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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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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待着。”
“你要是无聊,可以来书房。”
“我去你书房干嘛?”
“你可以看书。”谢寻洲勾起嘴角,“或者看我。”
“?我看你干嘛?”
“你可以当自己是监督,或者看我有没有偷懒。”
言舟翻了他一个白眼:“滚滚滚。”
他嘴上这么说,内心却有点莫名的踏实。
这个人,没有把他一个人丢在客厅里,也没有强行拉着他一起,只是给了他一个“可以来”的选择。
谢寻舟转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要是想来,门没锁。”
“你当我是小偷?”言舟说。
“你当我是欢迎。”谢寻洲说。
言舟:“……”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在这个人面前保持那种完全冷漠的姿态。谢寻洲进了书房,门轻轻带上,没有锁。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海浪的声音。
言舟靠在沙发上,盯着那片海看了一会儿。海的颜色很深,浪一层一层地拍上来,又退下去,周而复始。
他忽然觉得,这种重复,有点像他现在的生活——每天醒来,每天吃饭,每天吃药,每天睡觉,看似重复,却在一点点往前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真的好起来。也不知道,“好起来”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至少,现在的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醒来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谢寻洲发了一条消息:【你书房在哪间?】
那边很快回了:【楼梯上去右转第一间。】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又回了一句:【我知道。】
想了想,又删掉,改成:【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站起来,往楼上走。他走到二楼,右转,第一间门半掩着。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推开。
谢寻洲坐在书桌后,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他戴着耳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耳机摘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无聊。”言舟说,“你不是说我可以来?”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
“你以为的还挺多。”
谢寻洲指了指靠墙的一张小沙发 “你可以坐那边。有书,有平板。”
“你忙你的。”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放在桌上的书,“我自己待着。”
“好。”谢寻洲重新戴上耳机,视线回到屏幕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言舟翻开书,看了两页。字有点小,排版有点密,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合上书,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键盘的敲击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书房里很静,键盘敲击声像规律的白噪音,台灯的光线柔和不刺眼,沙发又软又暖,裹得人浑身发松。
言舟睡得很沉,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膝盖轻轻蜷起,手搭在腹部,像一只找到安全角落的小猫咪。
他的头歪向一侧,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又轻缓,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下沙发垫,鼻尖微微翕动,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感。
身上的T恤被他蹭得有点乱,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皮肤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像牛奶一样的光泽。他似乎觉得有点热,又或许是睡得太舒服,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动作又轻又软,像猫咪在打理自己的绒毛。
谢寻洲的目光,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受控制地停住的。
他原本在处理一份合同,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流畅而稳定,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轻轻晃动的指尖时,手忽然顿住了。
键盘声戛然而止,书房里只剩下言舟轻浅的呼吸声。
谢寻洲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一点一点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他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在商场上,在生活里,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情绪、表情、甚至视线的落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他控制不住。
他看着言舟蜷缩的姿势,看着他蹭沙发垫时微微颤动的肩膀,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一点陌生的、隐隐的燥热。
他知道言舟长得好看,以前就知道。可以前的言舟,带着点少年人的锐气和张扬,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而现在的他,睡着时卸下了所有防备,蜷缩在沙发里,软得像一团棉花,又带着猫咪般的慵懒和依赖,那种反差感,让谢寻洲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怕自己的气息太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和柔软。
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着,一次次落在言舟的脸上、身上,舍不得移开。
他想伸手,轻轻抚平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想碰碰他颤动的睫毛,想感受一下他皮肤的温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谢寻洲强行压了下去。
他握紧了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不行。
他不能。
言舟还没有完全接纳他,还活在失忆的迷茫和过去的阴影里。他不能趁人之危,不能破坏现在这一点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视线拉回电脑屏幕,可目光刚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就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言舟似乎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往沙发深处又蹭了蹭,像在寻找更温暖的角落。
这一下,恰好把领口又拉低了一点,露出的锁骨线条更清晰了。
谢寻洲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身体里的燥热感更明显了。
他猛地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紧紧攥着,直到指节泛白,才勉强压下心里那股陌生的悸动。
就在这时,言舟忽然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的眼神还有点迷茫,像刚睡醒的猫咪,带着一层浅浅的水汽,视线先是一片模糊,过了两秒才慢慢对焦,落在谢寻洲身上。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依旧带着点鼻音。
“两个多小时。”
“记这么清楚?”
言舟没再问。
他忽然觉得,有些问题,问得太细,反而会把自己推回到那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地方。
他现在只想,先把这个下午过完。
“晚上想吃什么?”谢寻洲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今天看起来挺累。”言舟说,“我就不折腾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用折腾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更没想到,自己会主动说出不折腾你这种话。
谢寻洲呼吸慢了半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你这是在关心我?”
“你想多了。”言舟说,“我只是怕你累得做不动饭。”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谢寻洲。”
谢寻洲抬头:“嗯?”
“你今天,”言舟说,“早点睡。”
谢寻洲愣了一下:“你又关心我?”
“你再问一遍试试?”言舟说。
“不问了。”谢寻洲说,“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言舟说。
他说完,转身走出书房,门轻轻带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寻洲看着电脑屏幕,却没有立刻继续敲字。
他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刚才言舟坐过的沙发。沙发上,有一点轻微的凹陷,是刚才那个人躺过的痕迹。
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这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他的生活里走。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闯入,而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日常的、慢慢渗透的走。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多久。也不知道,前方会不会有突然的转弯,甚至掉头。
但至少,在这个下午,他可以确定一件事。
言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把自己完全关在壳里。
他开始会说“你别太晚睡”,会说“你今天看起来挺累”,会说“我就不折腾你了”。
这些话,很轻,却很重。重到足够让他,继续往前。
他重新戴上耳机,视线回到屏幕上。
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重新响起。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而楼下发呆的那个人,正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片永远拍不完的海,心里有一点很微弱的声音在说:
“也许,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
他不知道这个“也许”能持续多久。但他知道,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愿意,试着往前走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