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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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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实验室的灯从清晨亮到黄昏，柔和的光线穿透了每一寸空气。窗外的树叶落了满地，秋风卷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耳边低声絮语。
这里成了沈喻和江寻最常待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香、纸张的陈旧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年气息清甜。
不再有前几日那般刻意的沉默，也不再有带着质问的僵持，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带着试探的讨论。
江寻依旧会在沈喻卡壳时，不动声色地凑过去，用徐徐的语言点出关键的思路，声音低沉温和，像秋日里温暖拂过耳畔的风，不疾不徐，却能精准地吹散沈喻心头的迷雾。
沈喻也会在江寻熬夜改方案、眼皮打架时，默默递上一杯热得刚好的咖啡，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刚好能驱散深夜的疲惫。
只是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薄膜。说话时会下意识地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生怕眼神交汇的瞬间，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会汹涌而出。
并肩走在楼道里时，会刻意错开一点，两人明明只差两指宽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递东西的时候，指尖也只是匆匆一碰，便像触电般飞快缩回，留下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回荡。
沈喻的口袋里，始终揣着一颗糖。那是他早上从宿舍出来时，从糖罐里随手抓的，糖被指尖反复摩挲，已经有些化了。他习惯了在思考的时候，拿一个东西抓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点硬邦邦的触感，好像这样，就能从那熟悉的触感中，找到一点心安。
偶尔，他会偷偷抬眼，看向斜对面的江寻。江寻总是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天傍晚，天空像是打翻的水，沉沉地压下来，云层低得像是触手可及。没过多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细密密，像牛毛，像花针，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把窗外的世界搅得模糊不清。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他同学早就收拾东西回了宿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雨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水墨画。
沈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划过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坠了铅块，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窘迫地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糖。心里暗暗嘀咕：“早知道中午就该多吃两口饭，也不至于现在饿得这么狼狈了。”他抿了抿唇，刚想说“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面包垫垫”，江寻却已经站起身，拿起了放在桌边角落的黑色雨伞。
江寻随手用纸巾擦了擦伞，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附近巷子里有家粥铺，开了好些年了，味道还不错。我去买两碗，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沈喻愣了一下，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笔尖在纸上荡漾开一小团墨渍。他看着江寻，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皮肤是冷白色的，上面隐约能看到几条青色的血管。
一丝光透过雨雾，落在他的手腕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沈喻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尖。
他刚想开口说“我跟你一起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江寻已经撑着伞，抬脚走进了雨幕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沈喻趴在窗边，看着江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
记忆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棉絮，渐渐膨胀开来。他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一个淅淅沥沥的下雨天。放学路上，突如其来的大雨把所有人都困在了校门口，他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的雨水，急得团团转——他没带伞，而家里的钥匙还在书包里。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江寻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伞塞到他手里。那是一把蓝色的格子伞，伞柄上还带着江寻手心的温度。沈喻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江寻就已经转身冲进了雨里。白色的校服衬衫很快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第二天，江寻就发了高烧，趴在桌上昏昏沉沉，脸颊烧得通红。沈喻拿着退烧药去找他的时候，他却还笑着跟他说“没事，小感冒而已”，然后接过那颗药，放进嘴里，眉眼弯弯的，像夏天的太阳，明亮又温暖。
那时候的江寻，眉眼干净，笑容明亮，心里藏着的少年意气，像是藏不住的光，能照亮整个青春。
沈喻的指尖微微发颤，口袋里的橘子糖被攥得更紧了。他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带着一点酸涩。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还有一丝淡淡的粥香。沈喻抬起头，就看见江寻推门进来，他一看就是跑回来的，肩膀湿了一片，深色的水渍晕染在衬衫上，格外显眼。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滴落在衬衫的领口，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的头发也湿了，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衬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可他的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保温桶，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传来的温热。那温热透过空气，一点点漫过来，落在沈喻的心上，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刚熬好的粥，还热乎着呢。”江寻走到桌边，把其中一个保温桶递给沈喻。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喻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粗糙的感觉，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沈喻的四肢百骸。
