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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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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人拍得砰砰响,伴随着林浩咋咋呼呼的声音:“沈喻!江寻!开门!有大事!”
紧接着,门被推开,林浩顶着一头雨水冲了进来,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兴奋得脸都红了:“沈喻!江寻!好消息!初赛的晋级名单出来了!你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宿舍里凝滞的气氛,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怎么了?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沈喻猛地别过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像被雨水打湿的火苗。
江寻也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往常的清冷模样,他看向林浩,淡淡道:“什么事?”
林浩这才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名单,笑得一脸灿烂:“你们晋级决赛了!而且是初赛第一名!”
沈喻的心猛地一跳,他接过名单,指尖有点抖,看着上面“沈喻江寻”的名字,排在最顶端的位置,烫得他眼睛发酸。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仿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江寻看着他笑弯的眉眼,眼底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喻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恭喜。”
沈喻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橘子糖味和雨水的清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名为“默契”的东西,在暖黄的灯光里,悄悄流淌。
他浑然不觉自己当了回电灯泡,还在原地手舞足蹈地念叨着决赛的奖品有多丰厚,说一定要拉着他俩去校门口那家老字号火锅店搓一顿,毛肚黄喉鸭肠点上满满一桌子,不撑到扶墙绝不走。
沈喻没心思听这些,他攥着那张晋级名单,指尖微微发颤,纸张的边缘都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目光却黏在江寻脸上,一秒都舍不得挪开。刚才那句没问完的话,像根细细的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堵得他胸口发闷。
江寻像是看穿了他心底那点翻来覆去的纠结,对着林浩淡声道:“火锅改天再说,今晚还有点事要干。”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清淡淡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让林浩瞬间噤了声。
林浩撇撇嘴,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氛围,识趣地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满脑子都是比赛比赛,真没意思。我先撤了啊,明天记得找我!”
说完,他顶着一头还在往下滴水的湿发,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带上门的瞬间,“砰”的一声轻响,宿舍里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敲打着沈喻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台灯的暖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草稿纸,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被晕染出一层朦胧的金边,也照亮了两人之间不算近的距离——毕竟这是四人间宿舍,两张床铺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湿气,还有一丝橘子糖残留的甜香,以及江寻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却压不住沈喻心底翻涌的情绪。
沈喻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你刚才……想说什么?”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寻的侧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江寻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半扇窗帘。微凉的晚风混着雨水的湿气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雨点落在路面上,溅起一滴滴的水花。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道:“没什么。”
又是这样。
沈喻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火气,那股火气憋了两年,从江寻不告而别的那天起,就一直压在他心底,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蹿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江寻,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当年是,现在也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掖着!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憋了两年的孩子,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控诉和委屈,看得江寻心口一紧。
江寻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喻泛红的眼眶上,眼底的痛楚又翻涌上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被他咽了回去。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也不是现在就能说的。他有他的苦衷,有他的身不由己,只是这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对沈喻开口。
沈喻见他不吭声,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力,像是打上一堆棉花,他别过脸,不去看江寻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像堵在喉咙里:“你是不是觉得,我问这些很无聊?”
“不是。”江寻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是我……对不起。”
三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沈喻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会追问到底,会逼着江寻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可真听到这三个字,他却突然没了力气。所有的火气,所有的委屈,在这三个字面前,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相框的边缘有点磨损,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照片里的两个少年,笑得一脸灿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耀眼得晃眼。那是高二运动会,他跑完一千米,累得瘫在地上,江寻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旁边的同学抓拍下来的。
照片里的他,脸颊通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嘴角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白牙。而江寻,站在他身边,微微侧着头,看着他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时候的他们,多好啊。没有离别,没有隐瞒,没有这两年的隔阂,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刷题,一起分享。
沈喻的指尖狠狠攥着相框的边缘,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汹涌情绪。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那时候,找了你好久。去你家,没人;问老师,老师也不知道;打电话,永远是关机。我甚至以为……你出事了!”
