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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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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窗外，夕阳慢慢沉了下去。窗台上的绿植被余晖镀上金边，叶片轻轻晃动，抖落了几粒沾着的灰尘。隔壁桌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刷视频的音乐声、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吱呀声、此起彼伏的告别声，一点点散去，最后只剩下键盘偶尔响起的零星敲击声，还有两人之间没说透的、沉甸甸的沉默。
沈喻把写满字迹的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书包最里层，动作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书包的拉链被他拉了一半，又停住了。金属拉链头卡在布缝里，发出轻微的卡顿声，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偷偷抬眼，小偷似的瞥了一眼斜对面的江寻，对方正垂着眼收拾东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绷得很紧，侧脸的轮廓在暖橘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疏离。
江寻也在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别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的从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悸动还没散去，刚才讨论实验数据时，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心中的那阵电流，还在血液里隐隐窜动，带着一点麻，一点烫，没有平息。
“我……”沈喻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犹豫，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先回去了，你……一起走吗？”
江寻“不了”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抬起头看他，目光落在沈喻泛红的耳尖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简短得不能再简短，像是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我要去外面，路上小心。”
就是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沈喻的脸微微发烫，红的不能再红。他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想说点什么，比如“那你也要小心”，比如“明天再见”，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仿佛这样能让他更安心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实验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哒哒、哒哒”敲打着某根紧绷的神经。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洒满走廊，又在他们走过之后，一盏盏熄灭，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晚风从楼梯间的窗户钻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沈喻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风里还带着操场那边飘来的声音，隐约能听到男生们的笑闹声，那些声音鲜活而热烈，和他们之间的沉默和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喻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江寻也放慢了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一条心理上的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走到教学楼门口，沈喻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江寻。
昏黄的路灯勾勒出江寻的侧脸，他比高中时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不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他的下颌线比高中时更利落了些，眉宇间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眼下淡淡的青黑，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沈喻的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疼得发酸——还是那个素圈戒指。
像一个刻在时光里的印记，提醒着他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对方没有接触过的时光。
“你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沈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却像一块石头，狠狠打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一路的平静。晚风卷着树叶擦过脸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们的沉默感到悲哀。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有那些藏不住的委屈和想念。
“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江寻的脚步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抬起头，目光飘向远处的操场。那时候的天总是很蓝，云总是很轻，他们坐在篮球架下，沈喻和他分享棒冰，两人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沉默足足持续了几分钟，久到沈喻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江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沙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离开之后，我妈带着我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县城。”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黑暗里，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那段日子太苦了，苦得他不敢轻易触碰，“我爸躲着债主不敢露面，家里的积蓄全被掏空了，连房租都凑不齐。我白天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干活，十几个小时连轴转，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手都磨破了不知道多少次。晚上就挤在工厂宿舍的铁架床上，翻身都困难，宿舍里的呼噜声、说笑声吵得人睡不着，我就拿着课本，蹲在走廊里，就着走廊里昏黄的路灯啃。”
沈喻的血液直冲大脑，眼眶猛地一热，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想象出那种日子——那狭小的宿舍，聒噪的机器声，刺鼻的机油味，还有深夜里，一个少年借着微弱的光，在墙角看书。江寻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江寻是班里的班长，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眼里的天之骄子，他的物理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他解出的难题，连老师都要夸一句“聪明”。那时候的江寻，眼里有光，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太累了，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江寻的声音低了下去，头微微垂下，看着自己的脚尖，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好几次我都想放弃，把课本扔在一边，安安分分地打工赚钱，帮我妈分担一点压力。甚至…甚至想要……让这样的生活结束了吧……可是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年我们在天台的身影。”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喻，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眼睛里，此刻正盛着细碎的星光，还有压抑了两年的、汹涌的想念。
“你说，我们要一起考一所大学，要一起去看更高的地方。这句话，我记了两年。”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沈喻的耳朵里，落在他的心上，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
那年夏天的天台，风很大，云很白，橘子糖的味道很甜。他和江寻坐在天台的栏杆上，脚下是整个城市的风景。他吃着糖，口中含糊不清地说：“江寻，我们以后考A大吧，A大的资源最好了，我们一起去，然后一起搞科研，一起……”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因为那时候的心跳太快了，快得让他不敢再说下去。
江寻当时只是宠溺的点了点头，把一颗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声音很轻：“好。”
沈喻仰起头看向天空，竭力的不想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可是那眼泪却背叛了他，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更是忍不住，情绪爆发了出来，一颗颗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攥着背包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积攒了两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那你回来为什么不找我？那张运动会的合照，我一直存在手机里，锁屏密码还是你的生日！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哽咽得太厉害，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江寻愣住了，眼底的震惊和错愕一闪而过，随即被翻涌的愧疚淹没，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些愧疚和心疼，在他的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怎么会不想找他？
他考上A大的那天，拿着录取通知书，在宿舍的走廊里哭了。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沈喻。可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茧子，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又退缩了。他怕沈喻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失望，会觉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寻，变成了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会不再爱他……
更怕，沈喻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他再出现，就是个多余的人。
“我怕。”
过了很久，久到沈喻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久到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江寻才抬起头，眼底闪着细碎的泪光，那是沈喻第一次看到他哭，他明明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啊，就算手被划了那么大一口子也没哭，今天他却哭了……沈喻恍然了一瞬。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怕你早就忘了那件事，怕你看到我一身狼狈的样子，会觉得当年的自己很可笑。更怕……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我再出现，就是个多余的人啊…”
晚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带着一点凉意。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沈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心疼，心里的那些生气和委屈，突然就破碎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和茫然，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他们都在揣度着对方的心思，都在害怕自己是那个被遗忘的人。
原来他们都把那句约定，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守了这么多年。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彼此。
远处传来的人声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沈喻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点哽咽后的沙哑：“我该回去了，宿管阿姨要锁门了，你今天有事就先走吧。”
江寻“嗯”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可最终，他还是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笔袋，低声道：“明天……实验室见。”
沈喻点点头，鼻尖还有一点酸涩，他看着江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好像融化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温柔和暖意。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确定的意味。
他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虽然脚步放的很慢，却没再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江寻的怀里，放声大哭。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拐角，看着他的身影被夜色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晚风把他身上的温度吹凉，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却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一尊雕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糖纸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带着他的体温。他剥开糖纸，把那颗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点微酸，和沈喻吃的一模一样。
他还想说，
有些话，还没说出口。
比如，我想你了。
比如，我喜欢你。
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比如，他们的破镜重圆。
比如，那段吹散的时光，终于要重新拼凑起来了。
路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影子一直延伸到沈喻离开的那个拐角，无声地诉说着那些未完待续的故事。晚风还在吹，路旁的树叶还在沙沙的喧闹，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夏天的清甜味道，还有，一点点，少年心底悸动的气息。
夜色渐深，月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城市，也笼罩着两个，终于重新靠近的人。
借一束月光，
赴一场迟到了两年的，
——重逢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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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这一年杀青啦～
宝子们好呀，因为作者是学生党，所以可能会断更，对不起大家了π_π
还有因为最近是元旦，所以我会每天更新两章。
祝各位读者大大元旦快乐^ω^
在2026年，平步青云，蒸蒸日上，日子顺遂无虞
爱你们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