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哥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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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得像我爸，我哥长得像我妈。
我妈怀着我哥的时候嫁给了我爸，但我爸是个人渣，成天无所事事抱着酒瓶子喝的烂醉如泥，家里只剩我妈出去打工挣钱，一家四口人挤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出租屋，日子过得紧巴巴。
十年后我妈把我生出来了。
但我不太懂我妈为啥要生我。
我爸爱喝酒，喝完酒以后又乐意耍酒疯，自己没本事看到家里破破烂烂的房子，一转头看着我妈垂下的头，伸手就拽着我妈的头发去撞墙。
人的头骨和冰冷的墙壁相撞发出框框的响声，我妈尖叫着呜呜求饶，我爸把我妈拽起看到她青紫的脸更加兴奋，甩手啪啪啪给了我妈好几个耳光。
我哥在哪里？
我抱着脑袋缩到了墙角，听到布料撕裂的清脆声音，听见我妈尖叫的声音逐渐变了调，□□相撞咕唧咕唧的水声响起，我爸开始色情地喘息，我妈开始□□。
尖叫声喘息声交织持续整整一个晚上，我沉默着把头埋在臂弯里，最后一切安静下来，我悄悄抬起头透过手臂与膝盖的缝隙，看到我妈身上挂着几片破布瘫在地上，额角渗着血，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我爸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大概是出门喝酒。
我朝着我妈爬过去，轻轻戳了戳她的眼皮，喊了一声妈妈。
我妈缓慢的掀开眼皮看了我一眼，我看我妈动了，终于想起来妈妈躺在地上也会冷，忙跑进卧室扯了个破被子盖到我妈身上，然后蹲在我妈旁边，看着我妈爬起来靠着墙坐下。
她看着我，忽的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捂着被扇肿的脸，回过头看着我妈，没有哭。
我妈说：“贱种。”
我不明白妈妈在说什么，我太小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我爬过去钻到我妈的怀里，我妈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痛得蜷缩起身子，嘴里还在喊着妈妈。
可我妈从来不会这么对我哥。
我哥自己拥有一个小房间，而我只能蜷缩在爸妈的脚下睡觉。
我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脸，可是我妈却会笑着摸摸他的头，跟他说要好好读书。
我哥每年生日都有蛋糕蜡烛和糖醋小排骨，可我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我永远只能躲在角落里像只恶心的老鼠，窥探我哥享有的一切。
凭什么？
我也是妈妈的孩子啊。
我溜进我哥的房间，把他放在桌子上的作业撕烂，又用画笔涂坏他的奖状，把我哥得到的所有荣誉全部毁灭。
我想，这样妈妈总会看我一眼。
可是当我得意洋洋站在我妈身前的时候，她冲过来，歇斯底里尖叫着打我，骂我是个小贱种，打的我好疼，直到我哥放学回家看见了跑过来扑在我身上。
我捂着身上的一阵一阵刺痛的伤，揣揣不安地躲在角落，看着我妈抱着我哥哭。
我哥把我妈送回房间，而他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
那是我第一回看着我哥露出跟以往不一样的表情，他总是冷淡，总是漠然，这天夜里却把我拽进他的房间，从床底下摸出一小瓶药油跟几根棉签，要我坐在他的小床上。
我哥从包装袋里抽出两只棉签，往瓶子里蘸了点药油，举着棉签示意我弯一点头。
我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跟妈妈一样长了一双琉璃色眼珠，而我不是。
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徐朝。”我喊了我哥一声，我从来不叫他哥。
我哥嗯了一声。
我跟他说我讨厌他。
我哥又嗯了一声。
我又跟他说我希望他去死。
这回我哥终于有了别的反应。
我哥眼皮掀了掀，动作慢的像浸了水的棉絮，好半天才把目光落到我的眼睛里，“疼不疼？”他轻声问我。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呆在了原地。
我不说话了，于是我哥伸手压住我的脖子给我的脸上药，一边涂一边往伤口上吹气，末了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站起来把灯啪的一下关了，拉开被子要我上去睡觉。
我爬上了床，看到床头仅有的一个枕头被我哥推过来给我。
我和我哥一块躺下来。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一直等到身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缓，捏着被子的手指才卸了力。
一夜无眠。
那天晚上之后，我哥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上小学时，我哥已经是高中生。他本来是住宿生，可那天晚上以后，我哥搬着东西回了家，他的床上终于多了一个枕头。
我哥从此每天都跟我一块出门上学，两个人默默无言地走到岔路口，他走左边，我走右边。
我没有钱，我妈不会给我钱，我爸更是没有钱给。于是饿着肚子上学就成了一种常态，只有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才能到学校饭堂里拿点不要钱的大米饭和着不要钱的汤吃。
可是那天晚上以后，我和我哥走到岔路口，我像以往一样往右边走，他却拉住我的书包带子，让我等一下。
