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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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躲了江寻两天。
专业课他掐着铃声冲进教室，书包带子甩得老高，专挑第一排正中间的黄金位置坐，脊梁挺得笔直，余光都不肯往最后一排瞟——他知道江寻肯定在那儿。
大学的阶梯教室宽敞得很，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沈喻却总觉得江寻的目光跟长了脚似的，黏在他后颈上，烫得他坐立难安。这两天他连课间都不敢出去晃悠，宁可憋着等上课再冲去洗手间，生怕在走廊拐角和江寻撞个正着，到时候又要摆出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装不熟，累死了。
食堂更是成了沈喻的“避战区”。
以前高中时，他最爱掐着下课铃冲去抢饭，抢着抢着就凑到江寻那桌，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对方，再扒拉走对方碗里的肉，气得江寻又无奈又好笑地揉他的头发。
可现在是大学了，偌大的食堂里人来人往，他却宁可提前半小时揣着面包蹲在教学楼楼梯啃，或者等饭点过了，食堂阿姨都开始拖地了，才慢悠悠晃进去，点一份寡淡的菜，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扒拉着吃。室友喊他一起去食堂，他都找借口说要刷题，林浩瞅着他那点小心思，笑得贼兮兮的，说“你躲谁呢，我还不知道？”，气得沈喻拿抱枕砸了他一顿。
林浩哪知道，他不是躲，是怕——怕撞见江寻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怕自己绷不住脸上的冷淡，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怀念。
他心里跟镜子似的，自己明白自己就是在掩耳盗铃。可没办法，一想到开学报到那天，在熙熙攘攘的报到处，他和江寻撞了个正着，江寻还帮了他，对方那双沉寂了两年的眼睛里，猝不及防漾开的一点涟漪，沈喻的心跳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撞胸腔，连耳根子都要烧起来。
在分开的这两年，他嘴上骂着江寻没良心，背地里却把那人高中时送他的糖的糖纸，一张张夹在课本夹层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现在真在大学撞见了，反倒还怂了。
躲得过教室和食堂，还是躲不过图书馆。
周三下午没课，沈喻抱着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书，磨磨蹭蹭往图书馆三楼的计算机专区走——江寻那天在报到处随口提的那套真题解析，他惦记了好几天，嘴上犟着“我自己翻书也能找着”，身体却诚实地朝着那个方向挪。他心里还存着点侥幸：这么大的图书馆，未必就能撞见。
刚拐过书架的转角，沈喻的脚步就跟被钉在了原地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鞋底蹭着地毯，发出一点极轻的摩擦声。
江寻就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虽然不是高中时他那个霸占了两年的老位置，却莫名有着一样的氛围。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大学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间的电子表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而且更让沈喻心口发紧的是，江寻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开封的橘子味汽水——是他高中时最喜欢的牌子，甜得有点齁，却偏偏是当年熬夜刷题的标配。大学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饮料那么多，江寻怎么还会记得这个？
沈喻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心里骂了句“江寻你个心机的讨厌鬼”，脚下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挪。
他攥着书的手指泛白，心里天人交战：走？那心心念念的真题解析还没找着；不走？这明晃晃的“空位”和“橘子汽水”，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故意的。
“嗒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江寻的指尖顿了顿，目光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沈喻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沈喻心中愤愤：“他就是故意的！”
“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磁，混着图书馆里的翻书声，格外悦耳，“等你很久了。”
沈喻的脸“噌”地又红了一个度，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他梗着脖子，假装没听见那句“等你很久了”，把怀里的书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又快又重，像是在发脾气：“我只是来查资料的，别自作多情。”
他坐下的时候，故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和江寻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余光却瞥见江寻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此时沈喻的脸红的像一个苹果：“你笑什么笑？！”声音听起来意外的软。
江寻没反驳，只是把那杯橘子汽水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沈喻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沈喻的手猛地缩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连带着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桌上。
“刚买的，没过期。”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以前喜欢喝这个。”
沈喻的喉结动了动，看着那杯熟悉的汽水，瓶身上印着的卡通图案还是两年前的样子。高中的时候，每次他熬到眼皮打架，江寻都会从书包里摸出一瓶这个，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说“喝这个提神，喝咖啡伤胃”。那时候的汽水，甜得能腻死人。
可现在是大学了，他们之前还有那样的事。
他别过脸，假装翻书，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声音闷闷的：“早不喝了。”
江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戳穿，只是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和图书馆里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竟莫名的和谐。
沈喻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总往江寻那边瞟。
他看见江寻的睫毛很长，垂眸的时候会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见他敲键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又快又稳，和高中时解数学题的样子一模一样；看见他偶尔会抬手揉一揉眉心，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想来是刚开学，忙着适应大学的课程节奏。
沈喻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软。
他想起高二那年的信息学竞赛，两人熬了三个通宵，江寻也是这样，一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边不忘给他递水递零食。最后拿奖的时候，江寻抱着他在天台上转了好几个圈，笑得像个傻子。那时候的风都是甜的，带着橘子汽水的味道。
