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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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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队的消息敲定后，沈喻别扭了整整一晚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江寻那双清淡的眼眸，和他说“优势互补”时的笃定和温柔语气。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懊恼地踢了踢被子，明明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偏要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矫情得要命。“啊啊啊，怎么这样嘛！”他闷在枕头里小声哀嚎，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不就是跟江寻组队吗？有什么好开心的，切！谁稀罕……”
嘴上硬邦邦地嘴硬，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连带着肩膀都微微耸动着，活像只得了好处却还死不承认的小狐狸。
床头柜上放着那一罐铁盒子装的橘子味的糖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的纹路，甜腻的果香透过玻璃罐漫出来，却压不住心底那点乱糟糟的悸动。他干脆抓起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糖果的甜意在舌尖炸开，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高中时的无数个课间——那时候江寻兜里总揣着橘子糖，江寻每次撞见，都会耐心的喂给他吃。后半夜的时候，他干脆抱着枕头滚来滚去，脑子里一会儿回放江寻的样子，一会儿闪过高二运动会冲线的瞬间，折腾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俩黑眼圈，磨磨蹭蹭地敲响了江寻宿舍的门。
走廊里还飘着清晨的薄雾，夹杂着食堂早餐的香气，几个早起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沈喻攥着衣角，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敲门的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江寻的脸，耳根却先一步红透了，心里还在碎碎念：早知道就晚点来了，顶着黑眼圈多丢人啊，江寻会不会觉得我昨晚熬夜干什么事情了？啊啊啊啊……好尴尬。
门开的时候，江寻刚洗过澡，发梢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沐浴露清香。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慵懒。
他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纸袋上还印着学校食堂的logo，见沈喻来了，侧身让他进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买的，甜的给你，无糖的我喝。”
沈喻的脚步顿了顿，没吭声，径直走了进去。鼻尖萦绕着雪松和豆浆的混合香气，熟悉又陌生，让他想起高中时，江寻也是这样，每天早上都会在教室门口等他，递过来一杯他喜欢温热的甜豆浆，然后看着他喝完，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那时候的阳光总是很暖，洒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他偷偷瞄了一眼江寻的侧脸，发现对方的睫毛比记忆里更长，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江寻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另外两个室友要么回家要么泡图书馆，空荡荡的。靠窗的书桌是江寻的地盘，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本专业书码得整整齐齐，书脊上还贴着细细的便签，写着密密麻麻的标注。
桌角摆着个眼熟的相框——里面是高二运动会时，沈喻冲过终点线的照片，那时候他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沾着汗，却傻乎乎地比了个耶，嘴角扬得老高。照片的边缘有点磨损，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
沈喻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的梧桐树。梧桐叶被清晨的风拂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连耳根都悄悄泛了红。
他不敢细想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寻的书桌上，只能假装漫不经心地抠着手指的指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圈圈，掩饰着心底的慌乱。脑子里却炸开了锅：这张照片不是早就被我弄丢了吗？他怎么会有？难道那时候他偷偷藏了一张？不会吧不会吧，江寻看起来不是这么念旧的人啊——等等，江寻那个心机鬼，藏张照片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江寻把豆浆放在桌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吧，昨晚我把比赛的备赛题大致看了一遍，不算难，但有点费时间。”他说话的时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动作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给沈喻讲题，也是这样，习惯性地敲着桌子，节奏不疾不徐。
“嗯。”沈喻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的功夫，他偷偷瞥了一眼江寻，对方已经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眉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连电脑开机的提示音都没听见，直到江寻递过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备赛的大致流程，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接过便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寻的手指，烫得他赶紧缩回手。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台电脑的嗡鸣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风一吹，梧桐叶沙沙作响，带着夏末秋初的清爽。沈喻喝了一口甜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味道漫进心底，驱散了早起的困意。他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慢慢移动，偶尔停下来托着腮帮子发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江寻的方向。江寻打字的速度很快，却很稳，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只有偶尔翻书时发出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莫名的让人安心。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半个月。
