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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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的喧闹声又慢慢涌了回来，隔壁桌的男生正举着写满字的草稿纸，跟同伴争得面红耳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几句笑闹声，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越发显眼。
沈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草稿纸边缘，纸上的字迹被蹭得模糊一片，连带着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也乱了。他能感觉到江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那视线不算重，却像带着温度，烫得他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还堵在喉咙里。我们是一起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的人啊——这句话在喉间滚了又滚，喉结跟着上下滑动，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怕说出口，换来的又是一阵沉默，更怕打破这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看似平和的氛围。
江寻先开了口，声音刻意放得很平淡，像是想把刚才翻涌的情绪都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昨天说的那个思路，你再琢磨琢磨？我觉得还有能改的地方，总不至于绕那么多弯子。”
沈喻愣了一下，才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反应过来他在说决赛的方案。他抬起头，对上江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脆弱和挣扎，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泄露了他昨夜同样的辗转难眠。
他定了定神，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点在一行潦草的字迹上，声音有点发紧：“我想把那几步绕来绕去的步骤合并一下，这样能省不少功夫，就是……最后那个收尾的地方，总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捋都捋不顺。”
一谈起要做的题目，两人之间的那点凝滞感确实淡了些。江寻凑近了些，却刻意控制着距离，肩膀离沈喻还有一指宽的空隙，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侧脸，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沈喻记了两年的味道，却也让他莫名地有些发闷，像是胸口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江寻的指尖跟着沈喻的思路，在纸上轻轻敲了敲，力道很轻，却一下下敲在沈喻的心尖上：“你试试把这步提前，跟前面的内容凑成一组，说不定就能顺下来了。不用总盯着后面的步骤死磕。”
沈喻眼睛酸涩，强装着笑意应了一声：“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尾音都微微发颤。这样一来，后面的步骤确实不用绕弯子了，可心里的那些，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委屈和想念，却还是拧成一团麻线，解不开也扯不断。
他烦躁的抓起笔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他不敢抬头看江寻，怕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就会忍不住问出那些还没理清的话——问他这两年到底怎么了，问他有没有真的想过自己，问他当初不告而别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有没有舍不得。
江寻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那双手还是跟以前一样，握笔的姿势也没变，还是习惯性地把笔杆转了半圈。可他看着看着，眼神就黯了黯，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在工厂熬夜打工的日子，想起那些连笔都快握不稳的夜晚，流水线的机器声吵得人头疼，手心被磨得通红，疼得钻心。想起每次翻到手机里存着的、和沈喻的那张合照时，心里翻涌的酸涩。照片是高二那年运动会拍的，两人站在操场的梧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那些狼狈的、不堪的日子，他从来没想过要让沈喻知道，他怕自己的窘迫，会毁了沈喻记忆里那个干净清冷的少年形象。
沈喻写得很快，字迹却比平时潦草了些，连笔画都带着点急躁。手肘又不小心碰到了桌角，这次没撞到水杯，却撞得他胳膊一阵发麻。他没吭声，只是悄悄抿了抿唇，喉结又滚了滚，把那些涌上心头的委屈，那些差点掉下来的眼泪，又狠狠压了回去。
江寻看在眼里，手指动了动，指尖都蜷了起来，想伸手扶他一下，想问问他疼不疼，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又缓缓放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
两人之间的那一指宽空隙，像是隔着两年的时光，隔着千里的距离，隔着数不清的委屈和想念。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两个人都困在了原地。
实验室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草稿纸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风里带着窗外梧桐叶的清香，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记忆里那个夏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隔壁桌的争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有人笑着说了句“搞定”，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年心事的怅然。
沈喻放下笔，看着纸上写满的步骤，突然觉得有点累，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江寻也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有些默契，就算隔了两年，就算隔了千山万水，也还在。
可隔阂，也同样还在。像埋在心底的一根刺，不动的时候不痛不痒，一动，就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人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