那些记忆，像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甜得人鼻尖发酸。
沈喻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书上。可那道动态规划的题他看了快半小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没一个能捋顺的。大学的课程比高中难了不止一个档次，饶是他高中时底子好，也有些吃力。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在纸上胡乱地戳着，差点把纸戳破。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破题，鬼才想得出来。”
江寻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皱成一团的眉头上。
他看着沈喻咬着笔杆、一脸憋屈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高中的时候，沈喻遇到难题就是这个样子，像只炸毛的小刺猬，明明急得不行，却硬撑着不肯开口求助。每次都是他主动凑过去，把弯弯绕绕的思路拆解得明明白白，看着沈喻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比自己解出难题还开心。
江寻的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三秒，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笔尖落下，清秀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换个思路，从最后一步往回推。
写完，他把便签纸折了一下，轻轻推到沈喻面前。
虽然纸张划过桌面的声音很轻，却让沈喻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指尖微微发颤。江寻的字迹，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干净利落，带着点锋芒。更让他心口发烫的是，江寻连他的死穴都记得——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思路，高中时江寻总是用这种最直白的方式，帮他把乱成一团的线理清楚。
沈喻捏着那张便签纸，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的别扭和烦躁，像被投入了沸水的冰块，慢慢融化。
他抬起头，对上江寻的目光。
江寻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光，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疏离，只有温和的鼓励，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谢了。”沈喻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手指抠着书角，“算你还有点良心。”
江寻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只是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几分。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晃悠着，沙沙作响。
沈喻按照江寻的思路，重新对着题目琢磨起来。那些原本乱糟糟的头绪，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他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一行行工整的公式跃然纸上，心里的成就感一点点涌上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寻。
江寻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侧脸的线条柔和了很多。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点浅浅的棕，就像一只温顺的猫。
沈喻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氛围——讨厌了两年的人，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大学的图书馆里，时光好像慢了下来，连带着那些耿耿于怀的过往，都变得模糊了些。
就在这时，江寻的手机响了。
是特别的铃声，低沉的钢琴曲，沈喻记得，这是他高二那年推荐给江寻的，说这首曲子听着静心。没想到，过了两年，江寻还在用这个铃声。
江寻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耐烦。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了几分，变得冷冽起来，连周身的空气都像是降了温。那是一种沈喻很陌生的冷漠，和对着他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他拿起手机，起身往走廊的方向走，脚步很轻，却带着点压抑的怒意。
沈喻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有点不安。大学的图书馆隔音不算太好，他听见江寻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很低，带着点隐忍的克制：“我说过了，别再来烦我……我不会打钱的……我和他的事，你没资格管。”
沈喻的指尖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的名字，从江寻的嘴里说出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原来，江寻从来都没忘记过他。
沈喻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起的怨怼，好像在这一刻，淡了很多。他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走廊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过了几分钟，江寻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点疲惫，身上的冷意又重了几分，像结了一层薄冰。他关了电脑，拿起放在桌边的外套，对沈喻道：“我有点事，先走了。”
沈喻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明明应该继续嘴硬，继续假装不在乎的。
江寻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
刚刚还带着冷意的目光，在落到沈喻脸上的那一刻，瞬间软了下来，像是融化了的冰，里面带着点感激，带着点温柔。他看着沈喻，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担心。”
说完，他拿起外套，转身走了。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有点孤单。
沈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江寻发的高数知识点总结，正躺在群公告的第一条。那是江寻昨晚发的，说是整理给班里同学的，沈喻当时还嘴硬，说“谁稀罕看”，却还是偷偷下载了。
沈喻点开那份文件。
文件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是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很显眼：沈喻，那道你卡壳的题，我单独整理了思路，私聊我发你。
沈喻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行小字，耳尖发烫，心里却像是揣了一颗橘子糖，甜得快要溢出来。窗外的阳光正好，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
沈喻拿出手机，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发出了三个字，带着点傲娇的别扭：
我要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