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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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流云被镀上金边，层层叠叠地铺在天际，像一幅被打翻了的颜料盘晕染开的油画。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裹着微凉，拂过脸颊时带着草木的清香，温柔得不像话。
沈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抱着刚借来的一摞竞赛真题，足有半尺高，纸张的边缘有些泛黄，带着经年累月的陈旧气息。指尖还沾着书页的墨香，指腹摩挲着粗糙的书脊，触感带着岁月的厚重。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少年气，眉眼亮得像盛了夕阳的光，微微侧着头，正低头和身边的江寻眉飞色舞地掰扯刚才卡壳的难题。他的语速不算慢，带着点懊恼又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说到激动处，连鼻尖都因为这股子劲儿微微泛红。
江寻默默的走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弯折的青松。夕阳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垂着眼，听着沈喻的碎碎念，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黑色的双肩包带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晃悠着，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书包带，一下又一下，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慵懒。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藏不住的耐心，每一次开口都让沈喻豁然开朗。
两人的脚步不疾不徐，踩着满地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紧紧地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林荫道上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偶尔有一两片金黄的叶子打着飘落，落在沈喻肩头，都被江寻不动声色地拂开，指尖拂过肩头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自然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习惯。
沈喻说得兴起，干脆停下脚步，把怀里的书册往江寻怀里一塞，自己腾出手来，在半空中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你看这里，我之前绕来绕去总也想不通，刚才在图书馆坐了半天，才琢磨出点门道，就是……”
江寻稳稳地接住那摞书，手臂微微收紧，防止书册滑落。他抬眼看向沈喻，眼底的光比夕阳还要温柔，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解，连风拂过发梢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
就在这时，沈喻的声音却突然顿住了——不远处的公告栏下，林薇正踮着脚，费力地抱着一摞刚从打印店搬回来的复习资料。那摞资料足有半人高，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卷起，最外侧的几张更是滑出了边缘，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散落一地。林薇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撑不住了，却还在咬牙硬扛。
沈喻这人生来就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热心肠，见不得别人为难。他心里咯噔一下，完全没顾上和江寻的对话，脱口而出一句“等我一下”，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冲了过去。他步子迈得急，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发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
“小心！”沈喻的声音清亮，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薇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了那摞摇摇欲坠的资料，指尖托住纸张的底部，力道很稳，一下子就稳住了快要滑落的几页纸。
林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援手吓了一跳，手里的资料晃了晃，看清是沈喻后，连忙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谢谢你啊沈喻，真的太麻烦你了！这玩意儿太沉了，我实在是抱不动了。”
沈喻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眉眼弯弯的，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少年气：“没事儿，这玩意儿看着就沉，我送你去教室吧，正好顺路。”他说着，干脆接过了大半的资料，掂了掂重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心里暗道这玩意儿比自己抱的还沉，林薇一个女生抱着确实不容易。
林薇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语气里满是雀跃。两人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叠在一起竟透着几分和谐。林薇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琐事，吐槽着打印店老板的慢，抱怨着复习资料太多背不完期末担心挂科，沈喻偶尔应和两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听着她的碎碎念，时不时还会搭腔说两句自己的看法，少年人的声在晚风里飘得很远。
一阵晚风拂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了林薇的肩头。沈喻眼疾手快地抬手，替她拂去了那片落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薇的肩膀，动作自然又随意，就像平日里帮班里同学拂去肩上的灰尘一样，没半分多余的心思。
林薇愣了愣，随即脸颊微红地说了声“谢谢”。
这一幕，恰好落在身后的江寻眼里。
他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沈喻塞过来的那摞真题，纸张的粗糙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却让他觉得指尖冰凉。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出青白，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染上了一层冷意。夕阳的光明明暖得烫人，落在他脸上，却没半分温度，反而让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和烦躁。
他看着沈喻和林薇说笑的背影，看着沈喻替林薇拂落叶的动作，看着两人靠得极近的距离——近到沈喻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林薇的胳膊。
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意密密麻麻地漫上来，细细碎碎的，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钝痛，一点点啃噬着他的耐心。
原来，沈喻他的温柔和耐心，不是只给自己的。
原来，他也会对别人笑得这样好看。
江寻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再等，赌气一样转身抬脚就走。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沈喻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江寻决绝的背影，他下意识地喊出声：“江寻，你不和我一起走了吗？”
晚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江寻离去的方向，却像是被风吹散了，没入暮色里，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江寻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尽头。
沈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晚风卷着凉意，吹得他鼻尖发酸，怀里的资料仿佛也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闷。
“怎么了？”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问，“那位是你的朋友吗？他怎么走了？”
“没事。”沈喻摇摇头，把心底的失落压下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可能是有急事吧。”
他不再多想，加快脚步把资料送到教室。放下资料的那一刻，他甚至没和林薇多说几句，随便应付一下就快步追了出去。可长长的林荫道上，只剩下满地的梧桐叶，和渐渐沉下来的暮色，早已没了江寻的身影。
沈喻站在原地，攥着怀里的书册，指尖泛白，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他。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晚风越来越凉，才慢吞吞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响都透着几分沉重。
