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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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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的时候，江城大学的红榜上贴出了一张烫金边框的醒目海报——学校一年一度的编程大赛开始报名了。
奖金丰厚到让人眼红，还能狂加综测学分，对计算机系的学生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公告栏前被挤得水泄不通，攒动的人头里，有人攥着手机疯狂查往届真题，有人扯着嗓门喊室友商量组队，还有人踮着脚尖扒着栏杆，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看了海报上的任何一个字。后排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说这次比赛的评委里有业内顶尖的工程师，要是能拿奖，说不定还能拿到实习内推的机会，这话一出，人群里的骚动又多了几分。
沈喻也挤在人群里，个子不算矮，却被几个高个子男生挡得严严实实。他踮着脚，手肘撑在旁边的宣传栏上，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细细的红绳——那是高中时他和江寻一起去庙里求的，说是保平安，后来江寻转学，他一直没摘下来过。
此时沈喻的目光精准地锁定海报正中央要求中的“至少两人组队”的字，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早就惦记着这场比赛了。高中时跟着江寻一起泡机房的日子不是白过的，底子打得比谁都扎实，别说拿奖，冲冠军他都有底气。可组队这事，却像一块石头堵在了他的心口，让他越想越烦躁。
他心里清楚，能和他配合默契的人，其实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原本想找林浩搭伙，那小子虽然脑子偶尔抽风，但编程功底还算过得去，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不用费劲磨合。
结果昨天晚上，林浩抱着手机一脸谄媚地跟他坦白，说自己早被隔壁班的年级第一预定了，还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歉意：“儿子对不住啊，人家承诺带我躺赢拿奖，还包我一个月的奶茶。”
沈喻当时就骂了句“叛徒”，把抱枕砸在了林浩脸上，抱枕上的绒毛飞了林浩一脑袋。林浩也不恼，扒拉着绒毛贼兮兮地说：“你小子别装了，我看你就是想等江寻来邀你组队吧？”这话戳得沈喻心口一堵，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能红着脸把林浩推上他的床。
沈喻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犹豫的脸，没看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要么是技术太菜拖后腿，要么是性格不合容易起争执，思来想去，竟没一个能入他眼的。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熟悉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又能精准地引起他的注意。沈喻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指尖都跟着绷紧了。他甚至能猜到身后的人是谁，因为除了江寻，没人会用这种力道拍他的肩膀。
这种触感，他太熟悉了。高中时，每次他在机房里熬到昏昏欲睡，江寻都会用这样的力道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温水；每次他因为一道题解不出来而抓狂时，江寻也是这样轻轻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别急，换个思路”；甚至有一次他在运动会上崴了脚，也是江寻这样扶着他的肩膀，一步一步把他背回了教室。
沈喻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淡得像初冬湖面的琉璃眼眸里。
江寻就站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却又让沈喻觉得，周围的喧闹声好像瞬间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得沈喻的心跳漏了半拍。
阳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点浅浅的棕，像极了高中时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
江寻手里捏着两张报名表，指尖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点淡淡的青白，薄薄的纸张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指尖的温度透过那层纸，似乎都能灼得沈喻皮肤发烫。沈喻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那时候江寻说，指甲长了敲键盘不方便，会影响速度。
“组队吗？”
江寻的声音很淡，像初秋的风掠过树梢，没有多余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落在沈喻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变成了背景音，他只能听见江寻的声音，还有自己那不争气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沈喻的第一反应是装模作样地拒绝，那点别扭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像一只炸毛却舍不得真咬人的猫，挑眉看他，眼神里的挑衅带着几分刻意的装腔作势：“江大学神不是神通广大吗？年年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编程更是甩我们一条街，还用得着找我组队？”
语气里的酸溜溜，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刻意。说完，他还故意扭过头，假装去看公告栏上的其他信息，眼角的余光却黏在江寻身上，没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心里偷偷盼着对方能再坚持一下，再多说几句。
江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让人抓不住。他往前递了递报名表，手臂微微伸长，目光落在沈喻紧绷的侧脸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两把小扇子，扫过沈喻的心尖。江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藏着几分只有沈喻能懂的笃定：“我们的优势互补。”
“互补？”沈喻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抢过一张报名表，指尖故意用力，指甲划过江寻的手背时，却悄悄收了力道，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痒意，“我可不觉得，你什么都会，架构、逻辑、调试，样样顶尖，少我一个不少。”
他嘴上说得硬气，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心里却咯噔一下，慌得厉害。
高中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的黄金搭档。江寻擅长搭建整体架构，逻辑缜密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有丝毫漏洞；而他则擅长算法优化，总能用最简洁、最高效的代码，把程序的运行效率提到最高。
那时候他们俩联手，一路披荆斩棘，拿下了省赛的一等奖，那个金灿灿的奖杯，现在还摆在沈喻的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次看到，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沈喻还记得，领奖那天，江寻抱着他在领奖台上转了个圈，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他埋在江寻的颈窝里，闻到了淡淡的雪松味。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忘了那些泡在机房的日夜，忘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可江寻的一句话，就轻易地撕开了他伪装的防线，让那些尘封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江寻看着他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报名表，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投入了一颗糖，慢慢化开，甜得人心里发颤。他往前又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沈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和高中时一模一样。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沈喻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小灰尘，近到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强劲的心跳声。
