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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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江云准时醒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揽身侧，却摸了个空。睁开眼睛，林砚那半边床铺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正，被子折成标准的豆腐块——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江云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晚的记忆缓慢回笼。
起因很小。林砚想做一个关于早期独立游戏开发者的深度企划，打算用三个月时间走访五个城市，记录那些不为人知的创作故事。江云觉得这个企划耗时太长、成本太高，而且题材过于小众，数据风险太大。他建议林砚先做一两个短篇试试水。
“你每次都这样。”林砚当时背对着他整理资料，声音闷闷的，“但凡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东西，你第一反应就是风险、数据、成本。”
“我只是在为你考虑。”江云尽量让语气平和，“你最近才稳定下来，应该乘胜追击，而不是突然转向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所以在你眼里，我只能做‘安全’的内容？”林砚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不是平时的温柔，而是某种倔强的光，“我做视频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什么数据。你以前也这么说过的。”
“我是说过。但我们现在是职业创作者，不是玩票的大学生。”话一出口，江云就知道说重了。
林砚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起资料，抱着笔记本电脑去了书房。门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之后整晚，两人没再说话。
江云起床洗漱，经过书房时停顿了一下。门缝下没有灯光，林砚昨晚应该后来回卧室睡了，只是趁他睡着时又起来整理了床铺——这是他们同居以来的第一次分床。
厨房里，咖啡机旁摆着两个洗净的杯子。江云盯着杯子看了几秒，最后只煮了一杯。他端着咖啡回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一盒未拆封的胃药，下面压了张字条：「记得吃早餐」。
字迹工整，是林砚写的。江云拿起药盒，想起自己昨晚睡前确实按了按胃部——老毛病了，压力大时容易犯。他没想到林砚注意到了，更没想到在生气时还记得。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云以为是林砚，立刻拿起来看，却是谢临舟发来的游戏邀请。他回了句“今天忙”，把手机扔回沙发。
屋里安静得过分。平时这个点，林砚应该也起来了，要么在阳台浇花，要么在厨房煎蛋，总会制造出一些细碎的声响。但现在，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江云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却总是分神。他想起去年林砚想做一系列复古游戏回顾视频，他也觉得太小众劝过，但林砚坚持做了。结果那系列视频口碑爆棚，还被游戏媒体转载，吸引了一批高黏性的核心粉丝。
也许这次，他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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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但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他今早天没亮就醒了，轻轻下床，把被子叠成当兵时的标准。这个习惯是外婆教的，她说心烦时就把东西收拾整齐，心也会跟着静下来。但今天好像不管用。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是裴旭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俩吵架了？」
林砚皱眉，回复：「谢临舟说的？」
「不然呢？那大嘴巴。」裴旭发来个叹气的表情，「因为工作的事？」
「嗯。」
「江云就那样，看着洒脱，其实比谁都谨慎。他是怕你吃亏。」
林砚当然知道。江云对他的保护欲有时强烈到令人窒息，仿佛他还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随时可能在这个行业里摔得头破血流。但林砚早就不是了。他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稳定的受众，有了清晰的创作方向。他需要的不再是手把手的指导，而是并肩作战的信任。
图书馆的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林砚看着那个影子，突然想起第一次和江云吵架——其实算不上吵架，只是他单方面闹脾气。那时他们刚合作不久，江云剪掉了林砚视频里一段自认为不够完美的镜头。林砚知道江云是对的，但心里就是别扭，觉得自己的创作被侵犯了。
那天他也是一个人跑到图书馆，坐了整整一下午。傍晚时江云找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杯热奶茶，然后在对面坐下，陪他待到闭馆。
回家的路上，江云说：“下次如果不喜欢我改你的视频，直接告诉我。我可能会坚持，但至少我会知道你的想法。”
很江云式的道歉——不煽情，不夸张，但足够诚恳。
林砚当时想，这个人真好，好到让人舍不得真的生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工作室的实习生：「林老师，您要的那些独立游戏开发者的资料我整理好了，发您邮箱啦～」
林砚道了谢，点开附件。文档整理得很细致，每个开发者的代表作、创作理念、现状都列得清清楚楚。他一个个看过去，看到一个成都的开发者在采访里说：“我知道我的游戏不赚钱，但每次收到玩家的长评，说从我的故事里获得了力量，我就觉得值了。”
林砚盯着那句话，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做视频的初心，不也是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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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江云结束了视频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他这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茶几上的胃药还摆在那里，旁边多了一盒外卖——是他常吃的那家粥铺，订单备注写着：「粥要热，他胃不好。」