他顿了顿,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控诉:“你知道吗?我每天放学都会绕路去你家楼下,站在那个路口,盼着能看到你的身影,盼着能收到你的一条消息!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我的手机里,存着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发的,你却再没有回复过!”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握着相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那些憋了两年的话,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此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的心。
江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缓步走过去,站在沈喻身后,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眼底满是悔意和心疼。如果当初他能再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他能把话说清楚,如果当初那条消息能成功发出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发过消息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在我走的那天早上,我给你发了很长的一段话,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都写在了里面。我以为你会看到,可后来……我换了手机号,那张旧卡被我弄丢了,我再也没法确定,你到底有没有收到。”
沈喻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相框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伸手扶住,动作幅度太大,带起的风拂过脸颊,烫得惊人。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破音的沙哑:“什么消息?我从来没收到过!”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都在发抖,像是要翻出什么证明一样。他的手机里,关于江寻的聊天框停留在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后面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干干净净的,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能是信号不好,也可能是……被系统吞了。”江寻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懊恼,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生怕沈喻不信,“那天早上的雨下得很大,我站在车站的雨棚下,发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我盯着那个发送成功的提示,站了半个多小时,我以为,你总会看到的。”
那时候他走得匆忙,家里出了急事,他不得不跟着母亲离开这座城市。他不敢当面告别,怕看到沈喻的脸,就舍不得走了。只能对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地敲下那些话,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舍和愧疚,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解释。他以为那条消息能跨越千里,传到沈喻的手机里,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那条消息石沉大海,成了两人之间无法弥补的遗憾。
沈喻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相框哐当一声掉在书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怔怔地看着江寻,眼眶越来越红,积攒了两年的泪水终于冲破了防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一起涌上心头。原来不是江寻什么都没说,原来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插曲。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和失望,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橘子糖味和雨水的清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无声地流淌。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台灯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江寻看着沈喻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滚落的泪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润。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靠近沈喻的脸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要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宿管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不耐烦的调子:“里面的同学,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嫑别在里面叽叽喳喳的,影响别人家休息!”
两人同时回过神,江寻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收了回去,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温热。他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不敢再去看沈喻的眼睛。
沈喻也别过脸,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动作急促而狼狈,声音有点不自然,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知道了!马上就睡!”
宿管阿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道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传来的零星的雨声。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刚才那点暧昧又脆弱的氛围,被打散了不少。沈喻低头看着书桌上的相框,照片上的两个少年笑得依旧灿烂,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转身想回自己的床铺收拾一下准备睡觉,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脚步有些踉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的保温杯。
“哗啦”一声,保温杯的盖子没拧紧,温热的水瞬间泼洒出来,大半都浇在了沈喻的床铺上,还有一些滴到了他的衣服上,浅灰色的床单迅速被染成深色,水渍还在不断往棉絮里渗,散发出一股潮湿的热气。
沈喻看着自己那片湿漉漉的床铺,整个人都懵了。刚才翻涌的情绪还没平复,此刻又多了几分无奈,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扯床单,可那水已经渗得太深,床单扯起来都沉甸甸的,怎么拧都拧不干。
“别动了。”江寻走过来,按住他的手腕,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床铺,又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床单湿成这样,今晚肯定没法睡了。”
沈喻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他张了张嘴,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我去地上打地铺上凑合一晚就行,或者我把外套垫着,挤一挤也能睡。”
他说着就要去拽床上的湿床单,脸颊因为窘迫而涨得通红,毕竟两人这两年隔阂还没完全消,同床共枕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跳加速。
江寻却没松手,他看着沈喻眼底的慌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更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地上那么硬,你蜷一晚肯定腰酸背痛,明天还要准备比赛。过来睡我的床,床够宽,挤一挤没问题。”
沈喻的耳尖瞬间红透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边角,心里纠结得厉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被江寻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堵了回去。
犹豫了半晌,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的音节:“……好。”
江寻的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出来。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又找了条干毛巾递给沈喻:“先擦擦脸,换身衣服,我去把你床上的湿床单拆下来。”
沈喻接过毛巾和睡衣,指尖碰到江寻的手,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他拿着东西,转身躲进卫生间,关上门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腔。
卫生间的灯光暖黄,沈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耳尖还在发烫。他用毛巾擦了擦脸,换上江寻的睡衣——衣服有点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沾满了江寻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莫名地让人安心。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江寻已经把湿床单拆下来放进了洗衣篓,正拿着吹风机对着他的床垫吹。暖风吹过,带着潮湿的热气,在宿舍里弥漫开来。
台灯的光调暗了些,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小小的空间。江寻的床铺靠着墙,铺着浅蓝色的床单,上面放着两个枕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自然。最后还是江寻先开口,指了指床的内侧:“你睡里面吧,靠墙暖和。”
沈喻点了点头,局促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江寻关了台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然后也躺了上来。
床铺不算窄,但两个男人躺在一起,还是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沈喻能清晰地闻到江寻身上的雪松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甚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一首催眠曲。宿舍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清晰得不像话。
沈喻侧着身,背对着江寻,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动都不敢动。他的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后的江寻轻轻翻了个身,两人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一起。沈喻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
江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清晰:“沈喻,对不起。”
沈喻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却悄悄往江寻的方向挪了挪。
两人的身体再次相触,这次没有躲闪。
雨夜漫长,两个少年躺在同一张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