“你的算法优化能力，比我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沈喻的心里，轻轻一挑，就让他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他没想到，过了两年，江寻居然还记得他的强项。
记得他最擅长的是动态规划的优化，记得他能在一堆复杂的代码里，精准地找到最冗余的那部分，记得他写的算法，总是能比别人快上零点几秒——就是那零点几秒，往往能决定一场比赛的胜负。江寻甚至还记得，他写代码的时候喜欢咬着笔杆，喜欢把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喜欢在调试成功后偷偷比一个胜利的手势。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突然就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沈喻的理智。
高二的机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键盘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台电脑前讨论代码，江寻的指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符，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耐心：“这里可以优化”
而他则撇撇嘴，不服气地反驳，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早就想到了，等你来教？”
说着，敲出一行更简洁的代码，运行效率瞬间提升了不少。江寻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沈喻的耳尖都红了。那时候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青春独特的气味，连空气都是甜的。机房里的风扇嗡嗡作响，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那是沈喻记忆里最鲜活的夏天。
沈喻的喉结动了动，心里的别扭和烦躁，突然就乱了套。他别过脸，不去看江寻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怀念藏不住，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口是心非的倔强：“我已经找好队友了。”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耳根子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脖子都红了一片。他甚至不敢去看江寻的表情，只能盯着公告栏上的海报，假装自己说得理直气壮。
江寻没拆穿他，只是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太了解沈喻了，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想要得紧，偏偏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江寻把另一张报名表放在旁边的公告栏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像是算准了沈喻一定会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勾人的意味：“想好了，来实验室找我。”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就走。黑色的连帽衫融进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刻在沈喻的眼底。沈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想喊住他，想告诉他自己愿意组队，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沈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报名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他的心绪。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被风吹走了，像极了他和江寻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
他低头看着报名表上的空白栏，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答应他干嘛？当年他走得那么干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现在又回来凑什么热闹？”
另一个说：“和他组队，拿冠军的把握最大。而且……你难道不想再和他并肩站一次吗？不想再闻闻他身上的味道，不想再听他喊你的名字吗？”
沈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报名表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脚步却迟迟不肯挪动。他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直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接下来的三天，沈喻过得浑浑噩噩。
专业课上，他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最后一排的空位——江寻今天没来上课。笔尖在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全是江寻的名字，被他发现后，又慌慌张张地涂成了黑疙瘩。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他红着脸坐下，心里却满是江寻的影子。
图书馆里，他习惯性地走到三楼的计算机专区，却看见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没有汽水，也没有敲键盘的哒哒声。
他鬼使神差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摸出那本书，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想起高中时，他和江寻就是在这里自习，江寻会给他讲题，会给他带橘子味的糖果，会在他打瞌睡的时候轻轻敲他的脑袋。
食堂里，他点了一份饭菜，才想起这是江寻以前最喜欢吃的菜。他愣了半天，默默把排骨拨到了一边，却又忍不住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甜中带酸，像他此刻的心情。邻桌的情侣低声说着情话，女生喂男生吃排骨，男生笑得一脸宠溺，沈喻看着，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林浩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拍着他的肩膀问：“你小子最近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喻摇摇头，没说话，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他把脸埋在碗里，扒拉着米饭，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怎么会承认，自己这三天，脑子里全是江寻的那句话——“想好了，来实验室找我”。连做梦都梦到自己站在实验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梦里的江寻站在实验室里，朝他伸出手，笑着说“我等你很久了”，可他刚要伸手，梦就醒了，只剩下月光。
第三天下午，沈喻去教学楼交作业，刚下楼，就在走廊上撞见了江寻。
他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间的电子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喻的脚步顿住了，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江寻也看见了他，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喻看着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看着他手里那摞厚厚的专业书，看着他腕间那道浅浅的划痕，心里的那点别扭和犹豫，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报名表，递到江寻面前，声音有点发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尾音里还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那好吧，我同意组队。”
江寻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像沉寂的湖面，突然被投进了一颗星星，亮得惊人。他接过报名表，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沈喻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的指尖都微微一颤。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糖，落进了沈喻的心里，甜得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Yes！”沈喻心中暗暗到，“不对！江寻那个心机鬼！”
风从走廊的窗户穿堂而过，卷起两人垂在身侧的衣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