉满
许乔最先看到随嘉树,一丝意外,“嘉树来了?快坐呀,就等你了。”
容振邦抬眼扫过他,语气平淡,像在招呼一个普通客人“舍得来了?我以为你有多硬气呢”
随嘉树没理会这幼稚的较劲,目光越过满桌的热闹,指着窗外院子里那个跪着的身影上,声音冰凉
“就因为我不来,你这么对他?”
“不行吗?”容振邦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你今天来,是来给乔乔庆生的,还是来搅局的?”
随嘉树没看他,径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他转过身,举杯对着许乔,不咸不淡的说
“我不喝酒,祝你生日快乐。”
许乔愣了愣,端起面前的红酒回敬“谢谢。”
一杯白水,一句简单的祝福,没有谄媚,也无敷衍,让容振邦满意了许多,放下杯子,随嘉树才将目光转向他
“容委员,我能带他走了吗。”
“秦明月”委员挑眉叫着院子里的人,喝了口自己的酒,嘲弄看向随嘉树道“你倒护着他。”
话音止,门外传来细碎的爬行声。秦明月没敢起身,就着跪地的姿势,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爬了进来,他低着头,不明神色,只可见红肿的面庞,声音沙哑“委员。”
那姿态,是彻底的臣服,没有往日在随嘉树面前的尖刺,只剩被驯化后的卑微。
容振邦靠在椅背上,把玩着酒杯,目光在秦明月和随嘉树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倒是没想到,你这新主子这么护着你。”他顿了顿,不容置疑的指令下达,“既然随局长要带你走,那往后,你就好好跟着他。”
秦明月恭敬的跪着头埋得更低:“是。”
“别以为换了主子,就能忘了规矩。”容振邦的声音不高,却压迫着秦明月“随局长入政不久,办起事来容易冲动,你在他身边,多提点着点,该说的话说到,该记的事记牢,别辜负了我这些年对你的栽培。”
这话明着是叮嘱,暗里却是胁迫,秦明月浑身一僵,随即应声“是,属下明白。”
随嘉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冷笑,面上依旧平静“既然委员发话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没去扶秦明月,只是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秦明月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膝盖发麻,几乎站不稳,却还是快步跟上随嘉树的脚步,低着头,像个影子
餐桌上,许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随口问道“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容振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深意“放他走,才能看得更清楚。秦明月这个人,放在他身边,比放在我这儿有用多了。”餐桌欢声笑语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匍匐的身影、红肿的脸颊,从未存在过。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车前,随嘉树突然转过身,秦明月真的像个跟班一样立刻停住,提线木偶般毫无思想,大概是沉浸在刚刚的屈辱中还没出来,看着他的样子随嘉树心里难免不痛快,但他还没开口,秦明月的刺就露出来了
“随局,您不是不来吗?还是专门来看我笑话?”
随嘉树仿佛没听见,伸手过去,见他眼睛闭上,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突然笑了
“眼睛睁开,我不打你”
只是想看看他脸上的情况,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被秦明月偏头躲开
“别碰我”他的声音带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我这样的软骨头,不配让局长您可怜”
随嘉树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眼底的麻木与倔强,不知为何他能共情到他,秦明月这是在跟他置气,也是在跟自己置气——气自己的身不由己,气自己的骨头太软
“戴上口罩,我送你回家”
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他,他的这份心意被秦明月推开,随嘉树转身中没防备,差点没站稳,还好林见淮从副驾驶下来扶住了,他观察了许久,对这个秦明月没什么好感,推随嘉树的动作更让他反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声道
“放尊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