晚上，沈喻抱着电脑，揣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去了机房。他想找江寻问清楚，问他下午为什么突然走了，是不是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机房的门没锁，沈喻轻轻推开门，暖黄色的台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他的脸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他抬眼望去，只见江寻坐在窗边的位置，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正低头看着书，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可沈喻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江寻的身边，竟多了一个人。
是隔壁班的学委苏晴。
苏晴正拿着一本竞赛题，凑在江寻身边问问题，距离近得过分，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她的发丝偶尔会蹭到江寻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苏晴正说得眉眼弯弯，声音柔柔软软的，仰着头看向江寻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江寻垂着眼，耐心地听着，指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解题步骤，一笔一划，清晰工整。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耐心，甚至在苏晴皱眉露出困惑神色的时候，停顿了几秒，放缓了语速，低头和她讲题。
台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沈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他攥着电脑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微微泛青。
原来，他也不是非要和自己待在一起的。
他的耐心，也可以分给别人。
他也会对别人这么温柔。
沈喻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心里酸得发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厉害。眼眶微微泛红，酸涩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他明明想冲进去问清楚，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江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笔尖顿了顿，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撞上门口的沈喻。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仰着头看向江寻的模样，格外亲昵。可江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牢牢地锁在沈喻身上，眼底的清冷瞬间褪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懊恼，还有藏不住的在意。
他没等苏晴说完，就突然打断了她，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苏晴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的沈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笑了笑，识趣地收拾好东西，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离开。
机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连晚风穿过窗缝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江寻看着沈喻站在门口，眼眶微微泛红，像只被惹毛了的猫，倔强地抿着唇，心里的那点醋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
沈喻咬了咬唇，转身就要走。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等一下。”江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沈喻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江寻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惊人。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汗意，力道却很稳，不肯松开。
“生气了？”江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沈喻的耳廓，“下午为什么不等我？”
沈喻挣了挣，没挣开，干脆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像只炸毛的小豹子，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硬邦邦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你管我！你和苏晴讨论得不是挺开心的吗？离那么近，都快亲上了……你是不是只想和我玩玩？”
江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软肉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沈喻看他这样更生气了，他狠狠的瞪着江寻，却又因为他眼角的红看起来没多少气势：“你笑什么笑？”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沈喻眼角的湿润，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吃醋了？”
“谁吃醋了！”沈喻拍开他的手，挣扎地别过头，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我才没有！”
江寻却没放过他，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你下午和林薇说说笑笑，怎么没想过我会吃醋？”
沈喻愣住，猛地抬起头，撞进江寻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醋意，还有藏不住的在意，像一片浩瀚的星海，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沈喻的喉结滚了滚，刚才憋在喉咙里的委屈，瞬间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那……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我喊你你都不理我。”
江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看见你和他挨那么近，看见你们走在一起，生气了。”
沈喻的睫毛颤了颤，眼角的湿润还没干透，却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就是帮个忙……你也和苏晴靠那么近。”
“她问完题就走了。”江寻立刻解释，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的笨拙，“我没和她多说什么，我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门口，在等你过来。”
沈喻偷偷抬眼看他，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温柔里，心里的那点别扭，像是被晚风拂过的云，渐渐散了。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悄悄往江寻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到了对方的胳膊。
在这时，沈喻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盲点，他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来？”
江寻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灵感应。”
他收紧了握着沈喻手腕的力道，却没用力，只是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轻得像晚风：“以后，我不走了。”
沈喻没应声，只是鼻尖又酸了酸，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看着江寻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觉得，机房里的晚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却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说透了。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台灯的光暖融融地笼罩着他们，连空气里的沉默，都透着几分温柔的意味。
江寻看着沈喻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抿得紧紧的唇，心头那股子柔软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他微微俯身，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沈喻的下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在他柔软的嘴角上，落下了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那触感转瞬即逝，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沈喻的四肢百骸。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眼底的迷茫和怔忪，像一汪被投了石子的湖水，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