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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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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喻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宿管阿姨查房的脚步声刚过走廊,带着拖鞋摩擦地面的拖沓声响,渐渐远去。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纹路模糊了一瞬,脑子里还晕乎乎地,那个轻得像羽毛、又烫得像火焰的吻。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耳尖瞬间就热了,烫得惊人。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棉质的枕套吸走了眼角的湿润,心脏却砰砰地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碎胸腔,蹦到床外面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短促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沈喻伸手摸过手机,解锁屏幕的指尖都带着点颤,是江寻发来的消息:【七点食堂见,带两份早餐。】
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简洁的一行字,像他平日里对旁人的风格,清冷又干脆。沈喻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弧度越来越大,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浅浅的红晕。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删删改改,才敲出一个字:【哦。】
发出去又觉得太冷淡,像是在闹别扭,想了想,又补了句:【要甜豆浆,不加糖。】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仿佛能想象出江寻看到消息时的模样,大概是唇角勾了勾,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然后转身走向食堂的豆浆窗口。
食堂里的人不算多,大多是赶早自习的学生,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个餐桌旁。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热气,豆浆的香气飘了满屋子,暖融融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沈喻端着两个餐盘找位置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江寻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着件干净的白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翻着一本竞赛真题册,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冷硬棱角,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喻的脚步顿了顿,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磨蹭什么?”江寻没抬头,声音清淡,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身影,指尖还替他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挪了半寸,“豆浆要凉了。”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那细微的动作,却藏着独一份的妥帖,像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习惯。
沈喻走过去坐下,江寻把甜豆浆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了咸豆浆。沈喻假装埋头喝着,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他,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又慌忙低下头,豆浆的热气熏得眼睛有点痒。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餐盘碰撞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谁都没提昨晚的吻,也没提那句滚烫的“我喜欢你”,可空气里偏偏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加了蜜的豆浆,从舌尖甜到心底,连带着食堂里嘈杂的声响,都变得温柔起来。
“今天要去吗?”江寻率先开口,夹了个青菜包放进沈喻的餐盘里——他记得沈喻不爱吃肉包的油腻,连包子皮上沾的芝麻都替他挑掉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带着不动声色的细致。
“嗯。”沈喻咬了口包子,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声音含糊,“把决赛的漏洞补上,下次肯定能拿一等奖。”
他说着,抬眼瞥了江寻一眼,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晨光,也盛着他的身影,沈喻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啃包子。
“好。”江寻的声音很轻,带着笃定的温柔,指尖轻轻敲了敲沈喻手边的草稿纸,上面还写着昨晚没算完的公式,“我陪你。有我在,没问题。”
没有多余的话,却比千言万语都管用,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沈喻的心上。
去实验室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路边的灌木丛挂着晨露,晶莹剔透的,风一吹,水珠就滚下来,沾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沈喻走得慢,步子细碎,江寻就刻意放慢了脚步,跟他保持着一致的节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沈喻的心跳漏一拍,脸上发烫,却偏偏不肯往旁边挪半步;江寻的耳廓会悄悄泛红,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会无意识地蜷一下指尖,等沈喻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实验室里还留着昨晚的气息,草稿纸堆在桌上,皱巴巴的,毛巾还搭在椅背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月光晒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若有若无的。沈喻刚坐下,江寻就递过来一瓶热牛奶,瓶身还带着温热的温度,是提前用温水温过的,不烫嘴,也不凉,刚好是最舒服的温度。
“昨晚淋雨,别感冒了。”江寻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拂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喝完再做题,胃里更舒服。”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资料,背影依旧挺拔,只有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沈喻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同时缩了缩手,相视一笑,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一整个上午,屋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沈喻卡壳的时候,盯着一道题皱着眉头发呆,不用抬头,就有一支笔轻轻敲在他的草稿纸上,点出关键的步骤,江寻的声音清冷,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却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困惑,末了还会补一句“这里换个思路,你试试”,从不会直接替他写答案,像是在耐心地引导着他往前走;江寻低头演算的时候,手边会多出来一杯温好的水,是沈喻悄悄放在那里的,水温不冷不热,刚好适合入口,他记得江寻胃不好,不能喝太凉的水。
他们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却也没有越界的举动。递东西的时候指尖会不经意地相触,像触电一样,迅速分开,却忍不住偷偷回味;讨论问题的时候会靠得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沈喻偶尔会盯着江寻的侧脸发呆,看他专注的眼神,看他紧抿的唇,看他握着笔的手,被抓包时就慌忙低头假装看题,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江寻会在沈喻打哈欠的时候,默默把窗户关小一点,挡住穿堂的风,还会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的椅背上,怕他着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中午去食堂吃饭,江寻很自然地替沈喻拉开椅子,动作流畅,带着刻进骨子里的温柔;沈喻很自然地把自己不爱吃的葱花挑到他的餐盘里,眼底藏着笑意,他知道江寻不挑食。旁边有同班的同学打趣:“你们俩天天黏在一起,跟连体婴似的,干脆住一块儿得了。”
沈喻的脸唰地红了,刚想反驳,说我们只是讨论学习,就听见江寻淡淡地开口:“他思路好,一起讨论效率高。”
语气依旧是学霸的清冷,听不出半点波澜,却不着痕迹地护着他的窘迫,说完还夹了块沈喻爱吃的糖醋排骨到他碗里,甜丝丝的。
沈喻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从里到外都透着甜。
下午的时候,天又放晴了,阳光格外好,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是把两个身影揉在了一起。沈喻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哭了太久,又熬了夜,困得厉害,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替他盖上了一件外套,带着熟悉的皂角香和温热的温度,还轻轻替他拢了拢衣领,怕风灌进去。他没有睁眼,嘴角却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鼻尖蹭了蹭柔软的衣料,睡得更沉了。
江寻坐在一旁,看着他睡得安稳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底投下一丝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指尖悬在他的发顶上方,犹豫了几秒,终究只是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阳光落在他的指尖,温柔得像是要淌下来。他低头继续做题,草稿纸上的公式写得整整齐齐,却时不时抬眼看向沈喻,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夕阳西下的时候,沈喻醒了,外套滑落在地上。他捡起来,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花。
“走了,回宿舍。”江寻拎起两人的书包,率先走了出去,背影依旧高冷,脚步却放得很慢,还特意等沈喻把外套穿好,拉上拉链,才继续往前走。
沈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他们没有说破那层窗户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亲近。
高冷是他对外人的铠甲,温柔才是他独独给沈喻的底牌。
有些心动,不必宣之于口,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是心照不宣。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没有牵手,却步步皆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