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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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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静了好一会儿。
挂钟的滴答声敲在空气里,一下一下,慢得像在拽着时间走。
言舟垂着眼,视线黏在杯壁那圈浅浅的水痕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杯沿,过了好半天,才低声开口:“我现在……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
“我知道。”谢寻洲接得快,声音平稳,“你能。”
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又补了句:“但你没必要一个人扛着。”
言舟没再说话。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放,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我回房间了。”他站起身,语气压得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嗯。”谢寻洲也跟着站起来,“有事叫我。”
言舟嗯了一声,没回头,也没再多说,转身往卧室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维持着某种体面,怕一慌神,就泄了心底的乱。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了半秒,手搭在门把上,指节微微收紧。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也早点休息”,又或者“别熬太晚”,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拧开门,闪身进去,带上门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门合上的声响很轻,却在空旷的客厅里荡了一下。
谢寻洲站在原地,看了那扇门许久,才转身关了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消失,客厅沉进半明半暗里,他才慢慢回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里,言舟靠在门后,后背贴着微凉的门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眼前却总晃着刚才客厅的样子:暖黄的灯光落在谢寻洲侧脸,他说话时认真的眼神,还有那句“你不该一个人”。
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在眼角按了按,没按出眼泪,只觉得眼眶发酸,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不是没感觉到。
这三年,谢寻洲的照顾细到骨子里:记得他胃不好,粥永远煮得绵密;知道他怕风,换季时总会提前把厚外套找出来;就连他夜里偶尔咳嗽,第二天床头总会多一杯温蜂蜜水。只是以前,他总把这些都归为愧疚赎罪,用这些词给自己筑一道墙,好让自己理直气壮地恨下去。
可昨晚的话,把那道墙凿开了一条缝。
缝不大,却足够让一些别的东西钻进来。
比如习惯,比如依赖,比如一点让他心慌的在意。
他爬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往枕边一扔。黑暗里,他睁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天台的风,一会儿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有谢寻洲那句反复回响的“你不该一个人”。不知熬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另一边,谢寻洲的房间也熄了灯。
他躺在床上,侧过身,面对着和言舟卧室相隔的那堵墙。隔壁隐约传来翻身的声响,轻一下,重一下。
他就那么听着,直到那边彻底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均匀,才缓缓闭上眼。