他们每天窝在江寻的宿舍里，从清晨到深夜。外卖盒堆了一桌，草稿纸扔了一地，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箭头和勾勾画画，偶尔还能看到几笔画得歪歪扭扭的小人。偶尔累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或者去楼下买根冰棍，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冰棍的凉气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沈喻负责抠细节，凡事都要做到极致，一点瑕疵都不肯放过；江寻负责定大方向，总能在一团乱麻里找到最清晰的思路。两人的配合默契得不像话，有时候沈喻刚说出一个想法的开头，江寻就已经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有时候江寻刚敲完一段内容，沈喻扫一眼就知道哪里能调整得更顺手。
有一次沈喻盯着屏幕卡了壳，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没落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江寻没等他开口喊人，直接起身走到他旁边，俯身看了一眼屏幕，伸手就点中了他卡住的地方：“这里逻辑太复杂了，简化一下就好。”沈喻愣了愣，顺着江寻说的方向改了两行，果然一下子就通顺了。他抬头想道谢，却撞进江寻低垂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暖黄的灯光，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看屏幕，耳根却红透了。
还有一次，两人熬到凌晨两点，草稿纸用了厚厚一沓。沈喻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那里通常揣着他的橘子糖，今天却空落落的。江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两罐橘子味的汽水，“啪”的一声拉开拉环，递了一罐给他。汽水的气泡滋滋作响，甜腻的橘子味漫开来。
沈喻愣了愣，接过汽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的困意。“你怎么还囤这个？”他小声问。江寻低头喝着汽水，嘴角勾了勾，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高中就知道你爱吃橘子味的东西，上次看你吃橘子糖，猜你应该还喜欢这个。”
沈喻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汽水罐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江寻一直都记得，记得他爱吃橘子糖，记得他的小习惯，就像他记得江寻的点点滴滴一样，橘子味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热。
仿佛中间那两年记忆的空白从未存在过，仿佛他们还是那个挤在同一间教室，一起刷题到深夜的少年。
沈喻偶尔会瞥见桌角的相框，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怕听到那个答案，怕打破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
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台灯的暖光洒在桌面上，映得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板上。
沈喻盯着屏幕，眼皮越来越沉，像挂了铅块，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栽倒在键盘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指尖冰凉，却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电脑的嗡鸣声也变得模糊起来。口袋里的橘子糖还攥在他的手心里，是下午出门时特意买的，糖纸已经被汗水浸透，甜腻的香气一点点漫出来。
终于，他撑不住了，脑袋一歪，直接砸在了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均匀。
江寻听到动静，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头看过去。暖黄的灯光下，沈喻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几缕柔软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额头，看起来乖顺又柔软。
江寻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弯腰仔细打量着他的睡颜。窗外的雨还在下，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江寻怕他着凉，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沈喻的身上。接着轻轻的抱了一下，他外套上还带着江寻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沈喻似乎感觉到了暖意，往桌面上蹭了蹭，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江寻站在他身边看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把台灯的亮度调暗了些，生怕光线太亮惊扰了沈喻的睡眠，然后重新敲起了键盘，只是动作比之前更轻了，连按键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不知过了多久，沈喻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的脸颊有点麻，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他用力嗅了嗅，是江寻的味道，熟悉的气息让他心里莫名安定。他抬起头，看到江寻正坐在桌前，背对着他，台灯的光晕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就在这时，江寻突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醒了？”
沈喻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雨景，嘴硬道：“谁睡着了，我就是闭会儿眼睛。”
江寻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指了指桌上的水杯：“温的，喝点吧。”
沈喻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着江寻，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江寻，当年……你为什么突然离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江寻敲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悬在半空。他的身体僵了僵，半晌，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喻。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眼底翻涌着让人看不透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让人看不透。
江寻张了张口像是要说话，却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沈喻刚回到宿舍，手里还攥着半罐没吃完的糖，就看到宿管阿姨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身形挺拔，眉眼熟悉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宿管阿姨指了指沈喻旁边那个空了很久的床铺：“江寻是吧？以后你就住这儿了，你们大家一个宿舍的，互相照应着点，不要打架嗷。”
江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喻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见面了。”
沈喻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像极了他此刻兵荒马乱的心跳。
“江……江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