我回过头，看到我哥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我手里，“自己到校门口买点吃的，中午也要去饭堂吃饭。”
他说着，抬起手看了眼手表，接着说：“好好学习，晚上我去接你。”
我手里攥着一百块钱，走到学校门口看到推着小车的摊贩，买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那个肉包子一块钱。
我小心翼翼地咬开包子的外皮，香喷喷的肉馅就到了我嘴里，我慢慢地嚼着，一个包子吃了二十分钟，最后只剩下一口包子皮，我分成了三小块吃掉。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吃到像样的饭菜，虽然只是一小根鸡腿跟青菜米饭，但我吃的很满足。
下午放学的时候，小孩子们蜂拥而出扑进爸爸妈妈的怀抱，我走在队伍最后头，想到早上在岔路口时我哥说会来接我的事情。
他应该忘记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承诺。
我混在人流里，打算自己走回家。
“徐晖。”我哥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我仰起头，橙黄色的夕阳暖光落在我哥侧脸，他琉璃色的眼珠如易碎的珠宝。
我哥没有忘记那句承诺。
回去的路上我哥走在我的右边，他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问我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有没有听明白，题目会不会做。
我说会，我哥就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不会做的话可以问他。
我掰着手指头默默地想，我哥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有没有听明白，题目会不会做呢？
“你不住学校，不会不方便吗？”我转过头问我哥。
我哥一愣，回答说不会。
我把手伸进裤兜摸摸中午花剩下的九十块钱，“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知道的，虽然我妈会给我哥钱，但是绝对不会一次性给我哥那么多，这个钱肯定是我哥自己的。
可是我哥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说钱的事不用我管他会想办法，不够花的时候就直接跟他说。
我哥把我送到家，看着我进了家门，自己转身走了，清脆的脚步声在阴暗的楼梯间里回荡。
我放下书包，前后脚跟着我哥出了门。
我哥在前面走着，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远远跟着，绕过几条黑漆漆的小巷，我看着我哥拐进一家酒吧。
我太小了，站在酒吧门口的人不让我进，我就安静地站在门口守着，直到一个画着夸张妆容的女生走出来看见我。她跟门口的人耳语一阵，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一张嘴还未散去的烟草气息扑到我脸上，“小弟弟，你是来找人的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隔着很多卡座看到我哥换了件衣服，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哪里去了。他走到唱台上握住话筒，旋身坐在了话筒前的高脚凳上。
我盯着我哥，听到卡座里的酒肉男女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女生跟随着我的目光看到我哥，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那个大哥哥是不是很帅？他是最近才被我挖来酒吧驻唱的，有了他在，最近酒吧的生意都变好不少。”
我不懂什么是驻唱，只是问女生说我哥是不是在赚钱。
那女生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反应过来以后一幅吃惊的样子，“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是来找他的？”
我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想了想让女生不要告诉我哥我来过。
我转身离开，却在巷子口忍不住回头去看我哥。
我哥被舞台上所有的光束照亮，耳朵上曜石般的耳钉映射着白光，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吉他弦，眸光在半空中飘忽不定。
没有伴奏，只有他手里吉他的乐音。
我以为我哥会选一首柔缓抒情的歌，但他偏偏选了一首《半点心》。
酒吧里的霓虹闪着暧昧的光，酒精与烟草味纠缠，直到我哥冷感的嗓音响起——
“我说这里好吗你抬头而无话 你抱我吻上我嘴巴却似你吻向他”
酒吧的喧闹声厚重油腻如油画布，我哥的声音如干脆利落的铅笔线条，划开一切，格格不入，引人注目。
“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可以交给我吧总算得恋爱吧相爱少点也罢我却更了解是编制梦话”
我盯着歌词在脑海里打转，“编制梦话”四个字像针，扎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下一秒，我猛地转身跑进了巷子里，纷乱的脚步踏过阴湿的水洼，溅起的污水沾湿我的衣角。
我踩碎了水洼里的光斑，像踩碎了我哥眼睛里的那抹琉璃色。
我哥的声音被我留在身后。
等到我回到家关上大门，整个人顺着薄薄的门板滑到地板上，才发觉自己手心湿湿黏黏地不知道出了几次汗。
回想起酒吧里的欢呼声，像是蚂蚁爬过我的皮肤，痒的我只想把耳朵撕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