沈喻猛地缩回手，保温桶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的心跳瞬间失控，像是擂鼓一样，咚咚地撞着胸膛，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江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桶身，两人的指尖再一次碰在了一起。
这次，谁都没有缩回。
沈喻能清晰地感觉到，江寻指尖的薄茧，是这些年打工、写字磨出来的，粗糙的触感，带着生活的痕迹，却格外让人安心。还有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颤，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像是在血管里奔腾，脸颊也烫得厉害，不敢抬头看江寻的眼睛，假装漫不经心，手指却紧紧的蜷缩着。
江寻也僵住了，他垂着眼，看着沈喻泛红的耳尖，像熟透了的樱桃，透着诱人的色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能闻到沈喻身上淡淡的橘子糖味，那味道很轻，却格外清晰，像是一根线，轻轻牵动着他的心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手，指腹却还残留着那片微凉的触感，像是刻在了皮肤上，久久不散。
两人坐在桌前，默默地喝着粥。保温桶的盖子被掀开，一股浓郁的南瓜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冰糖甜，让人闻着就觉得温暖。熬得软烂，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味道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保温桶的热气袅袅升起，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两人的眉眼。空气里弥漫着粥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粥里的甜，一点点漫出来，缠绕在两人之间。
沈喻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南瓜的碎屑在碗里打着转。他的目光落在碗沿上，看着那些细密的纹路，心里却乱糟糟的，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和勺子碰到碗壁的叮当声。
“其实……”沈喻先开了口，勺子搅动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雨声里格外清晰，“当年你走之后，我去你家找过你。”
江寻喝粥的动作顿住了，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看向沈喻，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想到沈喻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眼睛里，此刻泛起了涟漪，藏着复杂的情绪。
“门锁着，锈迹斑斑的，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了。”沈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然，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我敲了好久的门，手都敲酸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邻居听见动静，从家里出来，跟我说，你们连夜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放下勺子，指尖摩挲着碗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里的温热。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被雨水打湿了一样，他看着江寻，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那时候，站在你家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突然就觉得，好像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些日子的失落和茫然，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他记得那天，他在江寻家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直到夜色降临，才缓缓离开。手里攥着的橘子糖，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糖纸皱巴巴的，像他当时的心情。
江寻的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愧疚，像乌云一样，瞬间笼罩了他的眼眸。他放下保温桶，碗底在嗑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时候的他，被生活的窘迫压得喘不过气，父亲躲债离家，家里的积蓄被掏空，母亲带着他连夜南下，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他甚至来不及跟沈喻说一声再见，就匆匆离开了这座城市。他怕自己的狼狈，会让那段年少的时光蒙尘，更怕自己的不堪，会被沈喻看到。
沈喻沉默了一瞬，“我不是怪你。”沈喻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眼底的水汽氤氲，却看到真切，透着无比的认真，“我只是……很想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江寻的心上，却又很重，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激起千层浪。
江寻看着沈喻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想念，看着他攥紧的手指，心里的那些隐忍和克制，瞬间崩塌。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那些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十几个小时连轴转的疲惫，那些在工厂宿舍走廊里就着路灯看课本的酸涩，那些支撑着他熬过来的日日夜夜，全都因为眼前这个人，有了意义。
他想起在南方小县城的那些日子，口袋里总是揣着一颗橘子糖——那是他临走前，沈喻塞给他的。累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把糖攥在手里，闻着糖纸上传来的味道，就好像沈喻还在他身边一样。那颗糖，他一直没舍得吃，直到糖纸都被汗水浸透，才小心翼翼地剥开，把那点甜，融进心里。
他伸出手，想摸摸沈喻的头发，指尖都已经抬起来了，离那柔软的发顶只有一寸的距离，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
他怕自己唐突，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还怕……沈喻会躲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一首温柔的歌。路灯的光透过雨帘，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地上缓缓舒展，几乎要叠在一起。
空气里的粥香越来越浓，混着橘子糖的清甜，还有两人之间，那藏不住的心动。
有些话，还没说出口。
有些心动，却已经藏不住了，像粥里的甜，一点点漫出来，弥漫在空气里，经久不散。
沈喻看着江寻停在半空中的手，看着他眼底的犹豫和温柔，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相触，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沈喻的手指轻轻用力，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江寻的指尖。他抬起头，看着江寻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像雨后的阳光，明亮又温暖。
江寻看着他的笑容，眼底的冰，瞬间融化了。他反手握紧沈喻的手，指尖的茧子摩挲着沈喻的掌心，带着粗糙的温柔。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可屋内的温度，却在一点点升高。
保温桶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两个少年的眼中，却只有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