江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外卖包装。粥还是温的，山药排骨粥，煮得软烂，是他喜欢的口感。他慢吞吞地吃着，想起去年他急性胃炎住院，林砚在医院陪了三天，笨手笨脚地学着熬粥，最后熬出来的成品半生不熟，但他全喝完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谢临舟打来的。江云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连珠炮似的说：“大哥，你俩什么情况？裴旭说林砚在图书馆待一天了，饭都不吃。你也是，工作室的人说你今天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没什么。”江云说。
“没什么个鬼。”谢临舟难得严肃，“江云，我知道你担心林砚，但你不能老把他当小孩护着。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俩是伴侣，不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
江云沉默。
“我说句难听的，”谢临舟继续，“林砚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不是你的庇护。你要真为他好，就该相信他，哪怕他可能会摔跤。”
电话挂断后，江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他想起林砚第一次独立策划的系列视频上线时，紧张得整晚没睡，一遍遍刷新数据。江云陪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每次看过来时，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时的林砚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他说：“江云，我觉得我在做对的事。”
而现在，那星星好像蒙了尘。
江云站起身，走到书房。书桌上还摊着林砚昨天整理的资料，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企划大纲，字迹工整，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方案——林砚不是一时冲动，他是认真思考过的。
江云拿起那份大纲，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是林砚的习惯，总喜欢在计划书末尾写一句给自己打气的话。这次写的是：
“也许不会成功，但我想试试。因为有些故事，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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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林砚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出大门。初冬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裹紧外套，站在路灯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朝家的方向走去。
电梯上行时，林砚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排练着要说的话。他想说“我们可以各退一步”，想说“先做一集看看反响”，但每句都显得苍白。最后他决定，如果江云还是不同意，他就自己偷偷做——用个人时间，不动用团队资源。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餐桌上的两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温暖。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林砚爱吃的。江云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米饭。
“回来了？”江云的声音很平静，“洗手吃饭。”
林砚愣在玄关，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他机械地换鞋、洗手，在餐桌前坐下。两人沉默地吃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江云突然开口：“那个企划，我重新看过了。”
林砚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走访的路线可以优化，第二站和第四站可以合并，节省一周时间。”江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工作安排，“采访提纲我补充了几个问题，发你邮箱了。另外，我联系了一个做纪录片的朋友，他愿意提供设备支持。”
林砚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江云。
“数据风险确实存在，”江云继续说，目光落在面前的饭碗上，“但有些事，不能只用数据衡量。”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么说。你不是玩票，从来都不是。”
餐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车流声、远处的霓虹灯光、桌上饭菜的热气，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江云最后那句话清晰得刺耳。
林砚放下筷子，眼眶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江云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歉意，有疲惫，还有很深的温柔：“你想做，就去做。需要我帮忙就说，不需要我就让开。但别一个人扛着，好吗？”
林砚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米饭上。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江云隔着桌子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动作很轻，指尖有薄茧，是长期剪辑留下的痕迹。
“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林砚把头埋在江云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小声说：“我也有错。我不该说你只看数据。”
“你说的部分是对的。”江云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柔和，“我确实习惯了用理性衡量一切，包括你的梦想。这是我的问题，我会改。”
“不用改。”林砚抱紧他，“你就做你自己。只是...有时候，也稍微相信一下我的判断，行吗？”
“行。”江云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
夜深了。林砚在入睡前想，爱情可能就是这样——不是永远不吵架，而是吵架后，还愿意握着彼此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走。
而前方，总有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